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瓏緩緩睜開雙眼，視野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一道身影映入她眼簾，那正是坐在床沿、神色沉靜的白啟雲。
她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哥哥……”
少女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和一絲初醒的迷茫。
白啟雲見她醒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但語氣依舊平穩。
“醒了就好，別急著起來，先躺著。”
他動作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確保她躺得舒適。
隨即，他轉向裏屋方向，略微提高聲音。
“英子，玲瓏醒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英子驚喜的呼喊。
“玲瓏醒了？！”
下一秒，英子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到了床邊，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喜悅，張開雙臂就要給白玲瓏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然而，她的動作還沒完成，後衣領就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給拎住了。
白啟雲麵無表情地把她往後提溜了一步，讓她遠離床鋪。
“她剛醒，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白啟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能有太激烈的接觸，明白嗎？”
英子被他拎著，像隻被扼住命運後頸皮的小貓，四肢在空中徒勞地劃拉了兩下。
她扭頭看看白啟雲嚴肅的臉，又看看床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白玲瓏，滿腔的興奮和熱情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蔫了下來。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悶聲應道。
“……哦，知道了。”
她不敢再撲上去，隻好湊到床邊，眼巴巴地看著白玲瓏，小聲地問。
“玲瓏，你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想不想喝水？”
白玲瓏看著英子這副想靠近又不敢、滿臉關切的模樣，又看看一旁雖然神色平靜但眼神透著關切的哥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虛弱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剛剛醒來，白玲瓏心中滿是疑惑。
“哥哥，英子...我這是睡了很久嗎？總覺得...腦子裏空蕩蕩的。“
她纖細的指尖輕按太陽穴，眉頭微蹙。
“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英子聞言立刻跪坐起身，激動地比劃著。
“玲瓏你不記得了嗎？那天在海邊，你為了保護大家，用扇子擋住了那條大水蛇的攻擊！當時天上全是星光，海水都倒灌上天了！“
她描述得繪聲繪色，灰發隨著動作不停晃動。
“你最後那招可厲害了，把整片天空都......“
然而白玲瓏隻是茫然地搖頭，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慌：“什麼大水蛇？英子，你在說什麼呀？“她甚至努力回想了一下。
“我最近...是不是都在忙著整理糧倉的賬本？好像還有一批新燒的陶器要驗收......“
英子愣住了，急得要去抓白玲瓏的手，又在白啟雲的目光中縮回爪子。
“可是！你明明......“
“英子。“
白啟雲沉聲打斷，將葯碗輕輕放在床頭小幾上。他凝視著妹妹那雙失去重要記憶卻渾然不覺的眼睛，心頭猛地一沉。
代價......
他清晰地記得，在那個堆滿遺產的房間裏，若娜瓦曾慵懶地趴在摺扇旁，曾提醒過她。
‘越是強大的力量，使用條件越苛刻。得到什麼，就會失去什麼，這是永恆的等價交換。’
當時他以為所謂的代價可能是需要付出壽命、情感或者某種珍視之物，卻從未想到竟是——
記憶嗎？
白啟雲的手指無意識收攏。
所以那次擊退蠍子魔神後的短暫昏迷，或許就已經出現了記憶流失的徵兆，隻是當時他們都以為是力竭後的正常現象。
而這次強行超越極限催動摺扇，代價便是更大範圍的記憶缺失。
所以...這次是失去了多久的記憶？
他看著妹妹依舊蒼白的臉，那些她熬夜處理族務的夜晚，與長老們據理力爭的執拗，還有跟他們一起生活的時間......難道都要隨著一次次使用力量，逐漸從她腦海中消失嗎？
“哥哥？“
白玲瓏輕聲喚他，眼神純凈得讓人心疼。
“你怎麼不說話？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白啟雲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迴心底。他伸手替她攏了攏碎發，語氣平靜無波。
“沒什麼，你隻是太累了。先把葯喝了，好好休息。“
輕輕帶上房門，將休息的白玲瓏隔絕在內，白啟雲臉上的平靜如同潮水般褪去，顯露出底下深沉的凝重。
英子跟在他身後，焦躁地絞著手指，灰發下的瞳孔裡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阿雲哥，玲瓏她……”
英子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怎麼會這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白啟雲轉過身，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新抽嫩芽的梨樹上，聲音低沉卻清晰。
“是代價。”
“代價？”
“嗯。”
他微微頷首。
“那柄摺扇的力量非同小可，遠超尋常力量。強行駕馭它，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現在看來，這個代價就是……記憶。”
他回想起白玲瓏醒來時那雙清澈卻空洞的眼睛，心中微微抽動。
“恐怕每一次超越自身極限去使用那份力量，都會侵蝕她的記憶。這次是戰鬥的經歷和部分族務，下次……或許會是更重要的事情。”
英子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褪盡。
“那、那怎麼辦？沒有辦法阻止嗎？”
白啟雲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至少目前，我還沒有找到規避這種代價的方法。”
他看向英子，眼神銳利而嚴肅。
“所以，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限製她使用力量的次數和強度。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再讓她像這次一樣透支自身。平日裏，你多看著她些，若她再有動用摺扇的念頭，盡量勸阻。”
英子聽著，雖然心中依舊充滿了不安和難過，但她知道啟雲哥說的是眼下最現實的辦法。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小拳頭，像是要將這個重任牢牢刻在心裏。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我會保護好玲瓏的！以後打架我來，她……她就在後麵看著就好！”
看著她這副彷彿要承擔起全世界的模樣，白啟雲心中微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不必過於緊張，循序漸進便好。照顧好她，也照顧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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