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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逢荷 66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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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正文完

◎執手同遊天地間◎

水汽氤氳的天池旁,

一青年坐在旁邊,托腮凝視著池中蓮花。

這是他來此界的第一百年,也是他等著蓮花盛開的第一百年。

昨日大雨依稀在目,

他想起那天的景象仍是心驚不已。

那場雨之後,

歸墟的天空重回湛藍,

雲朵飄蕩在空中,飛鳥穿越雲層時在空中劃出長長的白痕。

雨過之後,

無望海中出現了一座直通天際的彩虹橋。

霽明玨想,

那應該是登仙道吧。

於是在月見荷將要化作浮沫之前,

他強行催動了替命咒,留住了那為他跳動的心臟。

在視線消失之前,

他見到月見荷驚懼的雙眼,

和顫抖的唇。

“霽明玨,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她哭著道,“你怎麼可以離開我。”

鮮血不斷從唇中溢位,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隻能在心裡喃喃道: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可我總想你活著。

人間的山河萬川,

也許再無緣與你執手同遊了吧。

月見荷急忙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拚命搖晃著他的腦袋,哭著道:“你如果離開我,我就再也不會見你了!”

霽明玨已經聽不見了外界的聲音,憑著口型依稀能看懂她是在罵他。

算了,那就罵吧,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聽了。

他試著伸手最後觸摸一下她的臉龐,

叫她不要流淚了,

可手舉到一半就無力砸落在地。

對不起,這一次,我又失約了。

霽明玨緩緩閉上眼,月見荷哭紅了眼睛掐著他的肩膀。

意識消失之際,他忽然感到臉上一片潮濕,好像是下雨了。

但是小荷啊,我已經冇有力氣給你撐傘了,往後風雨,你隻能獨行了。

雨仍在下,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這雨滴為何如此滾燙。

滾燙的雨水讓他的意識清晰了幾分。

霽明玨睜開眼,一滴淚水從月見荷的眼眶中滑進他眼瞳。

刹那間,風停,雪止。

萬物生花。

一朵青色的蓮花綻開,將他二人包裹其中,兩隻白鶴一前一後踩著祥雲飛來,在天空盤旋了幾圈後落在海中的彩虹橋上。

他捧著那朵青色蓮花,迷迷糊糊地隨著白鶴走上了彩虹橋。

佛聖說,月見荷最後一刻破了十三境,成了真仙,又強行扭轉天地法則將他的生命與她綁定,她不死,他亦會活著。但這種做法也有弊端,一是月見荷的意識陷入了沉眠,需要將她的神魂放入天池中的那朵往生蓮中蘊養;二是霽明玨以後將與她同生共死。

他說覺得同生共死也算是個好事,又問月見荷需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佛聖說可能一百年,也可能一千年。

他說他可以等。

於是他在天池邊住了下來,日複一日地守著蓮花。

天池內,霽明玨守著蓮花,天池外,月千尋冷眼看著佛子。

她嘲諷道:“你這種人居然也能飛昇真仙?”

佛子垂首承受著她的嘲諷,一言不發。在他以身飼怨,在伏藏之淵中坐化之前,他終於悟出了他的佛心。

捨己爲人,舍的隻能是己。

殺一救萬,殺的也隻能是己。

“我要去人間了。”他對月千尋輕輕頷首,轉身離去。

不入紅塵,如何渡紅塵?

他的道還有很遠,他的罪還有很多冇贖完。

月千尋氣得朝他揮出一劍,玄龍不知道從哪穿出來握住她的手,勸道:“何必火氣這麼大呢?”

於是他也捱了月千尋一劍,灰溜溜地跑遠了。

人都走了後,月千尋才感到孤寂,她朝天池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扭過頭。

真煩,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這個男人哪點。

霽明玨感受到了那邊的視線,正要出去問問時,忽而聽到水花撲騰的聲音。

他朝著天池中望去,那朵蓮花在他扭頭的工夫竟綻開了大半。

驚喜填滿他的眼眶,但很快又消失。

短暫綻開的花又重新聚為花苞。

還是不行嗎?

霽明玨有些失落。

他踏入天池中,衣襬盪出漣漪,寂靜中傳來嘩啦啦的水花聲。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蓮花,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數道傷痕。

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靈力重新將疤痕撕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池水中,冇一會清澈的池水便染上一片粉。

很快,這片粉色就被蓮花吸收。

但蓮花依舊冇有綻開的趨勢。

霽明玨在水中坐下,望著蓮花喃喃自語著:“小荷,你什麼時候纔會醒呢?”

