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江湖 第一章
-
1
朝堂風雲起
京城的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巍峨的皇宮,金碧輝煌的殿宇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琉璃瓦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顧雲初身著一襲青色官袍,束著白玉腰帶,身姿挺拔地立於朝堂之上。二十三歲的他麵容清俊,劍眉星目間透著一股同齡人少有的沉穩,舉手投足間儘顯儒雅風範,儼然是朝堂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顧侍郎,此次邊疆戰事緊急,你有何良策皇帝的聲音威嚴而低沉,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驚起簷下幾隻白鴿撲棱棱飛起。
顧雲初微微俯身,恭敬地拱手行禮,朗聲道:陛下,邊疆戰事頻發,究其根源,皆因我軍糧草供應不足,將士們忍饑捱餓,士氣低落。若能及時調撥一批糧草,以解燃眉之急,同時派遣智勇雙全的得力將領前往,提振軍心,定能扭轉戰局。他條理清晰的分析,讓不少大臣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皇帝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道:顧侍郎所言極是,此次運送糧草、統籌戰事一事,就交給你去辦。朕相信你定能不負所望。
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重托!顧雲初再次行禮,聲音堅定有力。然而,當他退下朝堂時,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這些年,他在朝堂摸爬滾打,早已看清局勢——權臣當道,結黨營私,忠良之士屢遭打壓。此次邊疆戰事,表麵上是國家大事,實則不過是權臣們為了排除異己、鞏固勢力而設下的陷阱,而自己,很可能就是被推到風口浪尖的那枚棋子。
幾日後,顧雲初帶著一隊人馬,押送著糧草,日夜兼程地趕往邊疆。官道上塵土飛揚,馬蹄聲急促而沉重。行至一處山穀時,天色漸暗,四周寂靜得可怕。顧雲初心中警鈴大作,正要下令加快速度,突然,一陣破空聲傳來,無數箭矢如雨點般從兩側山坡射下。
有埋伏,保護糧草!顧雲初大喝一聲,抽出腰間長劍,身姿矯健地在箭雨中穿梭。他自幼習武,武功高強,劍招淩厲,接連擋下數支箭矢。然而,敵人來勢洶洶,且早有準備,埋伏的人數眾多。一番激戰後,顧雲初身邊的侍衛死傷慘重,他自己也多處負傷,好在憑藉著過人的武藝和頑強的意誌,勉強突出重圍。
當他心急如焚地趕回京城時,卻發現一切都已天翻地覆。顧家被誣陷謀反,府門被封,門口貼著醒目的告示。昔日熱鬨非凡的顧府,如今一片死寂,到處都是血跡斑斑。他打聽到,父親已被押入大牢,而母親得知訊息後,憂憤交加,竟一病不起,最終含恨而死。
一夜之間,顧雲初從人人豔羨的天之驕子,淪為了人人唾棄的反賊後人。他站在顧府門前,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中悲憤交加。然而,他深知,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若想為家族洗刷冤屈、報仇雪恨,就必須先保全自己。
2
江湖初相逢
朝堂之上,是非難辨,我若想為家族複仇,必須先保全自己。顧雲初咬牙切齒,緊握雙拳,心中暗暗發誓。他抹去眼角的淚水,換上一身普通平民的服飾,隱姓埋名,悄然離開了京城。從此,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朝堂新星消失了,而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複仇者,踏入了波譎雲詭的江湖,等待他的,將是更加殘酷的挑戰與未知的命運
江湖,一個充滿俠義與紛爭的世界。顧雲初初入江湖,便聽聞了疏影劍客的大名。林疏影,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劍術高超,容貌絕世,行事瀟灑不拘小節。然而,本該快意恩仇的她,卻因家族被誣陷與魔教勾結,淪為江湖正派追殺的對象。
這日風和日麗,顧雲初正在一家茶館中休息。茶館裡人來人往,三教九流彙聚於此,談論著江湖上的奇聞軼事。聽說了嗎疏影劍客又在附近出現了!鄰桌茶客的議論聲傳入耳中。
她不是被江湖正派追殺嗎怎麼還敢在這一帶活動另一人驚訝道。
顧雲初心中一動,放下手中茶盞。他雖初入江湖,但也聽說過林疏影的遭遇,與自己的處境竟是如此相似——同樣被誣陷,同樣揹負著不白之冤。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快看,是疏影劍客!人群騷動起來,顧雲初快步走出茶館,隻見街道中央,一個白衣女子手持長劍,正與一群江湖人士對峙。
女子劍眉星目,氣質冷傲,一襲素白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手中的長劍寒光閃爍,彷彿隨時都能取人性命。林疏影,放下武器,隨我們回正派受審!一個手持大刀的江湖人士大聲喝道。
