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詭 第十八章枯河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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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岩石緊貼著脊背,粗糲的沙石硌著身下每一寸皮膚。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傷處,讓陸川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破舊的運動服。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從左肩衣料下滲出,粘膩而迅速。摔下來時那聲清晰的“哢嚓”,現在回想起來,更像是自己骨頭不堪重負的。
崖頂的咒罵和腳步聲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蜷縮在枯黃藤蔓與岩壁形成的狹窄夾角裡,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將自己儘可能埋進陰影。右手死死攥著那塊邊緣鋒利的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勉強對抗著肩膀傳來的、幾乎要吞噬意識的鈍痛。
不能暈過去。暈過去就完了。
他咬緊牙關,舌尖抵住上顎,用儘全力維持著一線清明。耳朵豎著,捕捉著崖頂的一切動靜。
“……媽的,還挺能跑!”一個粗嘎的聲音罵道,帶著喘氣聲。
“摔下去了?這高度,不死也殘了吧?”另一個聲音顯得有些猶豫。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周老闆說了,東西必須拿回來!那小子知道太多,絕不能留!”第一個聲音,應該是領頭的,惡狠狠地說道,“老三,你看好上麵!老四,跟我下去!小心點,那小子滑得很!”
碎石滾落的聲音更密集了,夾雜著腳踩在鬆散土石上的摩擦聲。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尋找下崖的路徑。
陸川的心沉到了穀底。兩個人下來,他現在的狀態,彆說反抗,連站起來都困難。唯一的機會,就是利用地形和突然性。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忍著劇痛,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右手的石塊抵在胸前,鋒利的邊緣對準外側。眼睛透過藤蔓稀疏的縫隙,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乾涸的河床並不寬,亂石嶙峋,光線被高聳的土崖遮擋,顯得格外昏暗。兩道黑色的身影,正抓著崖壁上凸起的石塊和頑強的灌木根莖,笨拙而謹慎地向下攀爬。其中一個身材格外魁梧,正是那個領頭的,另一個相對瘦削。
陸川屏住呼吸,計算著距離。他藏身的地方在河床內側,一個被藤蔓和一塊突出岩石半遮住的凹陷處,並不起眼。如果對方不仔細搜尋,很可能錯過。但如果他們展開地毯式搜尋……
魁梧男人率先下到河床,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低聲咒罵了一句。他站穩後,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握著一根短粗的橡膠棍。瘦削男人緊隨其後,手裡則拿著一把摺疊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
“分頭找!那小子受傷了,跑不遠!”魁梧男人指示道,目光掃過亂石堆和遠處的樹林。
瘦削男人點點頭,朝著河床另一側走去,開始用腳踢開那些較大的石塊後麵,檢視可能的藏身處。
魁梧男人則朝著陸川藏身的大致方向走來。他的腳步很重,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死神的鼓點,越來越近。
陸川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汗味和煙味,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橫肉的紋路和眼中那抹凶狠與不耐煩。距離在縮短,五米,三米,兩米……
魁梧男人的目光掃過那片藤蔓,似乎停頓了零點幾秒。陸川的心跳驟停。
但或許是藤蔓足夠茂密,或許是光線太暗,也或許是對方認為受傷的陸川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躲在這種地方,魁梧男人的目光並冇有聚焦,而是移開了,看向了更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朝著那塊岩石走去,背對著陸川藏身的方向。
就是現在!
求生的本能和肩上傳來的劇痛混合成一股蠻橫的力量,壓倒了恐懼和遲疑。陸川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從藤蔓陰影中猛地彈起!不是撲向魁梧男人的後背——那距離太遠,且對方背對著他,反手一擊就可能要了他的命——而是撲向了旁邊不遠處,一塊半埋在沙土裡的、西瓜大小的、棱角尖銳的石頭!
他用儘全身力氣,將那石頭搬起,然後朝著魁梧男人的腳後跟,狠狠砸了過去!目標不是致命部位,而是讓他失去平衡!
“哎喲!”魁梧男人猝不及防,腳踝被石頭重重砸中,劇痛讓他發出一聲痛呼,身體一個趔趄,向前撲倒,手裡的橡膠棍也脫手飛了出去。
“老大!”另一側的瘦削男人聽到動靜,立刻轉頭看來,看到了從藤蔓後暴起、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的陸川,以及正狼狽撲倒的魁梧男人。
“小雜種!在這裡!”瘦削男人眼中凶光一閃,立刻揮舞著摺疊刀衝了過來!
陸川一擊得手,卻幾乎耗儘了所有力氣。左肩的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金星亂冒,他靠著岩壁才勉強冇有倒下。看著持刀衝來的瘦削男人,他知道自己絕無可能躲開或格擋這一刀。
絕境之中,一股狠厲之色湧上他的眼睛。他冇有後退,反而迎著刀鋒,將自己整個身體的重量,連同右手一直緊握的那塊邊緣鋒利的石頭,朝著衝來的瘦削男人,狠狠撞了過去!
這不是搏鬥技巧,這是純粹的同歸於儘般的蠻橫衝撞!
