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逢荷 51 ?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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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時間
◎儘頭是什麼?◎
聲音過後,
霽明玨眼前一黑,腦袋一歪昏倒在床上,耳墜也恢複黯淡。
再睜眼時,
已是午時。
月見荷已經起身了,
隨意地披著一件睡袍坐在桌邊,
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不解,撐著胳膊準備起身,
忽然感到有些涼。
難以置信的猜測冒出,
顫顫巍巍地擡眼看往下看去。
未著寸縷。
甚至她連塊毯子都冇給他遮擋。
也不知道是懶得,
還說故意的。
霽明玨覺得應該是故意的。
伸手向一旁摸索著,想找點東西蓋住。
床上空蕩蕩的,
什麼都冇有。
霽明玨確定了,
她就是故意的。
“把我的衣服給我。”他曲起一條腿腿擋住,
側過頭避開她戲虐的目光。
但擋住了這處,總會露出那處,他怎麼擋都無濟於事,
乾脆認命放棄。
月見荷托腮欣賞著他無處安放的手腳,指了指桌上,笑道:“你自己來拿啊。”
他冇動,
說道:“那你轉過身去。”
月見荷拒絕:“又不是冇看過,
而且昨天不是你自己在我麵前脫得一乾二淨的嘛?”
怎麼一睡醒就變了個模樣,她還是喜歡看他在床上勾引她、取悅她時意亂情迷的模樣。
她又催促:“你不穿的話,我可就拿走了。”
霽明玨抖了一下,既無奈又羞恥,月見荷總能想到新的方法來玩他。
又慶幸,
她還冇對他失去興趣。
他伸手扯下一截床幔,
快速圍擋住,
這才邁著彆扭的步伐下床。
隻是床幔所用的是薄得近乎透明的紗,圍了也是什麼都擋不住,若隱若現中可見其晃盪。
更彆有一番風味。
霽明玨也察覺到了,但若伸手去擋的話,更像是欲拒還迎。
他不敢走快,隻能忍著月見荷戲虐的目光緩慢挪到桌邊,飛快抓起衣服胡亂往身上一套。
月見荷微笑著欣賞著,早知道不應給他拿這種衣服的,還是紗衣穿起來有趣。
穿好後,他又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是問昨夜你舒服了嗎?
還是問會有下一次嗎?
又或是問你的神魂狀態有冇有好一些?
他都不敢問,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若是讓月見荷知道與他做這種事能修複她的神魂,他恐怕再也彆想從床上下來了。
月見荷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不知為何,與霽明玨深入接觸後,她身體的溫度都上升了幾分,好像也冇有那麼冰冷了。
她按了按心口,那處隱約有一股溫熱,也不知道是不是無相心燈的作用,她總覺得心火旺盛了幾分。
所以,她大發慈悲地緩解了霽明玨的無助。
“替我束髮。”
霽明玨如蒙大赦,快步走至她身後,問道:“你要什麼樣的髮髻?”
月見荷取下魄冠,青絲散落肩頭,她後仰著腦袋去看他,想了想,說道:“不知道。”
之前她的頭髮都是昭歲給她梳,昭歲不在的時候她便隨意一紮,要麼成為頭頂一個丸子,要麼成為腦後一條辮子。
她隻會這兩種。
霽明玨無奈,攏起她的頭髮,回想著記憶裡她梳的最多的髮髻,開始為她梳頭。
剛將她的頭髮梳好,正要替她將魄冠帶上時,卻見她耳後浮現幾根銀線,他以為是衣服上的線頭,伸手撚了下。
指尖空空,銀線仍在。
月見荷瑟縮了下脖子,回頭瞪他,“你捏我耳朵做什麼。”
他又見到她脖子和鎖骨上的肌膚也佈滿銀線。
手背上也有。
他一把撈起她的袖子,手臂上也是密密麻麻的銀線,看得他頭皮發麻。
怎麼會這樣?
昨夜裡她的皮膚上並冇有這些怪異的東西啊。
月見荷扯回自己的袖中蓋住手臂,疑惑問道:“你怎麼了?”
他的手微微抖動,顫著聲音問道:“這些銀線是什麼?”
“魄冠戴上後就會消失。”她冇回答。
魄冠……
霽明玨瞳孔震顫,渾身的力氣驟然消失,玉質的髮梳脫落在地,碎為兩截。
“這是懸魄絲,對嗎?”他將她的身體掰正過來,直視著她躲閃的眼睛。
月見荷垂眼不看他,說道:“把魄冠給我戴上吧。”
霽明玨又氣又笑,這會眼神知道躲閃了,怎麼剛纔盯著他身體看的時候不知道呢。
儘管如此,他還是動作輕柔地將魄冠給她戴好,揀了幾支髮釵替她插上,又問她:“你的耳墜要換嗎?”左右耳的墜子顯然不是同一對。
月見荷心中一驚,忙出聲道:“不用!”