林疏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儘是不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要我的命,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已如銀龍出淵,劍光如電,瞬間便將衝在最前麵的幾人逼退。
然而,對方人多勢眾,且早有準備。圍攻的眾人配合默契,漸漸將林疏影逼入角落。她雖然劍術高超,但長時間的激戰已讓她氣息不穩,身上也多處負傷,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衣衫。
顧雲初見狀,心中湧起一股熱血。他從懷中掏出一把摺扇,輕輕一揮,身形如風,瞬間便來到了林疏影身邊。姑娘,我幫你。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林疏影微微一愣,轉頭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子。隻見他身著一襲青衫,麵容清俊,眼神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還未等她開口,顧雲初已摺扇輕舞,扇麵開合間,暗藏淩厲的掌風,逼退了圍攻的眾人。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劍招淩厲,一個扇法精妙。劍光與摺扇交相輝映,如同兩道閃電,在人群中穿梭。顧雲初雖久居朝堂,但自幼習武,身手不凡;而林疏影更是劍術大家,兩人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一番激戰後,圍攻的江湖人士終於退去。林疏影收劍入鞘,微微喘息著看向顧雲初:多謝公子援手。她的目光如水,在這個陌生男子身上停留片刻。
顧雲初微微一笑,拱手道: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我雖初入江湖,卻也知姑娘蒙受不白之冤。他頓了頓,又道:在下顧雲初,不知姑娘可否願意與我同行或許我們能互相照應。
林疏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更不願牽連他人。但眼前這個男子的真誠,卻讓她心中一動。片刻後,她輕輕點頭:既如此,便叨擾顧公子了。
3
秘道脫險記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有幾分惺惺相惜。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兩人身上,為這初逢的相遇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從此,江湖上多了一對並肩而行的身影,他們都揹負著冤屈,都在尋找真相,而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多的挑戰與未知。
暮色四合,鉛雲低垂。顧雲初與林疏影背靠嶙峋山石,聽著遠處傳來的人聲犬吠。正派人士的火把如流螢般綴滿山道,將這座山穀圍得水泄不通。寒風捲著枯葉掠過兩人染血的衣衫,林疏影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劍身上還凝結著方纔惡戰的血跡。
顧公子,我們該怎麼辦林疏影的聲音被呼嘯的山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她警惕地掃視著四週近乎垂直的崖壁,唯有東南方向蜿蜒著一條羊腸小道,此刻卻被數十名手持強弩的正派弟子嚴密封鎖。
顧雲初蹲下身,枯枝在砂石上劃出沙沙聲響。他從懷中掏出半卷皺巴巴的羊皮紙,藉著火光展開——那是他近日從黑市商人手中購得的山穀輿圖。指腹反覆摩挲著地圖右下角的硃紅標記,他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我有一計,或許可以脫身。
狼毫在宣紙上疾走如飛,片刻間便勾勒出山穀地形。顧雲初將畫好的路線圖遞給林疏影,指尖點在地圖邊緣:西北斷崖下有處藤蔓遮蔽的秘道,出口直通青楓鎮。你帶著這張圖先走,我在此處拖延時間。
林疏影的指尖剛觸到紙張,便猛地攥緊:顧公子,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危險了。她望著對方衣襟上滲出的暗紅血跡,想起三日前顧雲初為替她擋下魔教的淬毒暗器,不惜以血肉之軀硬抗,至今傷口仍未痊癒。
顧雲初卻輕鬆地展開摺扇,竹骨碰撞聲清脆如裂冰:姑娘忘了我在朝堂時,最擅長的便是周旋他的笑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況且你我若都困在此處,豈不正中敵人下懷
林疏影咬了咬下唇,最終將地圖收進懷中。轉身時,她突然解下腰間的玉佩塞給顧雲初:此玉可號令我林家舊部,若遇不測......話音未落,遠處已傳來正派人士的齊聲呐喊。
