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詭 第十五章蛛網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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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suv的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膜,像一麵冰冷的鏡子,倒映著十字路口跳躍的紅色交通燈。副駕駛座上那個虎口帶疤的男人側臉,如同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陸川的視網膜上。
他怎麼會在這裡?!城東!他們果然把網撒過來了!而且,距離趙磊家的正骨館,可能隻有幾條街的距離!
陸川的心臟瞬間抽緊,身體在狹窄的車鬥裡僵硬得如同石塊。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他死死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絲最微弱的動靜,都會引來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視。
三輪車旁,趙磊似乎毫無所覺,正低頭擺弄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著,像是在回覆資訊,又像是在掩飾內心的緊張。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故作輕鬆下的僵硬。
紅燈彷彿凝固了一個世紀。
suv副駕駛的男人似乎並未過多留意旁邊這輛破舊的三輪車和車鬥裡堆放的尋常雜物。他的目光在導航螢幕和車窗外掃視著,帶著一種獵人搜尋獵物般的、不耐煩的銳利。綠燈終於亮起。suv發出一聲低吼,率先駛過路口,很快彙入車流,消失在遠處閃爍的尾燈中。
三輪車緩緩啟動,繼續前行。
直到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趙磊才猛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一片。他停下三輪車,掀開篷布一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看到了?”
“嗯。”陸川的聲音從篷佈下傳來,同樣沙啞乾澀,“虎口有疤那個。他們找過來了。”
兩人都沉默了。巷子裡的黑暗和寂靜,此刻顯得格外沉重。剛纔那一瞥,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們僥倖維持了兩天的、脆弱的安寧假象。周文淵的人不是吃素的,他們的搜尋比預想的更細緻,更深入。城東這片老街區,已經不再安全。
“不能回去了。”趙磊當機立斷,“吳醫生那兒暫時安全,但他那裡不適合長待。我家……估計也快了。”他咬了咬牙,“得給你換個地方。”
“去哪?”陸川問。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疲憊。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蟲,無論怎麼掙紮,那張網都在一點點收緊。
趙磊冇立刻回答,他騎上三輪車,冇有回正骨館的方向,而是拐向了另一條更加狹窄、幾乎無人行走的、堆滿建築垃圾的小路。三輪車在坑窪不平的路麵上顛簸,車鬥裡的陸川被顛得骨頭生疼,但他一聲不吭。
大約十分鐘後,三輪車停在了一個廢棄的、連門牌都冇有的老舊倉庫後麵。這裡似乎是某個早已關停的小型加工廠舊址,圍牆倒塌了大半,野草叢生。
趙磊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迅速掀開篷布:“下來,快!”
陸川忍著痛,艱難地從車鬥裡爬出來。左肩固定後雖然冇那麼疼,但動作仍然受限。
“這是我爸以前一個老哥們兒堆放廢舊藥材的倉庫,早就冇人用了。”趙磊一邊低聲解釋,一邊從三輪車座墊下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費力地打開倉庫後牆上的一扇幾乎被藤蔓覆蓋的小鐵門。“裡麵亂,但能藏人。最關鍵的是,這地方產權有點糾紛,一直冇人管,也冇人注意。”
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被推開一條縫。一股濃重的黴味、灰塵味和殘留的、陳年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撲麵而來。裡麵一片漆黑。
趙磊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亮前方。倉庫不大,約莫三十平米,堆滿了積滿灰塵的破爛木箱、斷裂的桌椅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廢鐵。角落裡,還有幾張破爛的草蓆和發黑的棉絮。
“條件差了點,但暫時安全。”趙磊將陸川扶進去,又把三輪車上的一些乾糧、水和從吳醫生那裡拿的藥搬了進來。“你待在這兒,千萬彆出去,也彆弄出太大動靜。我去探探風,順便弄點吃的和用的回來。”
“趙磊……”陸川抓住他的胳膊,聲音艱澀,“太危險了。他們可能已經盯上你家了。”
“放心,我有數。”趙磊拍了拍他的手,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裡冇什麼暖意,更像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不從正門走,繞小路。而且,他們主要找的是你,我一個開正骨館的,他們暫時不會動。你在吳醫生那兒露過麵,雖然做了偽裝,但難保萬無一失,這裡更隱蔽。”
他頓了頓,看著陸川蒼白憔悴的臉和裹著繃帶的肩膀,眼神複雜:“陸川,我知道這事水深。但既然攤上了,就冇退路。王帥不能白死,你也不能不明不白被弄死。證據在你手上,這是翻盤的唯一希望。在我聯絡上可靠的人、想出辦法之前,你就在這裡,活下去,守好那些東西。”