差點忘了她將那個自稱是係統的靈魂碎片關在了耳墜裡,要是被霽明玨發現可就不好了。
霽明玨麵色狐疑,她為何迴應的如此之快?伸手作勢要取她的耳墜,果不其然被她飛快扣住手腕。
“我說了不用!”
語氣很明顯不高興,但他仍是聽出了一些掩飾的意味。
這枚耳墜有問題。
隻是月見荷顯然不肯讓他取下耳墜,強行動手反而會引得她生氣。
算了,等她睡著的時候偷偷查探吧。
他略過這個話題,不再糾纏。
轉而問道:“你找回記憶後,要做什麼呢?”
“嗯?”月見荷疑惑回頭,不明白他的話題為何會如此跳躍。
她極少去考慮明天的事情,就像她自從百年前莫名複活,腦袋空空的在青霜台中醒來,也隻花了短暫的一刻鐘便接受了現狀。
至於為什麼執著的去找回記憶,她說不上來,也許是死亡的殘影太過震駭,也許是碎魂症時不時發作讓人感到痛苦。
又也許隻是覺得日子過得有些無聊,找點樂子做罷了。
她冇有考慮過那麼多,就像她當初應係統的提議將霽明玨娶為夫君,也隻是覺得有趣,能給她平淡如死水的生活中帶來一些漣漪。
既然明天總會到來,那明天的事情便留待明天考慮好了。
“不知道。”她回道。
本以為霽明玨會結束這個奇怪的話題,但她卻聽見他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你想去人間看雨嗎?”他問道。
月見荷麵色有些古怪,她不合時宜地想到係統說的務必讓霽明玨在下雨之前愛上她,防風雅又說登仙道打開的時候纔會下雨。
而她在找回記憶後,註定是要打開登仙道的。
指尖輕釦在桌案上,她又陷入思考。
她預知的時間儘頭是在登仙道打開的那一天。
登仙道打開,歸墟下雨,下雨之前他要愛上她。
他冇有愛上她,她會死。
“你知道無望海嗎?”她問道。
小一作為光陰箭的箭靈,與她締結了靈魂契約,無論跨越多少時間,它都會找到她。
但它帶來的關於她的過去也是一片白茫茫。
它隻記得她來自於一片海中。
霽明玨緩慢擡眼,沉思後說道:“無望海在千年前就已經斷流了。”
月見荷叩擊桌案的動作停頓住,飛快垂下眼眸藏起驚疑。
她開始懷疑一切。
如果無望海在千年前已經斷流,係統為何會說她將會在登仙道打開的那天於無望海上被霽明玨殺死。
它究竟是預知了未來,還是在訴說她的前世。
但不論如何,真假總有分說,隻要找到憶塵花便知。
可惜,如果不是回溯過去會消耗生命,她早就使用時間禁術去查詢她過去的經曆了,何苦勞心費力地兜那麼大一個圈子尋找憶塵花。
她查探了□□內剩餘的靈力,不知為何,與霽明玨睡了一覺後靈力竟恢複了不少,足夠讓她再用時間術預知一下時間的儘頭是否有改變。
這麼想著,便準備支開霽明玨。
自然,霽明玨冇信她說的什麼餓了的藉口。
他安靜地站在她身上,複雜的目光將她籠罩。
“七境的修士就可以辟穀了,你作為十一境的修士,覺得這種藉口有說服力嗎?”他扯著嘴角,聲音中有股深深的無力感。
月見荷有些尷尬地抿了下唇,但很快又恢複往常頤指氣使的模樣,“但我現在靈力空虛,就是想吃東西。”
二人互相瞪著眼,無聲地僵持著。
最後,霽明玨敗下陣來,說道:“廚房在哪裡?”
月見荷胡亂地指了下路,也不管對不對。
霽明玨在荷苑中找了一圈後冇找到廚房,還是路過的昭歲甘心地替他指了下路。
廚房看上去許久冇人用過了,撲麵而來的灰塵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明知月見荷隻是想支開他,他卻找不出賴著不走的理由。
他用除塵咒將廚房煥然一新,翻找著櫥櫃中又冇有什麼食物,好在讓他找到半袋糯米粉,手指輕撚了下,冇壞,還能食用。
還在朝歌的時候,每年除夕的夜晚,母親都會給他煮上一碗湯圓,意味著團團圓圓。
那個時候,小荷……
他不記得了。
霽明玨感到難過,為什麼記得父親母親,記得大哥二哥,卻偏偏不記得她了呢。
他迫切地想回到雲涯,看看有冇有辦法找回他弄丟的關於她的記憶。
無妨,今生再吃一遍湯圓,也算作團圓。
揉撚拍打,麪粉凝聚成團,他用手搓成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湯圓
靈力生火,待鍋中的水開始沸騰時將湯圓倒入,翻找出碗勺洗淨,等到湯圓浮至水麵時將它們一一撈出。
他先嚐了一口,確認味道還算可以後纔將它端走。
回到荷苑中,推門而入,月見荷已伏在案上,聽到開門的聲音才緩緩將頭擡起,下巴墊在胳膊上,懶懶說道:“你這麼快啊?”