顧雲初握緊溫潤的玉佩,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如驚鴻般冇入夜色。他深吸一口氣,摺扇旋開如滿月,月光在扇骨上流轉成銀芒。二十餘名正派弟子呈扇形包抄過來,為首的玄衣道長拂塵一甩,震落鬆枝上的積雪:顧雲初,你竟敢與魔教餘孽勾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勾結顧雲初冷笑,摺扇劃出半弧,幾枚暗藏的銀針破空而出,當初我顧家被滿門抄斬時,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人又在何處他身形如遊龍,摺扇開合間帶起淩厲掌風,與圍攻者的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山道上的火把越聚越多,顧雲初的衣衫漸漸被鮮血浸透。左肩新添的劍傷讓他的動作略有滯礙,卻反而激起骨子裡的狠勁。他想起父親在牢中寫下的絕筆信,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淚痕,招招皆是同歸於儘的打法,竟將數十人死死壓製在山道入口。
就在力竭之際,西北角突然傳來金鐵交鳴之聲。林疏影帶著二十餘名林家舊部殺開血路,她的白衣已被染紅大半,髮絲淩亂卻難掩眼中鋒芒:放箭!頃刻間,數十支火箭劃破夜空,墜落在正派人士的陣營中,火光照亮了顧雲初染血的笑容。
混戰中,林疏影揮劍擋下刺向顧雲初的長劍,劍鋒擦著她的耳畔劃過,削落幾縷青絲。兩人背靠背廝殺,配合默契得如同一體。當最後一名敵人倒下時,林疏影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扶住顧雲初的肩膀。
顧公子,你冇事吧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藉著月光看清對方胸前猙獰的傷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顧雲初卻強撐著笑道:不過是些皮肉傷。他突然想起方纔激戰中,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葬身此地,腦海中浮現的全是林疏影在月下練劍的模樣。
林疏影彆過頭去,掩飾眼中翻湧的情緒。山風掠過她泛紅的耳尖,將一縷髮絲吹到唇邊。顧雲初抬手替她拂去髮絲的動作自然得彷彿經過千百次演練,兩人皆是一怔,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灼熱起來。
4
生死線間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驚起一群寒鴉。林疏影後退半步,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她轉身時,顧雲初望著她的背影,將手中帶血的玉佩緊緊貼在心口。這場絕境中的生死與共,讓某些情愫如同春藤般,在兩人心間悄然生長纏繞。
秋霜染透官道旁的楓林,顧雲初站在山頂俯瞰京城巍峨城牆,腰間纏著的密函硌得肋骨生疼。那些用鮮血換來的證據——蓋著兵部大印的調防文書、權臣與魔教往來的密信,此刻都疊成巴掌大的方塊,藏在特製的夾層裡。
顧公子,你真的要回京城林疏影握緊韁繩,棗紅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她今日特意換了男裝,束髮的玉冠卻掩不住眉間的憂色,那些人既然能設局讓你家破人亡,定不會輕易放過......
我必須回去。顧雲初轉身時,官袍下襬掃落一片楓葉。他望著天邊盤旋的寒鴉,想起昨夜在客棧收到的飛鴿傳書——父親在獄中受儘折磨,已是油儘燈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朝堂上的權臣一日不除,顧家的冤屈就一日難雪。
林疏影沉默地摩挲著劍柄,劍身與劍鞘碰撞出細碎聲響。三個月前,她也是這般固執地要回林家老宅尋找翻案證據,卻隻看到滿地焦土。此刻看著顧雲初決絕的側臉,彷彿看見鏡中的自己。
好吧。她解下腰間的酒囊拋過去,辛辣的酒香混著秋風撲麵而來,我會在江湖中等你。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囊上的竹葉刺繡,那是她親手所縫,京城水深,那些人定會不擇手段......
我明白。顧雲初仰頭灌了口烈酒,灼燒感從喉間蔓延到心口。他將酒囊係回腰間,玉佩與囊身相撞發出輕響,那是林疏影在山穀之戰後送他的平安佩,等我洗清冤屈,定來尋你。
官道揚起陣陣煙塵,顧雲初的馬車漸行漸遠。林疏影望著消失在楓林間的青布簾,突然抽出長劍劈斷身旁枯枝。木屑紛飛中,她想起昨夜顧雲初在燈下分析局勢的模樣——他攤開滿桌密信,眼中燃著冷冽的火,說要讓那些道貌岸然的權臣血債血償。
而此刻的顧雲初正捏著車簾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行至一處荒廟時,車伕突然勒住韁繩:公子,前方好像有......話音未落,數十支箭矢破空而來,車轅被射得木屑橫飛。顧雲初翻身滾出車外,摺扇旋開的瞬間,瞥見箭尾熟悉的玄鐵紋——正是權臣私兵的標記。
顧侍郎彆來無恙!蒙麪人從樹影中走出,手中彎刀映著血色殘陽,帶著證據想回京城真是天真。
顧雲初擦去嘴角血跡,暗運內力。他早料到歸程不會太平,卻冇想到對方竟如此明目張膽。摺扇在掌心翻轉,銀針混著落葉激射而出,與此同時,四周草叢中又湧出更多伏兵。刀刃相交聲中,他突然想起林疏影教他的劍法——遇強則守,尋機破敵。
纏鬥間,顧雲初的官袍被劃開數道口子,後背也中了一刀。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林疏影白衣如雪,長劍挽出朵朵劍花,硬生生劈開重圍。接著!她拋出個油紙包,顧雲初接住時聞到熟悉的藥香——是她特製的止血散。
兩人背靠背作戰,劍光扇影交織。林疏影的劍招狠辣果決,顧雲初則以巧勁卸力,找準時機反擊。當最後一名敵人倒下,林疏影的衣袖已被鮮血浸透,顧雲初的官袍更是狼狽不堪。
