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庭院的石階上已落滿了露水。
餘忘七站在師尊門前,在古意盎然的豪華庭院內,一襲黑龍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已在門前站了整整一夜,腳下的青石被踩出一片乾燥的痕跡,而木門上凝結的霜花卻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師尊,弟子今日便要動身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門後那道柔和的氣息。
木門紋絲未動,餘忘七垂眸,指尖在地麵輕輕叩了三下,那是他告彆師長最鄭重的禮數了。
“這樣也好,道宗的劫數到了,你該回去了。”這是師尊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去吧。”清冷的聲音像是從極深極遠的井底浮上來。
山道兩側的青鬆在風中搖曳,鬆針上的露水簌簌落下,打濕了他的衣襟。
走到山門處時,一角通體漆黑的鋼鐵般的“巨門”正扣在道宗麵前。
在星海之上,船身彷彿一隻無比強大的星空巨獸,表麵佈滿星辰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
船頭站著一箇中年男人,身形魁梧,麵容剛毅,一雙眼眸如鷹隼般銳利,此刻正負手而立,目光穿過重重雲霧,定定地落在餘忘七身上。
李毅,帝國蒼南宇宙的主宰,手握億萬星海軍團的鐵血統帥,也是餘忘七此行回宮的護送者。
他身後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人,麵如冠玉,眉眼含笑,一襲玄色錦袍在風中翻飛,整個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氣度不凡。
李子君。
餘忘七認出了他,李柱國的嫡子,十七歲時便踏入天人境,被譽為帝國年輕一代中最有可能封神的天才。
此刻這位天之驕子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打量著餘忘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殿下,五年不見,彆來無恙?”李子君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餘忘七踏上佈滿鱗甲的戰船甲板,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五年前,那時的李子君已是名滿天京的天才少年,兩人之間並無太多交集。
但餘忘七記得,當年在天宮禦花園的一次宴會上,這個少年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了一句讓他至今難忘的話——“太子殿下天資聰穎,隻可惜,這天下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那時的餘忘七連星辰都未曾觸及,被滿朝文武視為帝國皇室的恥辱,卻無人敢明言。
“有勞李將軍和李公子遠迎。”餘忘七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既不親近也不疏離。
李柱國轉過身來,目光在餘忘七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抬手一揮,戰船周身頓時爆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星海翻湧,整艘船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入被藍色光芒牽扯的漆黑蟲洞。
透過船艙的水晶窗,餘忘七可以看到窗外浩瀚無垠的星空,無數星辰如同散落的珍珠點綴在漆黑的幕布上,全都如流光掠過。
李子君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遞過來一杯溫熱的靈茶。
“殿下可曾到過帝國邊境?”他問。
餘忘七接過茶盞,輕啜一口,茶湯入喉,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經脈散開,竟讓連日趕路的疲憊緩解了不少。
這靈茶品質極高,至少是千年以上的茶樹所產,在道宗時師尊也曾給他喝過類似的,但品質遠不如這一盞。
“不曾。”餘忘七說。
李子君輕笑一聲,伸手指向窗外一片璀璨的星區:“那裡便是帝國腹地,從邊境到天京,以我們的速度,大約需要七日。沿途會經過十二座星門,每一座星門都有重兵把守,帝國在這條航道上投入的兵力,足以橫掃任何一箇中等宇宙。”
餘忘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星區確實比彆處更加明亮,無數光點彙聚成一條橫貫天際的銀河,彷彿帝國的版圖本身就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而這片星區正是它跳動的心臟。
“帝國很強。”餘忘七說。
“帝國曾經很強。”李子君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但這些年與異族的戰爭消耗太大,邊境星域已經淪陷了七座,異族的觸角正在向帝國腹地蔓延。朝中大臣們各懷心事,帝皇——”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及時改口,“陛下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
餘忘七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喝茶。
李子君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餘忘七的表情始終平靜如古井,冇有絲毫波瀾。
這讓李子君微微皺眉,五年前那個怯懦瘦弱的少年,如今竟變得如此難以捉摸。
戰船平穩地飛行了一日一夜,途中經過了兩座星門,每次穿越星門時都會有一種短暫的失重感,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穿過一道狹窄的縫隙,然後在另一端的星域重新凝聚。
餘忘七注意到,每次穿越星門後,李子君都會走到船頭的星圖前,仔細檢視航線上的每一個座標,神情專注得像是隨時準備應對某種突髮狀況。
第三日,異變陡生。
當時餘忘七正在船艙中閉目調息,體內的靈力按照太一經功法緩緩運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靈力的流轉,彷彿與窗外漫天的星辰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到腳底。
這種直覺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從未出過錯。
戰船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窗外原本平靜的星空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無數暗紫色的觸手從虛空中探出,如同一條條巨大的蟒蛇纏繞上戰船周身,船體表麵的防禦陣法瞬間亮起,藍色與紫色的光芒激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異族偷襲!”李毅的怒吼聲從船頭傳來,聲音中帶著鐵血軍人特有的鎮定與狠厲,“全員戒備,開啟最高防禦!子君,保護好太子殿下!”
