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木屋內暖意融融，蒸騰的水汽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手腕要這樣轉——“
白啟雲握著英子的手，引導她笨拙地操縱竹筷。
“對，用指尖發力，不是整個拳頭攥著。“
英子蹙著眉，瞳孔死死盯著筷尖，彷彿在對付什麼棘手的敵人。
她手下的麵條滑溜得像泥鰍，剛夾起又“啪嗒“掉回碗裏。
“放鬆呀！“
見狀，白玲瓏笑得前仰後合。
“你看我——“
她嫻熟地夾起顫巍巍的魚丸，故意在英子麵前晃了晃。
“要像拈花一樣輕巧！不要那麼用力。“
英子氣鼓鼓地嘟起嘴，手上的力氣沒有把握好，筷子“哢“地一聲從中斷裂。
三人同時沉默。
“......第十三雙。“
白玲瓏扶額嘆氣。
“哥，咱家快沒筷子了。“
就在白啟雲還在思考要不要出門搞點做筷子的竹子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叩、叩、叩。”
極有韻律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緊不慢，帶著奇異的節奏感，像是用某種圓鈍的東西在輕叩門板。
白啟雲走到門口，緩緩拉開門閂。
風雪呼嘯著捲入屋內，而映入他眼簾的事物卻讓他愣在了原地。
隻見門外站著一隻不足他膝蓋高的生物。
圓滾滾的褐色皮毛覆著薄雪，黑眼圈圈著的眼睛亮得像瑪瑙，短胖的前爪還保持著叩門的姿勢。
它頭頂翹起的一綹呆毛，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熊貓......？“
白玲瓏望著門外的身影，眼中滿是好奇。
“這時候怎麼會有熊貓？話說熊貓也會敲門？這孩子身上的顏色也有些不太對勁...“
但白啟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分明是未來會跟在香菱身後、用肚皮頂著灶台翻滾的那隻——鍋巴！
隻是此刻的它眼神更智慧，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琉璃煙火氣，爪尖還沾著未乾的雪水。
鍋巴站在門外，風雪吹得它褐色的皮毛微微顫動。
它仰起圓滾滾的腦袋，黑曜石般的眼睛望著白啟雲，忽然張開嘴。
“請問——“
一道清脆如鈴的女童嗓音突兀地從熊貓口中流淌而出，甜軟卻清晰。
“你們有沒有多餘的麵粉呀？“
白啟雲眉頭微微一挑。
鍋巴的聲音竟然是這樣？
在未來的時候，他可從來沒聽過鍋巴開口。
是因為那個時候智慧跟力量已經衰退了的緣故嗎？
身後傳來碗碟磕碰的輕響，白玲瓏驚得鬆了手，似乎對眼前這個小熊貓會說話感到十分震驚。
鍋巴彷彿沒看見屋內的騷動，短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肚皮。
“西邊山坳裡的部落斷糧啦，好多人餓著肚子呢。“
說到這裏，鍋巴的耳朵耷拉下來，女童音帶著一絲哭腔。
“沒有的話也沒關係……“
畢竟在這種大雪天，每個部落都有可能缺糧。
它不可能為了救別的部落的人，就讓這個部落的人挨餓，那不符合它的處事邏輯。
白啟雲聞言轉身，他徑直走向廚房角落半人高的麵缸。
“哥？“
見狀，一旁的白玲瓏有些猶豫。
“要不要先問過父親...“
“不必。“
白啟雲單手掀開缸蓋，麵粉的香氣撲麵而來。
缸內麵粉堆得冒尖，雪白細膩得像初凍的霜。
他抽出專門用來分糧的糧鬥，深深舀起一滿鬥麵粉。
顆粒極細的白粉如流沙般從鬥沿簌簌滑落，在空氣中漾起朦朧的霧。
“夠嗎？“
鍋巴的黑眼睛瞬間亮起來，忙不迭點頭。
“夠啦夠啦！能熬好多碗糊糊呢！“
白啟雲卻不言語，隻又添了半鬥。
麵粉漸漸堆成小山，他到廚房裏又拿來一個袋子，將麵粉裝入。
麵粉流入皮袋時發出沙沙的輕響，很快袋口鼓脹起來，體積竟比鍋巴還高出半頭。
“給。“他將麵袋立在鍋巴麵前，幾乎和小熊貓一樣高，“需要幫忙送過去麼？“
“不用不用！“
鍋巴的聲音歡快地跳躍著，“灶王爺走路可快啦！“
它伸出短爪接過，那袋比它還龐大的麵粉竟似輕若無物。
“謝謝您！“
它脆生生地喊，轉身時尾巴掃過門檻，留下幾點尚未熄滅的火星，“灶王爺會保佑你們灶火不熄的！“
那袋沉重的麵粉被它隨意甩到肩上，矮胖的身影踩著積雪吱呀遠去，漸漸沒入紛飛的雪幕。隻有一道哼唱的小調隨風飄回：
“新麥香呀——糊糊暖——“
“吃飽肚肚——好過年——“
白玲瓏倚門望著，忽然“呀“了一聲。
“它還沒說哪個部落呢！“
“總會知道的。“
白啟雲撣去肩上麵粉，望向鍋巴消失的方向。
不過鍋巴都出現了...這世界上的魔神似乎越變越多了。
屋簷上的黑貓甩了甩尾巴，似乎對莫名前來拜訪的鍋巴並不在意。
這一家子人真是多管閑事。
白啟雲關上門，對上兩雙瞪圓的眼睛。
“熊貓…說話了？“
白玲瓏的嘴巴彷彿能塞進去一個土豆。
“它扛走了整個冬天的蔥油餅！“
英子痛心疾首地指著空了大半的麵缸。
很顯然，兩個小傢夥關注的點並不相同。
“不就是一袋麵粉嗎....”
看著兩個人誇張模樣，白啟雲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事實上因為白氏部族遷徙的緣故，如今的部族內並不缺乏糧食。
證據就是部族的公眾食堂至今還在免費運營，每人每天都能到食堂去享用三餐。
如果不是糧食充裕，白氏部族是不會做出這樣虧本的決定的。
所以白啟雲纔不會因為一袋麵粉而摳摳搜搜的，想來白嶽也不會計較這些東西。
比起這些，白啟雲更在意的是鍋巴的狀態。
雖然他跟香菱在一起的時間很久，但他對鍋巴的瞭解卻知之甚少。
他從甘雨那裏有曾瞭解過，鍋巴的本體似乎是古魔神。
但因為拯救人類失去了絕大部分力量，就這麼草草地退出了魔神戰爭。
不過相較於那些身死道消的魔神，鍋巴能夠在未來以那樣的方式繼續延續生命，似乎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畢竟從若娜瓦的口中得知，敗者想要從魔神戰爭中全身而退，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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