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新,土壤散發出的不再是混雜著蠻荒氣息的土腥味,而是一種純凈的的芬芳。
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作物,內在的生機似乎都隨之活躍了起來。
“這……這是……”
珊瑚忍不住從姑姑身後完全走出來,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抔泥土,仔細感知著,臉上逐漸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她抬頭看向白啟雲,眼中充滿了震撼,之前的警惕被滿眼的好奇所取代。
年長女子同樣震驚不已,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土地的變化。
看著白啟雲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再聯想到他剛才那輕描淡寫的一跺腳,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神秘的男人,究竟是誰?竟然擁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如此輕鬆地解決困擾她們一族許久、甚至需要珊瑚以精血為代價才能勉強壓製的土地問題。
看著兩人的模樣,白啟雲知道,自己初步的行動已經取得了效果。
他迎著兩人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僅憑你們的血脈之力,強行壓製這片土地的‘異狀’,終究隻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而且,對施術者自身損耗太大,難以持久。”
他的話語直接點破了珊瑚之前做法的侷限與危害,讓年長女子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正是她一直擔憂並試圖阻止珊瑚的原因。
白啟雲話鋒一轉,指向問題的核心:
“侵蝕海隻島土地、導致普通植物難以生長、甚至需要特殊力量才能勉強維持生機的源頭,並非僅僅在於土地本身。其根本,在於一條……‘通道’。”
“通道?”
珊瑚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困惑。
“沒錯,一條連線著海隻島與更深層力量源頭的‘通道’。”
白啟雲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地麵,看向那幽深的淵下宮方向。
“那股侵蝕性的力量,正是通過這條通道,源源不斷地滲透上來,汙染著島嶼的土地與生態。你們的血脈之力,相當於在‘下遊’拚命築堤堵水,雖然能暫時阻擋一部分,但隻要‘上遊’的源頭不絕,侵蝕就永遠不會停止,甚至可能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嚴重。”
然而,當白啟雲口中說出““更深層的混亂力量源頭”這些詞彙時,年長女子與珊瑚的臉色,幾乎是同時驟變。
尤其是年長女子,那張原本因土地凈化而稍顯緩和的成熟麵容,瞬間繃緊。
她下意識地再次將珊瑚拉近自己身邊,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狀況。
珊瑚也收斂了臉上的喜色,緊緊抓著姑姑的手臂。
很顯然,“淵下宮”以及與之相關的秘密,對於她們這一支流落海隻島的龍血後裔而言,是絕對的禁忌。
那關乎她們一族的起源,以及可能潛藏的巨大危險。
眼前這個神秘男人,不僅擁有凈化土地的神奇力量,竟然還對“通道”和“源頭”瞭解得如此清楚。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來自哪裏?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山穀中的氣氛,因白啟雲這番話,再次變得凝重而緊張起來,甚至比之前他剛現身時更加微妙。
少頃,山穀中那近乎凝固的緊張氣氛,才被年長女子略帶僵硬的聲音打破。
她那雙靛藍色的眼睛緊緊鎖定白啟雲,聲音也因為情緒的波動而顯得有些乾澀: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對我族隱秘……知曉得如此清楚?”
這個問題,在她心中已經盤旋了許久。
麵對年長女子直指核心的質問,白啟雲神色未變。
“我來自海的另一邊,一片名為‘璃月’的國度。此次前來稻妻群島,確有一項重要的使命。”
他的目光掃過山穀,又彷彿投向更廣闊的海域與島嶼:
“你們或許有所感知,稻妻列島,地理位置特殊,比鄰‘暗之外海’。那片海域之外,是提瓦特秩序的邊緣,充斥著混亂、無序與古老而危險的力量。這使得稻妻的地脈,天生就比其他地區更加脆弱敏感,也更容易受到內外力量的擾動與侵蝕。”
他話鋒一轉,觸及當前的時局:
“而眼下,又正值席捲大陸的魔神戰爭接近尾聲。在稻妻這片土地上,爭奪統治權的鬥爭同樣激烈。一些……自知勝算不大,或者想要保全自身力量與性命的魔神,在麵臨敗局或感到威脅時,可能會選擇……逃離。”
白啟雲的語調平靜,帶著一絲瞭然:
“它們逃離的方向,最便捷的的,往往就是那片‘暗之外海’。為了開啟通往暗之外海的穩定通道或裂縫,它們往往會不惜代價,動用各種禁忌手段,強行撕扯本就脆弱的地脈。”
他的聲音微微低沉,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那些魔神是去是留,我並無興趣乾涉。但它們為了一己私利,肆意破壞地脈平衡,開啟通往混亂之域的大門……這種行為所引發的連鎖反應,會導致整個稻妻區域的地脈進一步紊亂、惡化,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這,我就不能當做沒看見了。”
他最後總結道,目光重新落回年長女子和珊瑚身上:
“因此,我前來稻妻,正是為瞭解決這些因地脈紊亂、外魔侵擾而引發的諸多問題。凈化被侵蝕的土地,隻是其中一環。你們海隻島所麵臨的困境,其根源也與這整體的地脈動蕩、以及那‘通道’另一端的力量滲透脫不開乾係。”
白啟雲的話語,雖然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身利益無關的事情,但其中所涉及的內容,魔神戰爭、撕裂地脈……這些詞彙所代表的層次與力量,對於眼前這兩位而言,無異於在聽天方夜譚。
魔神!那是何等高高在上,執掌權柄、一念之間可令山河變色的恐怖存在。
別說對她們二人,就連她們的先祖在麵對魔神的時候也隻能老老實實地低下頭臣服。
更何況是她們兩個。
如今,眼前這個神秘人竟然輕描淡寫地談論著魔神之間的爭鬥,甚至明確表示自己是為瞭解決這些問題而來……
兩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本就有些蒼白的臉上,此刻更是血色盡失,隻剩下難以言喻的敬畏。
尤其是想到白啟雲剛才那隨意一跺腳、便輕鬆凈化了整個山穀土地的神奇手段,她們心中更是連半分質疑或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這樣的存在,其力量與眼界,早已超出了她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山穀中一片寂靜,隻有微風吹過作物葉片的沙沙聲。
良久,年長女子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她知道,麵對這樣的存在,任何僥倖、隱瞞或抗拒都是不明智的。
“閣下神通廣大,所圖之事……非我等所能置喙。”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謙卑與謹慎,“不知……閣下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們……效勞的嗎?”