餘忘七衝出戰船艙室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船外的虛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頭體型巨大的異族生物,它通體呈暗紫色,外形像是某種深海章魚與星空巨獸的結合體,無數觸手從它的身體中延伸出來,最粗的幾條觸手直徑超過三丈,每一次抽打都會在戰船的防禦陣法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異族,餘忘七在宮中的典籍中讀到過關於它們的記載。
它們是誕生於混沌虛空中的生物,冇有固定的形態,冇有完整的文明,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和毀滅。
它們吞噬星辰的能量,吞噬生命的靈力,吞噬一切可以被消化的東西。
帝國與異族的戰爭持續了三個紀元,三紀元年間無數星辰被異族吞噬,無數帝國將士戰死沙場,可異族的數量卻從未減少過。
李子君已經拔劍出鞘,劍身上流轉著璀璨的星辰光芒,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閃電般衝出戰船,直接與那頭異族生物正麵交鋒。
劍光縱橫,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異族觸手的關節處,暗紫色的體液四濺開來,在虛空中凝結成一顆顆冰冷的晶石。
餘忘七站在甲板上,目光緊緊鎖定著戰場。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那是一柄普通的鐵劍,是師尊在他離開道宗時送給他的臨彆禮物,劍身上刻著“守心”二字,筆鋒古樸,冇有半點靈力的波動。
但他冇有出手,不是不敢,而是他感受到了某種更深的危機正在逼近。
那頭章魚狀的異族看似凶猛,但攻擊方式單一,以李子君和李柱國的實力,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將其鎮壓。
可它偏偏選擇了在這條重兵把守的航道上發起襲擊,這種行為無異於自殺。
除非,它隻是誘餌。
“殿下,請退入船艙。”一名護衛匆匆趕來,神色緊張地擋在餘忘七身前。
餘忘七冇有動,他的神念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去。
此刻,他的神念已經覆蓋了方圓百裡的虛空,每一顆星辰的微光、每一縷靈力的波動都被他清晰地捕捉。
然後他找到了,在戰船正下方的虛空中,一片看似普通的星雲背後,潛伏著至少五頭體型更大的異族生物。
它們收斂了所有的氣息,甚至連生命波動都被刻意壓製到近乎於零,就像一群隱藏在暗處的獵手,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餘忘七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少年:“李將軍,正下方三百裡,五頭異族,正在蓄力。”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毅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餘忘七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抬手打出了一道信號彈,刺目的紅光撕裂了黑暗的虛空,直沖天際。
緊接著,戰船周身的防禦陣法驟然轉變,從球形防禦變成了錐形向下突刺,數百道藍色的光束如同暴雨般射向下方的星雲。
星雲炸裂,五頭暗紫色的巨獸同時現身,它們比先前那頭章魚異族大了整整一倍,身體表麵覆蓋著厚重的甲殼,甲殼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符文。
它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波在虛空中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連戰船的防禦陣法都被震得搖搖欲墜。
李子君的臉色變了。
“這是異族的精銳——穢甲獸!”他厲聲喝道,“父親,它們的甲殼能抵禦大部分靈力的攻擊,普通手段殺不死它們!”
李毅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但他的眼神依然鎮定。
他再次抬手,這次打出的信號彈是金色的,金色信號彈在虛空中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煙花,即便是在萬裡之外也能清晰可見。
“增援已經在路上了。”李毅沉聲道,“所有人收縮防禦,守住戰船,不要與它們硬拚,帝國邊境巡邏艦隊會在半盞茶的時間內趕到,我們隻需要撐過這段時間。”
半盞茶,聽起來很短,但在五頭甲獸的圍攻下,每一息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第一頭甲獸率先發起了攻擊,它的身體猛然膨脹,無數道暗紫色的光束從它甲殼上的符文中射出,每一道光束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打在戰船防禦陣法上時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防禦陣法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李毅咬牙催動靈力,將自己的力量注入陣法之中,才勉強穩住了局麵。
第二頭、第三頭甲獸緊隨其後,它們不再使用遠程攻擊,而是直接用龐大的身軀撞擊戰船。
每一次撞擊都讓戰船劇烈晃動,甲板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有幾名修為較弱的護衛被震得口吐鮮血,直接暈厥過去。
李子君在虛空中與第四頭甲獸纏鬥,他的劍法淩厲而精準,每一劍都刺在甲殼的縫隙處,可甲獸的再生能力遠超他的想象,那些被他斬開的傷口在幾個呼吸間便癒合如初。
他漸漸落了下風,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牙關緊咬,顯然是在拚命支撐。
餘忘七依然站在甲板上,右手按著劍柄,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第五頭甲獸身上。那頭甲獸與其他四頭不同,它冇有參與攻擊,而是靜靜地懸浮在遠處,似乎在觀察著戰場的局勢。
它的甲殼上佈滿了更多的暗紅色符文,符文流轉的速度比其它甲獸快得多,每一次流轉都伴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