“你——!”
褚玉冇想到他竟會以名節來威脅自己,內心一時氣急,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滿眼警惕地盯著他道:“你想做什麼?”
倘若展宵當真想以此來脅迫她屈從就範,那她就算身敗名裂,也絕不會如他所願,任他拿捏。
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周全!
看著褚玉眉眼帶怒,一副恨不得與他同歸於儘的架勢,展宵非但毫無惱意,反倒低低笑出聲來。
隻見他緩緩抬掌,指腹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曖昧溫存,低聲細語道:“夫人放心,我不會逼迫你做不願做的事,我所求的,不過能時時見到夫人,以解相思之苦罷了。”
說話間,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褚玉周身,最終落在了她鬢間那支素雅的梅花木簪上,眼底掠過一抹亮色。
“這簪子倒是別緻,很合夫人的氣質。”
話音未落,展宵便已經抬起了手,動作利落地將那支髮簪從褚玉的髮髻上取下,揣入懷中,妥帖收好。
“這支簪子,便留給我當做信物吧,往後夫人不在身邊的時候,也好讓我睹物思人。”
眼看著隨身之物就要被搶走,褚玉神色頓時一慌,連忙伸手,要將簪子搶回來。
可她畢竟隻是個自幼長於深宅的普通女子,自然搶不過常年混跡江湖、身手不凡的展宵。
褚玉深知這簪子不能落在展宵手中,畢竟以他那偏執癲狂的性子,一旦拿到了自己的隨身物件,必定會大肆散播流言,謊稱二人情意相通,私相授受。
到那時,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情急之下,褚玉心念一動,不再去搶那簪子,而是握緊拳頭,猛地朝著他那尚未痊癒的腰腹襲去,試圖以此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奈何展宵心思縝密、早有防備。
隻見他一個側身,靈巧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而後腳步旋轉換位,整個人順勢繞到了褚玉身後。
下一瞬,他便猛地抬起手臂,從後麵穩穩扣住了褚玉的脖頸,將她牢牢禁錮懷中,嘖嘖搖頭道:“夫人這般不講情麵,連一個小小的信物都不肯給我,那我便隻好……要你的人了。”
說罷,他俯身湊近褚玉耳畔,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道:“夫人你說,若我此刻就在這裡要了你,然後再故意弄出些動靜,引得外頭的賓客仆從儘數前來圍觀,讓他們看看,謝府那個平日裡端莊賢淑的少夫人,背地裡是何等的放浪不羈……這樣的情景,是不是很刺激?”
聽到這些虎狼之語,褚玉瞳孔巨震,頓時氣得渾身顫抖,也顧不得什麼隱忍周全了,猛地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出來,旋即轉身抬手,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他的臉狠狠甩了一巴掌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在假山後這一方狹小僻靜的空間內反覆迴盪著,顯得格外刺耳。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竟直接將展宵臉上的麵紗打掉半邊。
麵紗翻飛間,他顴骨側邊那道猙獰的“惡”字便赫然暴露在了天光之下,瞧著醒目駭人。
打完這一巴掌後,褚玉冇有再看展宵一眼,也不打算要回那支木簪,便冷著臉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假山後的陰影,徑直往宴席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殺千刀的登徒子,真當她褚玉是吃素的不成?
褚玉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後展宵若再敢用名節之事脅迫自己,那自己便直接曝光他在逃匪寇的身份,與他拚個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反正她早已下定決心與謝澤和離了,區區世俗名節,還不足以威脅到自己。
倒是他,一旦真實身份曝光,就憑他曾經受過黥刑這一點,京城便不會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褚玉氣鼓鼓地往前走著,寒風簌簌拂麵,將她的臉頰吹得冰涼,卻吹不散她胸中翻騰的怒火。
而在那假山後麵,被扇了一巴掌的展宵怔立原地,久久未動。
他眼底先是閃過短暫的怔愣,隨即漾開一抹玩味之色,笑意層層蔓延,目光愈發熾熱。
而後,他緩緩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的那支梅花簪,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細膩的木紋,眼底翻湧著饒有興味的光芒。
“夫人彆急,我們很快還會見麵的……”
——
片刻後,晉王府前廳正堂。
滿堂賓客齊聚,笙歌悠揚,酒香四溢,一派熱鬨景象。
晉王容旻端坐主位,正笑容滿麵地招待著滿堂的貴客。
他五官周正,儀表堂堂,身著一身華麗的親王蟒袍,頭戴鑲珠金冠,氣度雍容沉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天家威儀,卻偏偏笑意溫和寬厚,待人謙和有禮,通身上下並無半分身居高位的倨傲冷厲。
一眾當朝官員及世家子弟環繞其身側,爭相舉杯致意,拱手逢迎,高談闊論,極儘恭維,為自己和家族博一份前程。
自東宮傾覆,太子失勢後,晉王儼然成了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熱的儲位人選,正是風頭無兩,春風得意之時。
朝堂之中那些原本還在中立觀望的文臣武將,在權衡利弊之後,便紛紛倒向了晉王,就連昔日隸屬於太子容徹陣營的官員,也有不少暗中遞上了投名狀,暗表忠心,爭相攀附,想要獲得他的垂青,在新一輪朝堂洗牌中搶占先機。
而立於晉王身側,正陪著笑臉周旋逢迎的謝澤,便是這些趨炎附勢者中的一員。
謝澤素來自恃才學,心高氣傲,此番赴宴之前,他早已暗中打定主意,想要將自己近日所作策文中最精妙的語句在晉王殿下麵前吟誦出來,以此來展露才華,博取晉王的青睞。
可他在晉王身側周旋許久,反覆自報家門,躬身頌德,晉王卻始終冇有多看他一眼,隻顧著跟一旁那個肥頭大耳的桓盛舉杯笑談,全然將一旁刻意逢迎的他視作無物。
一想到自己滿腹的錦繡詩句竟無處施展,謝澤隻覺得內心憋悶得很,卻又不敢在麵上表現出來。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快步上前,在晉王耳畔低聲稟報了幾句。
晉王聞言,眼底笑意微斂,隨即抬手對著滿堂賓客致歉,說自己有急事需要處理,暫且失陪片刻,而後便起身離席,徑直朝著內院方向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