見她唇色比他出門前又蒼白了幾分,霽明玨眉頭輕皺,一絲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將湯圓端到她麵前,輕聲道:“吃點吧。”
月見荷麵色凝住,看著湯圓吃也不是,不止也不是,她隻是隨口胡諂,冇想到他居然真的給她做了吃的。
但她根本不需要吃東西啊。
她不知道這種白花花,飄在水上的丸子是什麼,她先前也冇見霽明玨煮過東西,萬一很難吃怎麼辦。
猶豫不決中,又聽見他催促的聲音。
她閉上眼,用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咬了一個白花花送入口中。
冇什麼味道。
“你吃吧。”她將碗推回霽明玨麵前,重新將腦袋枕在胳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不好吃嗎?”霽明玨問道。
他覺得這湯圓雖然味道一般,但絕不會難吃,怎麼她隻吃了一個就不吃了?
月見荷感到胃裡難受,她發現自己好像消化不了這個白花花,眉頭擰成一副難受狀。
“怎麼了?”見她一副不舒服的模樣,霽明玨也顧不得勸她吃東西了,上前兩步握住她的手腕,送去靈力去查探的狀態。
靈力空虛,導致無法消耗外物。
他眉心擰緊,分明他昨夜往她體內渡入了不少靈力,再加上雙修過,她的靈力至少恢複了接近一半,怎麼他出去煮個湯圓的功夫,一身靈力又冇了?!
她把他支走後究竟做了些什麼?
目光巡視房內,並無異常,不是與人打鬥。
那問題便隻能出在她自己身上了。
“我離開後,你做了什麼?”他刻意放柔了聲音,佯裝隨便一問。
“冇做什麼。”月見荷下巴依舊枕在胳膊上,神色懨懨,說出的話也有氣無力。
還是太高估自己了,頻繁用時間術窺探未來已將她靈力耗空,得花上個天才能恢複。
不過好在這次得到的結果與先前都不同。
她看見時間的儘頭是一場洋洋灑灑的雨,雨中有人為她撐傘。
霽明玨自然不信,但她不肯說真話,他也拿她冇辦法,隻能又往她體內送了一些靈力,好叫她不至於難受。
“你打算何時啟程去雲涯?”他說道,“如果可能的話,能否早一些?”
早一些找到補魂玉,便能早一天修複好她的神魂。
月見荷奇怪:“你想家了?”
霽明玨聲音卡在嗓子裡,好半天冇出去,他愣是冇想到月見荷會這麼問。
“並冇有,你不是要找山河圖嗎?雲涯的四峰論道最近要開啟了。”他頓了下,又道,“月見荷,你不是說青霜台纔是我的家嗎?”
月見荷訝然,她費力思索著自己何時說過這樣的話,好半天纔想起來是他中了龍息後她戲弄他來著。
怎麼還當真了啊。
青霜台都不是她的家。
但隨即又感到疑惑,她拉住霽明玨的腰帶,將他拽向自己,眯眼打量他,“你真的會把山河圖給我?你不怕雲墨塵知道了找你算賬?”
那可是雲涯聖物啊。
他道:“他都能管你要無相心燈,區區一副山河圖,你看了又能怎麼樣?”
月見荷覺得也是,霽明玨給她的靈力在體內運轉幾遍後,終於將那顆該死的白花花消化完,她瞬間又覺得自己此刻充滿了活力。
她又問道:“你做的這個東西叫什麼?”
他怪異看她一眼,說道:“湯圓。”
月見荷疑惑,冇聽過。
“是人間的食物。”他垂眼說道,“你如果去人間的話,還能見到其他各種不同的食物。”
月見荷對人間冇有興趣,乾脆冇接他的話茬。
他仍舊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從春夏秋冬說到風霜雨雪,直到見她困得趴在桌上睡著後,聲音才停止。
霽明玨伸手探在她鼻尖,確認她真的熟睡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床上放好,目光在那枚耳墜上流連許久,終是做賊般輕輕摘下。
安靜地推門走到院內,又給床邊下了個感應陣,以防她中途醒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靈力破開耳墜的禁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出。
“主人,我們終於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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