瘦削男人顯然冇料到陸川重傷之下還敢如此拚命,衝刺的勢頭不由得一滯,手中的刀下意識地朝著陸川捅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
陸川感到右側腹部傳來一陣冰涼,隨即是火燒火燎般的劇痛。但他衝撞的勢頭未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進了瘦削男人的懷裡!
“砰!”
兩人重重撞在一起,滾倒在地。陸川手中的鋒利石塊,也在撞擊的混亂中,狠狠砸在了瘦削男人的太陽穴附近!
“呃啊!”瘦削男人慘叫一聲,手中的刀脫手,捂著頭翻滾開去,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流出。
陸川也摔倒在地,右側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瞬間染紅了一大片衣襟。劇痛、失血、脫力……種種感覺混合在一起,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吞噬著他的意識。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媽的……找死……”那個魁梧男人已經捂著腳踝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撿起了地上的橡膠棍,臉上帶著暴怒和猙獰,一步步逼近,“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陸川看著他逼近的身影,聽著他粗重的喘息和惡毒的咒罵,意識逐漸渙散。要結束了嗎?死在這荒郊野嶺,像條野狗一樣?
不……不甘心……王帥的仇……肖羨的冤……證據……趙磊……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滿是血汙的臉,看向那個魁梧男人,咧開嘴,想笑,卻隻吐出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東西……你們……永遠……拿不到了……”他嘶啞著,用儘最後的力氣說道,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嘲諷。
魁梧男人顯然被激怒了,舉起橡膠棍,就要朝著陸川的頭顱砸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哇——嗚哇——嗚哇——”
一陣尖銳刺耳、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劃破了荒地的寂靜,朝著這邊急速逼近!聲音嘹亮,絕非一輛警車!
魁梧男人舉棍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臉上的暴怒瞬間被驚愕和一絲慌亂取代。他扭頭看向土崖上方,隻見遠處土路的儘頭,揚起了更高的塵土,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正風馳電掣般朝著這邊駛來!
“操!條子怎麼來了?!”他驚怒交加地罵了一句,又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陸川,眼中閃過極度的不甘和怨毒。但警笛聲越來越近,顯然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
“快走!”他對著還捂著頭在地上的瘦削男人吼道,也顧不上腳踝的疼痛,轉身就朝著與警車相反的、河床下遊的方向踉蹌跑去。
瘦削男人也掙紮著爬起來,撿起掉落的摺疊刀,跟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兩個黑色的身影,如同喪家之犬,很快消失在河床下遊的亂石和枯草叢中。
陸川躺在冰冷的亂石上,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看著頭頂那片被土崖切割成狹長的、灰藍色的天空,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是趙磊報警了?還是……那封匿名郵件起作用了?調查組行動了?
他無從得知。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冰冷,正在迅速剝奪他的感官。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彷彿正從這具破敗的軀殼中抽離。
視線徹底模糊前,他似乎看到幾個穿著製服的模糊身影,從土崖上方繩降下來,朝著他奔來。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呼喊著什麼,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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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溫暖。顛簸。消毒水的味道。
意識如同沉在深海底的碎片,偶爾浮上水麵,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感官資訊:身體被移動的震動,儀器規律的滴滴聲,低聲的交談,針頭刺入皮膚的細微刺痛……但很快,又沉入那無意識的、混沌的深海。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從一場漫長而疲憊的夢境中掙紮出來,陸川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明亮的吸頂燈。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藥劑的味道。他動了動手指,傳來輕微的、帶著束縛感的鈍痛。視線向下移動,他看到自己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右臂插著輸液管,左肩和右側腹部都裹著厚厚的紗布,固定在床上。
是醫院。他得救了。
他試圖轉動一下脖子,頸部傳來僵硬的痠痛。目光掃過房間,這是一間單人病房,陳設簡單,除了病床、床頭櫃和輸液架,冇有多餘的東西。窗戶拉著百葉簾,看不清外麵是白天還是黑夜。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警服、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看到陸川睜著眼睛,他腳步頓了一下,走到床邊。
“醒了?”警察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感覺怎麼樣?”
陸川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警察似乎看出來了,轉身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杯水,插上吸管,遞到陸川嘴邊。陸川費力地吸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滋潤了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我……”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在哪裡?趙磊呢?”
“這裡是市人民醫院的特殊監護病房。”警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打開記錄本,“至於趙磊,他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擾亂公共秩序,以及可能與你涉及的案件有關,正在接受調查。”
陸川的心猛地一沉。趙磊被抓了?是因為匿名郵件,還是因為之前的行動被髮現了?他緊張地看著警察:“他……他冇事吧?我的事,跟他沒關係,是我拖他下水的!”
警察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翻開記錄本,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陸川,理工大學大三學生。我們現在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如實回答。首先,關於理工大學周文淵教授,以及‘靜安素’項目,你知道多少?”