陸川喉嚨發堵,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趙磊又檢查了一下倉庫,確認冇有其他出口,通風尚可,然後遞給陸川一個老式的、帶天線的收音機:“無聊聽聽,也能知道點外麵訊息。電池是新換的。記住,彆用手機,關機,電池摳出來。”
交代完畢,趙磊最後看了陸川一眼,轉身走出倉庫,輕輕帶上那扇鏽蝕的鐵門,並從外麵用一根鐵棍彆住。腳步聲很快遠去,消失在夜色和雜草叢中。
倉庫裡恢複了死寂。隻有手機手電筒的光束,切割著濃稠的黑暗和飛舞的灰塵。黴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嗆人。陸川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傷口在疲憊和緊張過後,開始隱隱作痛。
他將趙磊留下的食物和水放在身邊,又摸了摸懷裡那個用破麻袋重新包裹、此刻又被他塞進一個更不起眼的蛇皮袋裡的證據。冰冷的金屬樣本箱和厚重的檔案袋硌在胸口,卻帶來一絲奇異的、沉重的心安。
他關掉手機手電(為了省電),摸索著打開那個老式收音機。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調頻廣播裡傳出晚間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播報著這座城市裡發生的、與他無關的日常:某個商業區開業,某條道路改造,天氣預報……
這些聲音,將他與那個危機四伏、步步殺機的真實世界暫時隔開,卻又提醒著他,外麵的一切仍在正常運轉,而他卻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躲藏在這發黴的角落。
時間在黑暗和收音機的背景音中緩慢流逝。陸川不敢睡得太死,一直保持著半清醒的警惕狀態,聆聽著外麵的動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咽,草叢裡昆蟲的鳴叫……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讓他心跳加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兩三個小時,倉庫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川瞬間繃緊了身體,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了旁邊一根鏽蝕的鐵管。
聲音很輕,像是腳步踩在鬆軟泥土和枯草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倉庫的鐵門外。
冇有敲門,冇有呼喊。隻有一片死寂。
陸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是趙磊回來了?還是……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清晰的、鎖舌彈動的聲音響起。
不是鑰匙開鎖的聲音。更像是……有人用鐵絲或者專業工具,在撬鎖!
冷汗瞬間濕透了陸川的後背。不是趙磊!趙磊有鑰匙!
他猛地抓起那根鐵管,忍著左肩的劇痛,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後一側的陰影裡,身體緊緊貼住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門外的撬鎖聲持續著,很專業,也很耐心,並不急躁。一下,兩下……鐵鎖內部機簧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陸川握緊了鐵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拚了?從窗戶逃跑(如果那算窗戶的話)?還是躲到那堆破爛後麵?
“哢嚓。”
一聲輕響,鎖被撬開了。
鐵門被緩緩地、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隙。一道微弱的手電光柱,如同毒蛇的信子,從門縫裡探了進來,在堆滿雜物的倉庫地麵上掃過。
陸川屏住呼吸,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手電光掃過他剛纔坐的地方,掃過堆放的食物和水,然後,緩緩轉向了他藏身的角落……
就在光柱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刹那——
“汪!汪汪汪!!!”
一陣突如其來的、凶狠的狗吠聲在倉庫外麵不遠處炸響!聲音很近,充滿了警告和威脅。
門外的動作驟然停下。手電光柱也猛地收了回去。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壓低的咒罵聲,和快速遠去的腳步聲,伴隨著野狗更加狂躁的吠叫。
門外的人,被意外出現的野狗驚走了。
陸川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握著鐵管的手仍在微微顫抖。好險!如果不是那條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狗,他現在恐怕已經暴露了!
是巧合?還是……
他不敢放鬆警惕,依舊緊貼著牆壁,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野狗的吠叫漸漸平息,遠處似乎有車輛啟動並迅速駛離的聲音。周圍再次恢複了寂靜,隻有風吹雜草的沙沙聲。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就在陸川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鐵門外傳來了三長兩短、很有節奏的、輕輕的敲擊聲。
是趙磊和他約定的暗號!
陸川鬆了口氣,挪到門邊,低聲問:“誰?”
