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詭 第四章錯誤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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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液滴墜落的聲音,混合著筆尖瘋狂刮擦紙張的刺耳噪音,在空曠死寂的實驗室裡被無限放大,敲打著陸川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死死盯著麵前實驗台上的三樣東西,大腦在恐懼的冰水中瘋狂運轉。
實驗記錄本——可能記載了肖羨死亡、以及“靜安素”項目的真相,是王帥用命追查的核心。但筆記本本身就是詛咒的載體,是肖羨“存在”的證明。選它,可能意味著更深地捲入,甚至被“記錄”進去。
組織標本瓶——那灰白皺縮的東西浸泡在福爾馬林裡,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氣味。可能是“證據”,也可能是陷阱,甚至……是肖羨身體的一部分。觸碰它,會發生什麼?
殘留液體的注射器——針筒裡那暗黃渾濁的液體,僅僅是看著,就讓人產生生理性的不適。這極有可能是導致肖羨死亡的“靜安素”,或者其變體。它代表最直接的、物理性的危險。
選對了,告訴你一個秘密。
選錯了……
陸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背對著他、正在筆記本上瘋狂書寫、指尖不斷滴落暗紅液體的霧影。它在承受痛苦,那痛苦似乎正通過筆尖和滴落的液體,化為實質的怨毒,瀰漫在整個304教室。
“告訴我……王帥看到了什麼。”陸川的聲音乾澀嘶啞,幾乎不像是自己的,“他最後,到底看到了什麼?”
書寫的動作,驟然停止。
筆尖懸在半空,最後一滴暗紅液體從近乎透明的指尖凝聚、滴落,在攤開的紙頁上濺開一小朵不祥的花。
那霧影的肩膀,極其輕微地,聳動了一下。
不是抽泣,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嗤笑。
緊接著,那冰冷的、直接鑽入腦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
【他?】
【他和你一樣。】
【好奇。】
【選了……瓶子。】
瓶子?組織標本瓶?
陸川猛地看向那個小小的玻璃瓶。福爾馬林溶液裡的灰白組織塊,在慘白的光線下,似乎……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是錯覺嗎?還是因為光線?
不,不是錯覺。那東西,真的在動。像是有微弱的生命,在防腐液中掙紮、蜷縮。
“他選了瓶子……然後呢?”陸川追問,聲音不自覺地發抖。
【然後……】霧影的聲音拖長了,帶著一種殘酷的、慢條斯理的敘述感,【他‘看’到了。】
【看到它怎麼從活生生的神經上剝離。】
【看到它在培養液裡‘生長’。】
【看到它被注射……】聲音頓住了,然後,突兀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介於歎息和冷笑之間的氣音,【……小白鼠的身體。然後,看到‘人’。】
“人?什麼人?”陸川追問,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霧影冇有直接回答。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霧氣凝結的輪廓,勉強能辨認出是人類頭部的形狀。但在原本是“臉”的位置,那團霧氣在緩緩流動、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中心,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沉澱,在凝聚。
陸川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被那個漩渦吸引。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被吸進去……
【選。】冰冷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時間……不多了。】
實驗室裡的光線,開始明暗不定地閃爍起來。慘白的光,每一次熄滅再亮起,都似乎比上一次更黯淡幾分。四周牆壁上的陰影,隨著光線變化而蠕動、延伸,彷彿活了過來,朝著實驗室中央,朝著陸川,緩緩包圍過來。
那陰影的蠕動並非雜亂無章,它們扭曲、拉伸,漸漸勾勒出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輪廓——扭曲的人形,伸長的脖頸,掙紮的手臂……甚至能隱約聽到陰影中傳來細碎的、充滿痛苦的嗚咽聲和指甲刮擦牆壁的聲音。
壓力。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四麵八方空氣本身的壓力,開始擠壓陸川。他感到呼吸困難,胸口發悶,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選……”陸川的牙齒在打顫,目光在三樣東西之間急速遊移。王帥選了瓶子,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然後他死了。筆記本是源頭,注射器是凶器……瓶子是“結果”或者說“證據”?
不對。如果“選對”隻是得到秘密,那“選錯”的代價是什麼?是像王帥一樣“看到”並最終死亡?還是更直接的……死亡本身?
那霧影,那冰冷的命令,這間教室,都充滿惡意。它真的會信守承諾,給出“秘密”嗎?還是說,無論選什麼,都是陷阱?隻是通往不同“死法”的入口?
“我選……”陸川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甜膩腐朽的氣息讓他作嘔。再睜開眼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狠厲,不再看那三樣東西,而是死死盯住那個正在緩緩轉回身、繼續麵對筆記本的霧影。
“我選……”他伸出手,但手指冇有伸向實驗台上的任何一樣東西,而是猛地探向自己的褲兜,掏出了那麵冰冷的小圓鏡,高高舉起,將光亮的鏡麵,對準了那個正在書寫的、滴著“血”的霧影後背!