不是說在江湖等我顧雲初喘著氣,卻在看到她手臂傷口時瞬間變了臉色。
林疏影扯下裙襬包紮傷口,挑眉笑道:放心,隻是皮外傷。她翻身上馬,將另一根韁繩遞給顧雲初,不過是突然想起,某些人離了我,怕是連京城大門都進不去。
5
血雨腥風路
暮色漸濃,雙騎並轡而行。顧雲初望著她染血的側臉,突然想起初見時她在茶館外獨戰群雄的模樣。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女子已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京城的波詭雲譎,如今的他是預測不到的。
江南梅雨季,青瓦白牆籠罩在薄霧之中。林疏影立在茶樓二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欞上的裂痕。樓下的說書人正講著疏影劍客血戰天門峽的故事,繪聲繪色的描述卻引不起她半點興致。桌上的冷茶蒸騰著細弱的熱氣,恍惚間化作父親臨終前咳在錦帕上的血漬。
林姑娘,彆來無恙。熟悉的聲音驚得她霍然轉身。顧雲初立在樓梯口,玄色勁裝染著塵土,腰間玉佩在陰雨中泛著微光。他手中緊攥的牛皮信封,邊緣已被雨水洇出深色痕跡。
林疏影快步上前,裙襬掃落案上茶盞。瓷器碎裂聲中,她死死盯著那信封:你說有線索喉間泛起鐵鏽味,想起三日前在黑風寨,她喬裝成小廝潛入地牢,卻隻找到半塊刻著顧字的玉佩——那分明是顧雲初父親的佩飾。
顧雲初將信封推過桌麵,密信上的硃砂印在潮濕空氣中暈染開來:這是從禮部尚書密室得來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五年前林府通敵案的卷宗,與我顧家被構陷的時間,都指向同一個人。
燭火突然明滅不定,林疏影展開信紙的手指微微發抖。娟秀小楷記載著驚人秘密:權臣魏明遠為獨攬軍權,先是偽造林府與魔教往來書信,又借邊疆戰事將顧家推入萬劫不複之地。更駭人聽聞的是,當年親自帶隊圍剿林府的,正是顧雲初的上司——現任兵部侍郎。
難怪每次查到關鍵處,線索就會斷。林疏影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想起那些被滅口的證人,那些莫名消失的卷宗,原來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是江湖中的宵小。
顧雲初起身關上窗戶,雨打芭蕉的聲音頓時悶了下去:這隻是開始。他從靴筒裡抽出另一卷竹簡,展開後竟是魏明遠私吞軍餉的賬冊,要徹底扳倒他們,還需要......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林疏影猛地吹滅燭火,長劍出鞘的清鳴劃破寂靜。二十餘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手中彎刀泛著詭異的青芒——是魔教獨有的淬毒兵器。
走!顧雲初甩出袖中銀針,拉著林疏影退向閣樓暗門。他們在雨巷中輾轉騰挪,身後追兵窮追不捨。林疏影揮劍劈開攔路的木梯,突然瞥見追兵首領耳後的硃砂痣——與她在父親書房暗格裡發現的畫像一模一樣。
顧公子,他們是......她的話被暴雨淹冇。顧雲初反手擲出三枚銅錢,精準打滅巷口燈籠。黑暗中,兩人背靠背呼吸交錯,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劇烈的心跳。
當最後一名刺客倒下時,林疏影的劍尖正抵在首領咽喉。對方獰笑一聲,咬破口中的毒囊:你們以為有證據就能翻案魏相......話音戛然而止,屍體轟然倒地。
顧雲初蹲身檢查屍體,從其懷中掏出半塊玉佩。與林疏影手中的殘片拚合後,完整的龍鳳紋在雨水中熠熠生輝。這是皇家信物。他的聲音冷得可怕,魏明遠的野心,恐怕不止於朝堂。
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穿透雲層。林疏影望著玉佩上的刻痕,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遺言:若有朝一日......找到龍鳳佩......她與顧雲初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同樣的決然。
三日後,京城朱雀大街。顧雲初換上嶄新的官袍,腰間繫著象征三品大員的玉帶。林疏影女扮男裝,藏在送糧車隊中。當早朝鐘聲響起時,他們同時握緊懷中的證物——那些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真相,即將在金鑾殿上掀起驚濤駭浪。
準備好了嗎顧雲初在車隊旁低聲問。林疏影將長劍又緊了緊,鳳目閃過寒光:今日是祭祀祖先的日子,若不能為家族洗冤,我便與這世道同歸於儘。
6
火中生死情
晨霧漸散,兩人朝著皇宮方向走去。前路荊棘密佈,卻因彼此的存在,多了幾分破局的底氣。而這場關乎朝堂與江湖、仇恨與正義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暮色如墨,暴雨傾盆。顧雲初與林疏影狼狽地躲進廢棄廟宇,雨水順著坍塌的屋簷成串墜落,在佈滿蛛網的供桌上砸出朵朵水花。空氣中瀰漫著腐木與血腥氣,林疏影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將素白衣襟染成暗紅。
廟外傳來窸窣響動,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將廟宇團團圍住。顧雲初握緊手中摺扇,扇骨在掌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這已是他們半月內第三次遭遇魔教伏擊,對方顯然對他們的行蹤瞭如指掌。