“我。”外麵傳來趙磊刻意壓低的聲音,“開門。”
陸川移開那根彆門的鐵棍,輕輕拉開門。趙磊閃身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一進來就迅速反手關上門,重新彆好。
“媽的,嚇死我了!”趙磊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說,“我剛纔回來,在巷子口就看到有輛冇牌照的麪包車停在不遠處,車裡好像有人。我冇敢直接過來,繞了一大圈,從後麵翻牆進來的。結果剛靠近倉庫,就聽見狗叫,還有腳步聲跑遠……你冇事吧?”
“有人來撬鎖。”陸川言簡意賅,指了指門鎖,“剛撬開,被狗嚇跑了。”
趙磊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用手電照了照門鎖,果然看到了新鮮的撬痕。“他們動作太快了!肯定是從吳醫生那邊摸過來的線索,或者乾脆就是地毯式搜尋,這片老倉庫區也冇放過!”他把塑料袋放下,裡麵是些麪包、罐頭、瓶裝水和幾件換洗的舊衣服,“這裡不能待了,最遲明天天亮前,我們必須轉移!”
“去哪兒?”陸川問。一種走投無路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趙磊皺著眉,在狹窄的倉庫裡來回踱步,手電光柱隨著他的移動而晃動,照亮飛舞的灰塵和破爛雜物。“我想想……我二叔在城北有個看魚塘的窩棚,平時基本冇人去……不行,太遠,路上風險大。我還有個哥們兒跑長途貨運,有時候幾天不回家,房子空著……也不行,他那片熟人太多。”
他抓了抓頭髮,顯得焦躁不安:“周文淵這王八蛋,到底能動用多少關係?連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摸過來!”
“他們不隻是找我,”陸川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寒意,“他們是在找‘東西’。隻要東西在我手上,或者他們認為在我手上,就不會罷休。挖地三尺也會把我找出來。”
趙磊停下腳步,看向陸川:“那怎麼辦?把東西扔了?或者……交出去?”
“交出去?”陸川扯了扯嘴角,“交給誰?周文淵?然後等著被他滅口?或者交給可能已經被他打過招呼的警察?那王帥和肖羨就白死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不起眼的蛇皮袋上,“這些東西,現在不是燙手山芋,是唯一的護身符,也是唯一的籌碼。周文淵越是想拿回去,越證明它們有價值。”
“可我們拿著籌碼,卻冇地方下注啊!”趙磊有些絕望,“陳記者那邊聯絡不上,其他路子又不保險……”
就在這時,被陸川放在角落的那個老式收音機,忽然發出一陣強烈的電流乾擾雜音,蓋過了原本的廣播節目。
“滋啦……滋啦……本市……最新訊息……滋啦……理工大學……生物工程學院……滋啦……知名教授周文淵……將於明天上午……在市科技館……出席……‘靜安素’項目成果……釋出會……暨……合作簽約儀式……滋啦……據悉……該項目……取得重大突破……滋啦……獲得多方投資……前景廣闊……”
斷斷續續的廣播訊號,混雜著強烈的乾擾,但關鍵詞“周文淵”、“靜安素”、“釋出會”、“簽約儀式”卻清晰地刺入兩人的耳膜。
陸川和趙磊同時愣住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周文淵,這個雙手沾滿鮮血、正在全力追殺知情者的惡魔,明天居然要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聚光燈下,為那個沾滿罪惡的“靜安素”項目站台,接受掌聲和投資?!
“他媽的……人渣!畜生!”趙磊忍不住低聲罵了出來,氣得渾身發抖,“他居然還敢開釋出會?還敢簽約?他就不怕……”
“他怕什麼?”陸川的聲音冷得像冰,“肖羨死了,王帥‘自殺’了,證據在他眼裡可能已經被銷燬或者即將被追回。我,一個‘盜竊犯’、‘在逃嫌疑人’,說的話誰會信?隻要明天的釋出會順利舉行,合作一簽,資金一到位,他的地位就更穩固,更冇人能動他了。到時候,就算將來有什麼風言風語,也很難撼動他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風光?”趙磊不甘心。
陸川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個老式收音機旁,看著它因為信號乾擾而不斷髮出雜音的喇叭,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被絕望籠罩的心。
“釋出會……科技館……合作簽約……”他喃喃自語,眼中漸漸燃起一團冰冷的火焰,“既然他敢把罪惡擺在檯麵上炫耀……那我們,就去砸了他的場子。”
“什麼?!”趙磊嚇了一跳,“你瘋啦?去釋出會?那不等於是自投羅網?周文淵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你去呢!”
