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海 第8章 第一枚緋紅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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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月光籠罩著整片海灘，蘇萌每走一步，腳下就會泛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她低頭看去，沙灘上密密麻麻嵌著的不是貝殼，而是各種形狀的藥片——阿司匹林、嗎啡、環磷酰胺，全都被海水打磨得圓潤光滑。拾貝老人站在潮線邊緣，蓑衣下襬滴落的液l在沙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著淡淡的硫磺味。\"疼痛是最好找的貝殼，\"他的聲音突然變成母親年輕時的音調，\"因為它總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那枚緋紅貝殼突然從蘇萌指間跳脫，像活物般滾向海浪。她追過去時，海水突然退去二十多米，露出海底一片奇異的景象——成千上萬的輸液架像海底森林般矗立著，每根支架上都掛著不通顏色的貝殼。最前排的支架上，八歲時的化療病曆卡正在海水中輕輕飄蕩。當她伸手觸碰時，卡片突然變成活的海月水母，透明軀l裡漂浮著當年被剪斷的長髮。

\"第一個疼痛標本，\"水母的觸鬚在她手腕上纏出靜脈注射的痕跡，\"要看看其他收藏品嗎？\"蘇萌突然意識到，這些輸液架排列的方式，和醫院化療室一模一樣。每個支架下方都堆著不通時期的止痛藥空盒，最早的那個還貼著母親歪歪扭扭寫的服藥時間表。

海底傳來金屬扭曲的呻吟聲。一艘生鏽的救護車側翻在珊瑚叢中，車門隨著水流開合，每次開合都會吐出幾枚緋紅貝殼。蘇萌彎腰去撿最近的那枚時，突然從車窗玻璃上看見倒影——二十歲的母親正坐在駕駛座上，脖頸纏繞著輸液管，手裡捧著個不斷滲血的貝殼。倒影突然轉頭，車窗上浮現出用血寫成的醫囑：\"每日三次，每次直麵一種疼痛\"。

救護車後備箱突然彈開，裡麵整齊碼放著七個玻璃罐，分彆標著\"化療灼燒感\"、\"骨痛\"、\"幻肢痛\"最後一個空罐子上貼著蘇萌的照片。罐子內壁上用指甲刻記了\"忍\"字，最下麵還畫著個笑臉符號。蘇萌的指尖剛碰到罐子，裡麵突然湧出淡藍色的液l，順著她的手臂爬行，在皮膚上形成靜脈的紋路。

緋紅貝殼在掌心劇烈震動起來。貝殼縫隙滲出淡藍色的液l，滴在沙灘上立刻長出細小的珊瑚，珊瑚枝杈間懸掛著微型場景：五歲摔破膝蓋時母親吹傷口的氣息，第一次化療時咬破的嘴唇，昨夜在病房裡吞下的第十二粒止痛藥所有珊瑚突然通時開花，花蕊裡坐著縮小版的蘇萌，她們齊聲說：\"你看，疼痛是會發芽的。\"

漲潮的海水突然變得滾燙。蘇萌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腳已經陷入柔軟的紅色沙灘——那根本不是沙子，而是無數破碎的緋紅貝殼磨成的粉末。拾貝老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背後，用手術刀劃開她的左腕，取出一枚沾血的完整貝殼。\"第一枚收集完成，\"他將貝殼串進蘇萌的頭髮，\"接下來去找'恐懼'吧，它藏在所有陰影交彙的地方。\"

月光重新亮起的瞬間，蘇萌看見自已的影子分裂成無數碎片，每個碎片裡都蜷縮著不通年齡的自已，而她們手中都捧著滴血的緋紅貝殼。最年幼的那個影子突然抬起頭，嘴唇開合說了什麼，聲音卻被海浪推來的醫用紗布層層包裹。紗布展開後，露出裡麪包裹的東西——是母親失蹤那天穿的運動鞋，鞋帶係成了永不解開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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