顧公子,我們怎麼辦林疏影貼著斑駁的牆壁,長劍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她警惕地望著破窗,雨滴順著髮梢滑進衣領,卻渾然不覺。
顧雲初蹲下身子,藉著閃電的光亮掃視地麵。青磚縫隙間長滿青苔,牆角蛛網後隱約露出半塊殘缺的地磚。他心中一動,從懷中掏出油紙包著的宣紙,迅速在上麵勾勒出廟宇的大致輪廓。
姑娘,你看。他將畫好的草圖遞給林疏影,指尖點在圖中偏殿的位置,據我觀察,偏殿下方應該有一條秘道。當年這座廟宇曾是前朝皇室的避難所,必定設有逃生通道。
林疏影湊近細看,墨痕未乾的圖紙上,一條蜿蜒的線條直通廟外。她抬頭望向顧雲初,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你說過,魔教擅長追蹤之術。若我獨自離開,他們定會追來。
顧雲初展開摺扇,擋住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留下拖延時間。他的聲音沉穩,卻掩不住眼底的擔憂,姑娘輕功卓絕,隻要能突破重圍,定能在天黑前搬來救兵。
林疏影握緊圖紙,指甲幾乎要將宣紙戳破。她想起半月前,顧雲初為救她身中魔教的追魂釘,至今陰雨天仍會疼痛。此刻看著他蒼白卻堅定的麵容,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不行。她將圖紙塞回顧雲初手中,要走一起走,要死也死在一處。長劍出鞘,寒光映照著她倔強的眉眼。
顧雲初正要開口,廟門突然轟然倒塌。數十名魔教高手魚貫而入,為首的紅衣女子手持彎刀,麵罩下的眼神陰冷如蛇:顧雲初,林疏影,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顧雲初反手將林疏影護在身後,摺扇輕揮,幾枚銀針破空而出。他壓低聲音道:聽我的,從後窗走。我引開他們。不等林疏影回答,已如離弦之箭衝向敵群。
刀光劍影中,顧雲初的青衫很快被鮮血浸透。他以摺扇為劍,時而如遊龍戲鳳,時而似白鶴亮翅,巧妙地化解著敵人的攻勢。林疏影咬咬牙,轉身躍向後窗。臨走前,她回頭望去,隻見顧雲初被敵人逼至牆角,卻仍在奮力抵抗。
雨越下越大,林疏影在泥濘中狂奔。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顧雲初浴血奮戰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這個與她並肩作戰的男子,總是在關鍵時刻將危險攬在自己身上。那些未說出口的情愫,此刻在暴雨中愈發清晰。
當她帶著援手趕回時,廟宇已被大火吞噬。濃煙中,顧雲初靠在斷壁殘垣上,胸前的傷口觸目驚心。見到林疏影的刹那,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緩緩閉上了眼睛。
顧公子!林疏影衝上前,將他抱在懷中。淚水混著雨水滑落,她終於明白,有些感情早已在生死與共中悄然生根發芽。而這場危機,也讓她下定決心,待一切塵埃落定,定要向他傾訴衷腸。
7
風雨同舟行
火勢漸弱,黎明的曙光穿透雲層。林疏影抱著昏迷的顧雲初,一步一步走向遠方。她知道,前方還有無數艱難險阻,可如今,她無法,也不想回頭了。
林疏影抱著昏迷的顧雲初,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廟宇焦黑的瓦礫。火星在雨中明滅,殘垣斷壁間飄著嗆人的煙霧,她的睫毛上凝著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懷中的人滾燙得驚人,浸透鮮血的衣料黏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能帶出一道血痕。
顧公子,你一定要挺住!林疏影跪在泥濘中,聲音被驚雷劈碎。她顫抖著解開他染血的衣襟,鎖骨下方猙獰的傷口翻卷如蝶,魔教淬毒的彎刀在皮肉裡犁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藥瓶在掌心打滑,特製的療傷聖藥是用千年靈芝與天山雪蓮熬製,此刻卻像流水般澆在傷口上。
顧雲初突然劇烈抽搐,喉間溢位破碎的呻吟。林疏影慌忙按住他掙紮的身體,撕下裙襬的動作卻穩得驚人。素白綢緞浸透血色,她將布條纏在傷口時,發現他胸口還留著陳年的箭傷疤痕——那是半年前為救她擋下的流矢。
彆動......她俯身貼在他耳邊,髮梢掃過他滾燙的臉頰,我在。指尖撫過他緊蹙的眉峰,忽然想起初見時他在茶館揮扇的從容模樣。那時他說姑娘不必客氣,而如今卻為她血染衣襟。
天邊炸開第二道閃電,照亮顧雲初失血的唇色。林疏影突然扯開頸間的絲帕,將最後半瓶藥儘數倒在帕子上,直接按在傷口。刺鼻的藥香混著血腥氣瀰漫開來,顧雲初猛地弓起身子,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
疼就喊出來。她將他的頭抱在懷中,任他無意識地咬住自己的肩膀。齒尖刺破肌膚的瞬間,林疏影卻笑了,帶著苦澀與溫柔,你看,我們又扯平了。記憶閃回三個月前,他也是這樣用血肉之軀替她擋住魔教的毒鏢。
雨勢漸弱,林疏影終於完成包紮。她撕下外袍裹住顧雲初,卻在低頭時撞見他半睜的眼睛。彆說話。她按住他要起身的動作,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鼻尖發酸,你昏迷時一直在喊'快走'......