她問得很直接,也擺出了願意配合的姿態。無論對方目的如何,至少目前展現出的行動對她們是有利的。
白啟雲聞言,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微微頷首,似乎對年長女子的態度感到滿意。
“你們無需刻意去做些什麼。”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關於海隻島的困境,根源在於那條連線島嶼與下方‘源頭’的通道。再過一些時日,待我準備妥當,自會設法將其封印,從源頭上遏製‘聖土化’的持續侵蝕。屆時,這片土地雖可能暫時貧瘠,但至少不會再被持續汙染,假以時日,或許能慢慢恢復自然生機。”
他的話語讓兩女心中稍安。
封印通道,斷絕侵蝕源頭,這正是她們內心渴望卻無力做到的事情。
隨即,白啟雲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兩女意想不到的安排:
“此外,按照稻妻這片土地的習俗,想要管理子民,往往需要建立‘神社’。在解決通道問題之後,我打算在海隻島上,建立一座神社。”
他看向年長女子和少女珊瑚:
“隻是神社初立,宮司與巫女人選尚未確定。我看你們對此地熟悉,且身具特殊血脈,能與這片土地產生共鳴……若你們不嫌麻煩,在找到更合適的人選之前,可以暫時擔任神社的宮司與巫女之職,負責日常的維護、祭祀,以及……觀察土地恢復、安撫可能殘留的異常氣息。”
年長女子與珊瑚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連忙用力搖頭,異口同聲地急切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願意!非常願意!”
對於她們而言,這不僅僅是獲得了一個“職位”,更意味著一種接納。
她們本就擔心被外界的人類發現真身然後被驅逐、甚至獵殺,但眼下有轉正的契機,她們哪裏會選擇放棄。
看著兩人那發自內心的激動,白啟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既如此,那便說定了。你們先安心在此休養,照看好這片山穀。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再來尋你們。”
安排完事宜,白啟雲便打算離開,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之際,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
他重新轉回身,目光落在兩女的麵龐上。
白啟雲略一沉吟,邁步走到兩人麵前。
“在離開之前,還有一件小事。”
在兩女略帶困惑與好奇的目光注視下,白啟雲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分別虛按向年長女子與珊瑚的麵部前方。
一陣溫潤的感覺瞬間籠罩了二人的麵容。
光芒在她們臉上悄然流轉,僅僅持續了數個呼吸的時間,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白啟雲收回手,道。
“好了。”
年長女子與珊瑚下意識地互相看向對方,隨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啊!”
珊瑚第一個忍不住輕撥出聲。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姑姑,又趕緊跑到旁邊那處清澈的池塘邊,對著水麵仔細端詳。
水中的倒影,清晰地映出了她的麵容。
依舊是那清麗的五官,但那雙一直以來讓她不得不小心隱藏的龍目,此刻竟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與尋常人類少女無異的眼眸。
年長女子也快步走到水邊,同樣看到了自己倒影中的變化。
“這……這是……”
年長女子也難掩驚訝,看向白啟雲。
“一點小小的‘偽裝’手段而已。”白啟雲語氣輕鬆地解釋道,“隻是暫時遮蔽了你們眼眸中非人的特徵,在日常與人接觸時,你們無需再整日戴著頭紗,或者刻意躲避他人的目光了。”
這對於長期因外貌特殊而不得不隱藏自己、生活在陰影與小心翼翼中的兩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福音。
尤其是對珊瑚而言。
相較於年長女子對自身龍族血脈更深層次的認同與背負的責任感,年輕的珊瑚在內心深處,更傾向於將自己視為一個“人類”少女。
她渴望像普通女孩一樣生活在陽光下,自由地與人交往,而不是永遠戴著麵紗,躲在暗處,時刻擔心被當成異類。
這份能夠正常示人的喜悅,對她而言,甚至比得到神社的職位更加珍貴。
“謝謝!謝謝您!”
珊瑚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白啟雲就是深深的一鞠躬,緊接著又是第二個、第三個……口中不停地表達著感激。
年長女子雖然相對剋製,但也對著白啟雲鄭重地行了一禮,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與敬意。這位神秘強者,不僅解決了她們生存的難題,給予了她們新的身份與希望,甚至還如此細心地考慮到了她們生活上的不便,施以援手。這份恩情,實在難以言表。
白啟雲看著喜出望外的珊瑚和鄭重行禮的年長女子,輕輕笑了笑,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你們好生在此休養,靜待訊息便是。”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山穀中明媚的陽光與清風一般,悄然淡去,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心歡喜的兩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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