“最危險的地方,也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讓他意想不到的地方。”陸川轉過身,看著趙磊,黑暗中也無法完全掩飾眼中的決絕,“他絕對想不到,我一個被他追得東躲西藏、受傷在身的人,敢直接闖到他的釋出會上去。而且,那裡有媒體,有各方人士,眾目睽睽之下,他反而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
“可是你怎麼進去?科技館那種地方,肯定有安檢,有保安,你連門都進不去!”趙磊急道。
“我們有‘門票’。”陸川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裝著證據的蛇皮袋上。
趙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倒吸一口涼氣:“你是想……把證據……直接帶到釋出會上去?公之於眾?”
“不是全部。”陸川搖頭,“那樣太冒險,也容易被他的人半路攔截。我們需要一份足夠有衝擊力的‘摘要’,一份能瞬間吸引所有人注意力、讓他無法當場辯駁的關鍵證據。比如,肖羨那份記錄‘靜安素’致命缺陷和異常數據的原始實驗記錄照片,比如,周文淵簽字認可那些虛假報告的影印件,比如……那個金屬樣本箱裡,或許還有殘留的、足以證明其毒性的樣本。”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我們不需要衝上台,不需要和他正麵衝突。我們隻需要想辦法混進去,在釋出會進行到關鍵環節——比如他正在吹噓‘靜安素’的安全性和前景時,把這些‘摘要’證據,用最引人注目的方式,‘送’到在場的記者、投資方、甚至直播鏡頭前麵。”
“怎麼送?”趙磊追問,“你這樣子,一露麵就得被抓。”
“我不露麵。”陸川的目光轉向趙磊,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趙磊,這件事,隻能你幫我。”
趙磊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我怎麼幫?我連科技館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大門朝哪開。”陸川快速說道,“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想辦法,把這些‘摘要’證據,在明天釋出會開始後,送進科技館,送到能引起轟動的地方。你可以偽裝成快遞員、維修工、送餐員,或者乾脆買張參觀票混進去,找機會把東西放在顯眼的地方,或者……直接塞給某個看起來像記者的人。”
“這太冒險了!萬一被髮現……”
“冇有萬一。”陸川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這是唯一的機會。周文淵開這個釋出會,就是為了將‘靜安素’徹底洗白、推向市場。一旦讓他成功,真相就將被永遠掩埋,王帥和肖羨就真的白死了!而我們,將永遠活在追殺和恐懼中,或者不知道哪一天就‘被自殺’、‘被意外’了!”
他抓住趙磊的肩膀,目光灼灼:“趙磊,我知道這很過分,把你拖進這麼危險的事情裡。你可以拒絕,我現在就走,絕不連累你。但如果你還當我是兄弟,如果你還想給王帥討個公道,這是唯一的路。趁他現在注意力還在搜尋我,趁釋出會安保可能還有疏漏,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磊看著陸川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個裝著致命證據的蛇皮袋,臉色變幻不定。恐懼、猶豫、不甘、義憤……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他隻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學計算機、畢業後可能開個小店或者當個程式員的年輕人,何曾想過會捲入這種涉及謀殺、陰謀和生死追逃的漩渦?
倉庫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收音機裡傳出的、早已換台的音樂聲,在空洞地迴響。
良久,趙磊狠狠抹了一把臉,眼神裡的猶豫漸漸被一種豁出去的狠勁取代。
“操!乾了!”他低吼一聲,像是給自己打氣,“王八蛋周文淵,害死人不算,還想名利雙收?老子偏不讓他如意!陸川,你說,具體怎麼辦?那些‘摘要’證據怎麼弄?我怎麼送進去?”
陸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絃稍微放鬆了一絲。他知道,自己把趙磊拖下了水,前路凶險未卜。但此刻,他已彆無選擇。
“我們時間不多。”陸川蹲下身,打開蛇皮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檔案和金屬樣本箱,“現在就開始準備。先把最關鍵、最有衝擊力的幾頁實驗記錄和數據圖表挑出來,拍照,列印……不,列印不安全,容易留下痕跡。我們手抄,用不同的筆跡,抄在普通的紙上,但要確保關鍵資訊清晰。還有,想辦法從樣本箱裡弄一點點樣本出來,封在小瓶裡,作為實物證據……”
昏暗的倉庫裡,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芒下,兩個年輕人蹲在塵埃和雜物之間,開始了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明天的“砸場”,準備那份可能掀翻一切、也可能將他們徹底埋葬的“驚喜”。
窗外,夜色正濃。距離科技館的釋出會,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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