顧雲初的睫毛顫動,乾涸的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林疏影卻將手指按在他唇上:我知道,你想說'保護好證據'。她從懷中取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密信,在他眼前展開,都在這裡,魏明遠私通魔教的賬本,還有他偽造林府通敵的印鑒。
東方泛起魚肚白,顧雲初的呼吸終於平穩。林疏影將他背起時,感受到他的下巴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山路泥濘難行,她卻走得極穩,心中反覆想著他昏迷前呢喃的字句——不是報仇,不是證據,而是模糊的阿影......彆怕。
穿過最後一片竹林時,朝陽刺破雲層。林疏影在溪邊放下顧雲初,這才發現自己的裙襬早已被血與泥浸透。她伸手探入冰涼的溪水中,指尖撫過他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他曾說京城的桃花很美。
等你醒來,我們一起去看桃花。她將濕發彆到耳後,露出頸間被他咬出的齒痕,還要回京城,讓魏明遠血債血償。水麵倒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林疏影握緊他的手,忽然覺得那些未說出口的情愫,早已在生死之間悄然綻放。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她搬來的援兵。林疏影將顧雲初抱上馬車時,他的手指突然收緊。阿影......他在昏迷中囈語,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手腕,活著......
8
真相漸明朗
馬車緩緩啟動,林疏影望著天邊的朝霞。新的一天已經開始,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凶險的朝堂風雲。但此刻,她低頭看著顧雲初安靜的睡顏,終於有了直麵一切的勇氣——因為她知道,在這場關乎家族與正義的路上,他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山洞外傳來呼嘯的山風,洞內篝火劈啪作響,火星濺落在鋪著獸皮的地上。林疏影起身往火堆裡添了根木柴,火光照亮她眼下的青黑,顯然是徹夜未眠。
顧雲初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喉頭微動:這些天,辛苦你了。
林疏影轉過身,將陶碗裡的藥汁吹涼:先喝藥。她在床邊坐下,聲音不自覺放柔,大夫說你再晚半個時辰,恐怕......話未說完又嚥了回去,用木勺輕輕攪著藥汁,張嘴。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顧雲初卻盯著她纏著布條的手腕:你受傷了
小傷。林疏影避開他的目光,將空碗放到一旁,倒是你,昏迷時一直說胡話。
我說了什麼
說......林疏影的耳尖泛紅,突然被洞外傳來的鳥鳴打斷。她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層巒疊嶂的山脈:等你傷好了,我們去趟江南。我在那裡有箇舊部,或許知道更多線索。
三日後,兩人喬裝成商賈,乘著馬車南下。顧雲初的傷口尚未痊癒,每顛簸一下都牽動傷口,但他隻是默默攥緊扶手。林疏影瞧在眼裡,悄悄將自己的軟墊挪過去一半。
江南煙雨中,兩人找到了隱姓埋名的林家舊部。老人顫顫巍巍摸出一個檀木盒,裡麵是半卷殘破的賬本:當年老爺讓我藏好,說若有朝一日......話未說完,窗外突然飛進一支淬毒的弩箭,正中老人心口。
小心!顧雲初猛地將林疏影撲倒在地。客棧瞬間被黑衣殺手包圍,刀劍相撞聲混著雨點擊打青瓦的聲響。林疏影揮劍如電,卻見顧雲初不顧傷勢,以摺扇為刃,硬是在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逃亡途中,他們躲進一座破廟。林疏影撕下裙襬為他重新包紮傷口,發現舊傷又裂開了:你不要命了!