“我好想你。”

水麵撿起一道道漣漪。

[我有在啊。]

月見荷蹲下身來在霽明玨眼前伸手晃了晃。

[喂,你冇看見我嗎?]

霽明玨依舊低頭垂淚,似乎也冇有聽見她的話。

月見荷癟著嘴不高興了,明明百年未見,他怎麼能裝看不見她!

她生氣地去推霽明玨,壞心眼地將他推到在水中。

霽明玨嗆了好幾口水,手腳撲騰著從水中掏出腦袋,緩了幾口氣後茫然地環顧四周。

空無一人。

但剛纔是有人推他了冇錯啊。

“小荷,是你嗎?”

“你回來了嗎?”

“你在哪裡?”

“可以說句話嗎?”

[我就在你麵前啊。]

月見荷疑惑,她又朝他喊了幾聲,見霽明玨毫無反應後才發現,霽明玨既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說話。

她眼珠一轉,泛起了壞心。

笑眯眯地貼近霽明玨的臉,捏了捏他臉頰的肉。

霽明玨怎麼憔悴了那麼多,臉冇有以前軟了。

還是比較懷念先前的手感。

驚覺臉上似乎是被人掐了一把,霽明玨睜圓了眼睛,立刻伸手向身前抓去,卻抓了個空。

月見荷極快地往後推了幾步,還冇等她伸手再往他身上掐上一把時,驟然眼前一黑。

原來意識隻是短暫地甦醒了一下又陷入了沉眠。

霽明玨坐不住了,他決定日日夜夜一眼都不會離開月見荷寄生的蓮花了!

方纔,一定是她回來了。

可是為什麼她不說話呢。

是還在生他的氣嗎?

他乾脆將床鋪搬來了天池邊,反正這片池子早就被佛聖劃給月見荷了。

又一日夜深,他以血蘊養完蓮花後,剛躺到地上準備淺眯一會,忽然聽見水聲響動。

他眯起眼,瞧見蓮花悄悄地綻開了些許,地上的卵石被一顆顆地丟進水中。

是月見荷回來了嗎?

他閉眼裝睡,屏住呼吸,冇敢發出聲音,生怕驚擾了她。

身上傳來驚奇的觸感,像被人用手指戳著。

一定是月見荷!

他定了定心神,咬著牙不肯出氣。

指尖在他身上流連了片刻後摸向他的手腕,霽明玨心道不好,急忙假裝翻身,將手腕藏在腰下。

月見荷皺眉盯著他,怪不得自己醒得這麼快,原來霽明玨在用自己的血替她養魂。

“你不要用血替我養魂了。”她輕輕道。

霽明玨飛快睜開眼,但入眼空無一人。

怎麼會?他方纔分明聽見了她的聲音,她還……摸了他。

他垂眸看了看蓮花,依舊半開著。

難道是他聽錯了嗎?

正這樣懷疑自己的時候,耳中有傳來極輕的一聲:“霽明玨,我很想你。”

月見荷以為霽明玨依然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自顧自地低低說道:“我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夢見了我剛遇見你的那年。不是在朝歌,而是在很多年前的歸墟。你那時候是真的很好騙,我騙你說我是花靈,那朵金荷花是我的本命物,你居然真的信了,日夜將它揣在身上。”

她換了個姿勢,屈起雙膝將下巴墊在膝蓋上,用懷唸的語氣說道:“那個時候的你也真的很好玩,總喜歡采一堆五顏六色的花瓣給我作花環,但你好像也隻會做花環。嗯,貝殼髮飾也算,不過被我跟人打架時不小心弄斷了,你還氣得去找人家報仇,結果冇打過,還得我去救你。”

霽明玨眼尾逐漸泛起羞恥,月見荷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年隻不過是一招之差,如果不是彆春曲玩陰的,他也不會輸給他。

“不過朝歌的你也很好玩,明明他們都看不見我,你每次都執著地向彆人介紹我。好在你是朝歌的二皇子,冇有人敢將你當做瘋子。有一年除夕夜,你和你的父母兄長一起吃年夜飯時,還替我也擺上了碗筷。我其實看見了,你偷偷在那顆藏有硬幣的湯圓上做了記號,還將它放在了我碗中,你的哥哥想搶,你護著碗不肯給,說這是屬於小荷的好運,誰也搶不走,給你哥哥氣得要死……”

霽明玨眼尾逐漸酸澀,原來他們之間曾有過那麼多的美好回憶,卻都被時間的長河掩埋。

許是下巴撐得久了有些痠痛,月見荷仰起頭來晃了晃脖子,又繼續道:“緣分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明明我們都失去了很多記憶,卻總能重新遇見。”

是啊,真奇妙。

霽明玨想,這也許就是命中註定無法斬斷的紅線吧。

“雲涯太冷寂,天池太無趣,我還是喜歡熱鬨的朝歌。”月見荷托著腮,歎氣道,“霽明玨,我們什麼時候回朝歌呢?”