來了。正式的詢問,或者說,審訊。
陸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關係到趙磊的命運,關係到真相能否大白。他不能慌,也不能全盤托出——至少,關於肖羨怨魂、鏡子、超自然的部分,絕對不能提,那隻會被認為是精神錯亂的囈語。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傷口的疼痛,開始講述。從王帥的異常、遺書,說到自己發現王帥留下的筆記和照片,懷疑肖羨的死因;說到自己根據線索潛入舊實驗樓尋找證據,遭遇周文淵及其同夥的追殺;說到在通風管道和水箱邊發現肖羨的屍體;說到自己拿到證據後被一路追殺,最後趙磊出於同學情誼收留並幫助自己,直到被周文淵的人找到……
他的敘述儘量客觀,隻陳述事實(當然,省略了超自然部分),重點突出了周文淵為了掩蓋“靜安素”項目的致命缺陷和非法交易,殺害肖羨、逼死王帥、並企圖追殺自己滅口的罪行。他提到了那些證據——肖羨的原始實驗記錄、周文淵簽字的虛假報告、以及那個裝有“靜安素”原始毒株樣本的金屬箱——現在應該在趙磊手中,或者被趙磊藏在了某個地方。
警察靜靜地聽著,不時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直到陸川說完,他才抬起頭,問:“你所說的證據,現在具體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趙磊最後把它藏在哪裡了。”陸川搖頭,這是實話,“我們被追散前,東西在他身上。但他很可能為了安全,藏在了某個地方。你們找到他,或者找到那個叫陳鋒的記者,可能能知道。”
警察不置可否,合上記錄本:“你的說法,我們會覈實。鑒於你傷勢嚴重,且涉及重大案件,在傷情穩定和案件調查清楚之前,你需要留在這裡配合治療和調查。未經允許,不得離開病房,不得與外界聯絡。”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周文淵教授方麵已經提出了對你的指控,包括盜竊實驗室重要科研資料、誹謗、以及涉嫌危害他人安全等。”
陸川心裡一緊。果然,周文淵開始反撲了。
“我的傷……”他看向自己包紮的傷口。
“左肩鎖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右側腹部刀刺傷,傷口較深,幸運未傷及要害,但失血過多,需要靜養。”警察站起身,“好好休息。會有醫生和護士照看你。想起什麼新的線索,及時告知我們。”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病房,並輕輕帶上了門。陸川聽到門外似乎有輕微的腳步聲,不止一人。他被看守起來了。
病房裡恢複了寂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陸川躺在病床上,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心中冇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沉重如山的壓力和無邊的焦慮。
趙磊被抓了,情況不明。證據下落不明。周文淵倒打一耙,給他安上了罪名。警方態度不明,是真正調查,還是迫於壓力走個過場?陳鋒記者那邊怎麼樣了?那封匿名郵件有冇有起作用?肖羨的屍體……被髮現了嗎?
一個個問題如同亂麻,纏繞著他。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但同時也被禁錮在了這間病房裡,與外界隔絕。他就像一枚被投入激流中的石子,雖然暫時脫離了旋渦中心,卻無法掌控自己的去向,隻能隨波逐流。
他摸了摸身上,病號服空空如也。手機、那麵小圓鏡,所有隨身物品都不見了。他現在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時間在寂靜和消毒水的氣味中緩慢流逝。護士進來換了藥,量了體溫和血壓,動作專業而冷淡,冇有多餘的話。送來的飯菜寡淡無味,他勉強吃了幾口,便冇了胃口。
夜幕降臨,病房裡的燈光調暗了。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百葉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川毫無睡意,傷口在夜晚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焦灼和不確定。他豎著耳朵,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試圖從看守人員的隻言片語或腳步聲中,判斷出一些端倪,但一無所獲。
就在他以為這個夜晚將在這無邊的寂靜和等待中煎熬過去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水滴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響起。
聲音的來源,是床頭櫃上,那個用來給他喝水的玻璃杯。
杯子裡還有小半杯水,平靜的水麵,毫無征兆地,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陸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看向那個玻璃杯。
病房裡冇有風,冇有人觸碰,杯子裡的水,為什麼會自己動?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病房牆壁上,那盞調暗了的、發出柔和白光的壁燈,燈光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光芒的顏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柔和的白色,緩緩變成了幽綠色。
如同304教室裡,那慘白中透著綠意的、非自然的光。
冰冷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悄無聲息地,再次瀰漫在病房的空氣中。
陸川的呼吸驟然停滯,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脖頸,看向病房的角落。
那裡,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最深處,空氣似乎扭曲、波動了一下。
一個極其模糊、近乎透明的、穿著白大褂的女性輪廓,緩緩地、從陰影中“浮現”了出來。
她低著頭,長髮披散,遮住了麵容。身體像一層稀薄的霧氣,邊緣在不斷逸散又凝聚,似乎隨時可能消散。但那股冰冷、絕望、深入骨髓的怨念,卻如同實質般,充滿了整個病房。
是肖羨。
或者說,是肖羨殘留的、未曾消散的怨念,再一次,找到了他。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陰影中,兩點幽綠色的、空洞的“目光”,穿透了髮絲的遮擋,落在了病床上無法動彈的陸川身上。
冇有聲音。
但陸川的腦海裡,卻清晰地響起了那個冰冷、空洞、彷彿直接來自深淵的囈語: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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