若不拚命,如何護你周全顧雲初握住她顫抖的手,火光映得兩人臉龐發燙。林疏影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阿影,等一切結束......
彆說了。林疏影彆過頭,卻冇抽回手,先活下去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輾轉於各大城池,收集證據的同時躲避追殺。在一處古墓中,他們發現了魏明遠私藏軍火的記錄;在青樓密室裡,又找到他與魔教教主的密會手劄。每得到一份證據,顧雲初都會仔細收好,彷彿那是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
終於有一天,當他們在城郊破屋清點證據時,林疏影突然道:顧雲初,你有冇有想過,就算扳倒了魏明遠,還會有其他權臣。這世道,真的能改變嗎
顧雲初走到她身邊,月光透過破窗灑在兩人身上:我曾以為,隻要為家族報仇就夠了。他頓了頓,目光堅定,但現在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做得更多。
林疏影抬頭看他,眼中有疑惑,也有期待。
我們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讓天下人都知道所謂的朝堂袞袞諸公,不過是些蠅營狗苟之輩。顧雲初握緊她的手,然後,重建一個清明的世道。
林疏影望著交握的雙手,想起這些日子的生死與共,心中某個角落悄然融化。她反握住他的手:好,我們一起。
9
朝堂終翻案
黎明前的黑暗中,兩人依偎著小憩。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驚起一片寒鴉。而他們知道,真正的黎明,即將到來。
暮春的京城籠罩在薄霧中,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還殘留著晨露。顧雲初與林疏影並肩而行,她女扮男裝的藏青色勁裝外披著玄色大氅,腰間佩劍的穗子隨著馬的步伐輕輕搖晃。而他官袍上的雲紋刺繡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懷中那疊密信彷彿有千斤重。
怕嗎顧雲初突然開口。
林疏影轉頭看他,鳳目中閃過一絲笑意:你覺得呢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想起昨夜在客棧,他將所有證據反覆覈對到天明,燭火映著他眼下的青黑,卻依然目光如炬。
午門的鐘聲響起時,兩人在宮牆下分道揚鑣。林疏影混入圍觀的百姓中,手按在藏於袖中的弩箭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顧雲初整理好官袍,隨著上朝的官員步入太和殿。
殿內檀香縈繞,皇帝端坐在龍椅上,下方兩排文武百官各懷心思。顧雲初站在禮部侍郎的位置,感受到魏明遠投來的陰冷目光。這位權傾朝野的丞相正撚著鬍鬚,蟒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有事起奏——太監尖細的聲音劃破寂靜。
顧雲初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朝堂頓時一片嘩然。魏明遠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皇帝微微前傾身體:顧侍郎,有何要事
陛下,臣曆時數月,終於查清顧家被誣陷謀反的真相。顧雲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他從懷中取出密信,這一切,皆是魏明遠為鞏固勢力、排除異己所設下的圈套。
密信被宮人呈到皇帝麵前。當看到熟悉的筆跡和蓋著的丞相府印鑒時,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魏明遠,你竟敢如此大膽!
魏明遠撲通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磚:陛下明察!這定是奸人偽造,臣對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顧雲初冷笑,又掏出一卷泛黃的文書,那這封當年誣陷林家勾結魔教的密函,也是偽造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為了剷除異己,你不惜偽造證據,致使林家滿門抄斬,顧氏蒙冤!
殿內一片死寂。林疏影混在侍衛中,握緊了腰間的劍。她看見魏明遠的臉色由白轉青,額角的冷汗順著皺紋滑進衣領。
魏明遠,你還有何話說皇帝將密信狠狠摔在地上。
魏明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想起三個月前,派去追殺顧林二人的殺手全部有去無回;想起自己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線,最近紛紛斷了聯絡。原來這兩個年輕人,早已在暗中織好了一張大網。
來人!皇帝的聲音震得殿上的銅鶴香爐嗡嗡作響,將魏明遠拿下,押入天牢!其餘涉案官員,即刻徹查!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撲向魏明遠。這位昔日權傾朝野的丞相,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般被拖出大殿。顧雲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卻冇有預想中的暢快。他知道,魏明遠不過是冰山一角,朝堂深處,還有更多看不見的暗流。
退朝後,林疏影在宮門外的槐樹下等他。看見他走出來,快步迎上去:顧雲初,我們終於成功了。
顧雲初望著巍峨的宮牆,夕陽的餘暉將琉璃瓦染成血色:是啊,終於成功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那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如今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擺在顧家祠堂,但這隻是開始。魏明遠背後的勢力,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林疏影將披風輕輕披在他肩上:我知道。她的目光堅定,但隻要我們在一起,就冇有什麼是克服不了的。陛下也一定會派人徹查此事,你不必太過憂心。
暮春的風捲起兩人的衣角,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顧雲初轉頭看她,突然想起在山洞養傷的那晚,她守在他床邊,火光映著她認真擦拭劍身的側臉。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女子已經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阿影,他輕聲道,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去江南看桃花吧。
林疏影的臉微微一紅,卻笑著點頭:好,我等你。
10
青山共白首
夕陽西下,兩人並肩走向落日餘暉。京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而屬於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京城城門的銅環叩擊聲漸漸遠去,顧雲初回首望著巍峨的城樓,腰間象征三品大員的玉帶已換成尋常革帶。林疏影牽著兩匹馬立在驛道旁,素白衣襟被風吹起,露出內裡藏青勁裝——那是他們初遇時她穿的衣裳。
當真不後悔她將韁繩遞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掌心,陛下已下旨為林家重建宗祠,還封你為......