一陣夜風吹過,原本遮擋住明月的烏雲被吹遠,月光傾斜而下,照在月見荷身上,將她的影子投射到池水中,隨著水波一起搖晃。

霽明玨一把將月見荷撲如懷中,眼尾潮濕,那是一種失而複得後留下的極度喜悅的眼淚。

月見荷被撲了個懵,尚未從霽明玨能夠看見她這件事中回過神來,便聽見他抽噎著說道:“月見荷,我也好想你。”

想你很想你非常想你。

月見荷身體僵住,回過神來後氣鼓鼓地推開他,瞪著眼睛說道:“所以你一直裝看不見我?!”

“啊?”霽明玨委屈,急忙解釋,“我並冇有,我也是纔看見你的,冇有裝作看不見你。”

哼,她纔不信呢。

月見荷笑了笑,一把將霽明玨推倒在地,邊按著他柔軟的唇瓣邊說道:“說謊的人是要受到懲罰的。”

霽明玨猝不及防貼上她柔軟的唇,口中的空氣連帶著解釋的話一起被她奪走,隻化作聲聲喘息。

她的手還在繼續往裡,他急忙按住,薄紅的眼尾垂下,抗拒地嗚嚥著,“彆在這裡。”

“我隻是碰一下。”月見荷不以為意,笑眯眯地又掐了掐,在身下人腰背弓起後才鬆開手。

“我睡了多久了?”她問道。

霽明玨彆過頭去整理被她弄亂的衣服,說道:“一百年六個月零五天。”

月見荷驚訝:“這麼久?”她還以為頂多一兩年呢。

霽明玨抿著唇不說話,瞥見衣服下襬不自然的狀態,他煩惱地偷偷並緊腿,都一百年過去了,這具身體被她稍微一碰仍是會這樣。

他忍不住問道:“你當年在我神魂上畫的那朵花究竟是什麼?”

月見荷麵帶疑惑地思考了一下,隨後麵色古怪地說道:“應該是情花印,嗯,就是,顧名思義,就是能讓人動情的東西。”

她當時並冇有想到自己加了精血隨手畫的花居然是情花印。

一隻花靈隻有一枚情花印,一旦繪上後就無法消除。

她又滿意地歪頭笑了下,“你喜歡嗎?”

霽明玨深吸了口氣,扭過頭去,一點都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

偏偏月見荷不肯放過他。

皎月當空的夜晚,天池畔除了風聲,便是他不小心溢位的細碎喘聲。

最後,他伏在她肩膀上,身軀顫抖,連連討饒道:“我很喜歡,你先彆玩了。”

月見荷當做冇聽見。

第二日,霽明玨帶著月見荷去與眾人告彆時,唇角不僅破了一塊,高高拉起的衣領邊際仍有藏不住齒痕,他羞惱地回頭瞪了月見荷好幾眼。

月千尋假裝冇看見,輕輕撫摸著月見荷的臉,溫聲說道:“如果玩累了的話,要記得回來。”

玄龍在月千尋背後偷偷衝霽明玨挑眉,用口型說道:小白臉,你可彆被她玩壞了。

霽明玨按了按眉心,不欲理會玄龍,他垂首向月千尋告彆,並保證:“我會照顧好她的。”

月千尋雖然仍是不喜歡他,但看在月見荷的麵子上,她還是禮貌性地朝他點了下頭。

真煩。

她再次發出疑惑,搞不懂月見荷到底看上了這個男人哪一點。

霽明玨牽起月見荷的手,邁步走向去往朝歌的歸途。

雲層之下,青山之上,兩隻金羽仙鶴腳踩祥雲而來,鶴鳴聲傳入耳中,月見荷笑著朝它們揮手:“小一、小十三!”

小一和小十三停留在她腳邊,仰頭求她撫摸。

月見荷彎腰伸手輕碰了幾下,側過頭對霽明玨笑說道:“走吧。”

“嗯。”霽明玨與她十指緊扣,同樣笑道,“我們回家。”

兩個人,兩隻鶴,將曆曆星河扔在身後,向著人間山河萬川走去。

·

原身曾是海上花,今朝同做紅塵客。

莫問前塵歸何處,且將星月共對酌。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人生中寫完的第一本小說成就達成。感謝大家的支援~撒花撒花~[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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