“我選你!”
他嘶吼出聲,用儘全身力氣,將所有的恐懼、憤怒、不甘,都灌注在這孤注一擲的舉動和喊聲裡。“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你想要什麼?為什麼是我和王帥?!”
話音落下的瞬間,實驗室裡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筆尖刮擦紙張的聲音,液體滴落的聲音,陰影中隱約的嗚咽聲……全部戛然而止。
那閃爍的慘白光芒,定格在了最暗的一瞬。整個304教室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背對著他的霧影,書寫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然後,它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這一次,它轉過了“整個身體”。
依舊是那模糊的、霧氣凝結的輪廓,依舊是頭部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但那漩渦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漩渦深處,似乎有東西在翻湧,在掙紮,想要衝出來。
陸川舉著鏡子的手在劇烈顫抖,但他強迫自己死死盯著那個漩渦,盯著那團冇有五官的霧。
鏡子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鏡麵映出他自己的臉——慘白,佈滿冷汗,眼神裡是瀕臨崩潰的驚恐和孤注一擲的瘋狂。也映出他身後那片凝固的、彷彿隨時會撲上來的蠕動陰影。
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了黏稠的膠質。
就在陸川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死寂和壓力逼瘋的刹那——
“嗬……嗬嗬……”
一陣低沉、沙啞、完全不似人聲的、彷彿破風箱漏氣般的笑聲,從那個霧氣漩渦的深處,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不是直接在他腦海響起,而是真正的聲音,充滿了痛苦、怨毒,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嘲弄。
緊接著,那個冰冷的、直接腦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裡似乎混雜了無數嘈雜的背景音——細碎的哭泣、痛苦的、瘋狂的囈語,以及一種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聰明……一點。】
【可惜……不夠聰明。】
霧影抬起了那隻冇有握筆的、正在滴落暗紅液體的手,指向了陸川高舉的鏡子。
【鏡子……照不出我。】
【隻能照出……‘你’自己。】
【和他一樣。】
陸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意識到什麼,看向鏡麵。
鏡子裡,映出的依然是他自己驚恐的臉。但……在他的臉旁邊,肩膀上方,鏡麵的邊緣,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小片模糊的、灰白色的、正在緩緩蠕動的陰影。
那陰影的形狀……像是一小塊皺縮的、灰白色的……腦組織?
正是標本瓶裡的那塊東西!
什麼時候?它怎麼……
陸川的脖頸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向實驗台。
檯麵上,那個小小的玻璃標本瓶,空了。
福爾馬林溶液還在,但裡麵浸泡的那塊灰白色組織,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滑膩的觸感,毫無征兆地,突然出現在陸川的後頸皮膚上!彷彿有一塊潮濕的、帶著粘液的、冰冷的東西,輕輕貼在了那裡,甚至還在極其輕微地蠕動。
“呃啊——!”陸川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喉嚨般的驚叫,渾身汗毛倒豎,反手瘋狂地向後頸抓去!
手指碰到了!冰冷、濕滑、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韌性!他猛地一抓,用儘全力,將那東西從脖子上扯了下來,看也不看,狠狠甩向地麵!
“啪嘰”一聲濕漉漉的悶響。
那塊灰白色的、皺縮的組織塊,被他甩在了積滿灰塵的地麵上,還彈跳了兩下。它的表麵沾著灰塵,但依舊在緩慢地、一縮一伸地蠕動著,像一顆離體的、仍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陸川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胃裡翻江倒海。他摸向後頸,皮膚上冇有任何傷口,隻有一片濕冷的粘液,散發著濃鬱的福爾馬林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腥味。
【你碰了‘它’。】霧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麵清晰地混合著剛剛那“嗬嗬”的、非人的笑聲,【你也……被‘看’到了。】
【現在……】霧影緩緩抬起了那隻握著筆的、滴著“血”的手,筆尖遙遙指向陸川,【遊戲繼續。】
【選。】
【注射器。】
【還是……筆記本?】
實驗室的燈光,重新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四周牆壁上那些蠕動的陰影,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開始更加狂躁地扭動、伸展,發出越來越清晰的嗚咽和刮擦聲,從四麵八方,朝著站在實驗室中央、驚魂未定的陸川,緩緩逼近。
那塊被甩在地上的灰白組織,在灰塵中,朝著陸川的腳邊,又極其緩慢地、蠕動了一小下。
陸川背靠著冰冷的實驗台,渾身發冷,後頸殘留的粘膩觸感和地上那蠕動的“東西”讓他幾欲嘔吐。前有虎視眈眈、步步緊逼的詭異陰影,後有那個滴著“血”、手持不祥之筆的霧影肖羨,地上還有一塊彷彿有生命、正朝他爬來的噁心組織塊。
真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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