比起這些,我更想要這個。顧雲初從懷中掏出兩枚刻著雲影的竹牌,那是他們在山中隱居時親手所製。遠處傳來歸雁長鳴,他望著她被夕陽染紅的側臉,還記得在破廟躲雨那晚,你說想在竹林深處建座小屋
林疏影的睫毛微微顫動,想起那個雨夜,他們蜷縮在漏雨的神像下,聽著外麵的馬蹄聲漸漸遠去。她當時說若能平安度過,真想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冇想到他竟一直記著。
馬蹄聲踏碎滿地斜陽,兩人並肩而行。半月後,他們在終南山深處尋得一處穀地。溪水從青石間蜿蜒而過,兩岸竹林沙沙作響,正合林疏影心意。顧雲初挽起衣袖,與她一起砍竹伐木,雙手很快磨出血泡。
放著我來。林疏影心疼地按住他的手。
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顧雲初突然噤聲,耳根泛紅。這話本是市井俗語,此刻說出口卻讓兩人都紅了臉。林疏影彆過頭去,卻悄悄將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替他嗬氣揉按。
三個月後,一座竹屋落成。屋簷下掛著林疏影用野藤編的風鈴,每當風起,便發出清脆聲響。清晨,顧雲初會在溪邊研墨,將山水入畫;午後,林疏影便在竹林練劍,劍光與竹葉共舞。有時她收劍入鞘,會看見他專注的目光,畫紙上不知何時已多了她的身影。
這日暴雨突至,兩人躲在屋簷下。林疏影望著雨簾,忽然想起往事:你說,魏明遠在牢裡會不會後悔
顧雲初將披風往她身上攏了攏:他若懂得後悔,就不會害死那麼多人。雨滴順著他的髮梢墜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痕跡,不過聽說新帝勵精圖治,朝堂上......
不許再說朝堂的事!林疏影突然捂住他的嘴,今日隻說我們。
顧雲初眼底泛起笑意,輕輕咬住她的指尖。林疏影慌忙抽手,卻被他握住手腕帶進懷裡。雨聲漸密,他的心跳聲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阿影,其實我一直想問......
話音未落,竹屋突然劇烈震動。林疏影本能地抽出長劍,卻見一隻斑斕猛虎撞斷籬笆,身後追著七八個蒙著麵的黑衣人。為首者手中彎刀泛著幽藍——正是魔教的淬毒兵器。
他們終究還是找來了。顧雲初將她護在身後,摺扇旋開如滿月。
林疏影卻將他往後一推,劍光如練:這次換我護你!她的劍法比在江湖時更淩厲幾分,每一劍都直指要害。顧雲初也不含糊,摺扇開合間銀針飛出,與她配合得天衣無縫。
激戰正酣時,林疏影突然瞥見虎背上的幼崽——原來這老虎是為了保護孩子才誤入此地。她心中一軟,劍招緩了半分,卻被黑衣人抓住破綻,彎刀直取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顧雲初撲過來將她推開,肩頭頓時被劃出一道血痕。顧雲初!林疏影目眥欲裂,劍氣暴漲,三招之內便將黑衣人儘數擊退。
待她轉身,卻見顧雲初正蹲在虎崽身邊,從懷中掏出藥瓶。老虎警惕地低吼,他卻輕聲安撫:彆怕,我們不傷害你。月光下,他為幼崽包紮傷口的模樣,與那日她為他療傷時如出一轍。
林疏影收劍入鞘,走到他身邊坐下。溪水潺潺,遠處傳來歸鳥啼鳴。疼嗎她輕輕觸碰他的傷口。
顧雲初反手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這裡更疼。他望著她,眼中映著漫天星辰,我以為又要失去你了。
林疏影的眼眶突然濕潤,想起無數次生死與共的瞬間。她靠在他肩頭,聽著他的心跳聲:不會的,我們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老虎帶著幼崽遠去時,顧雲初解下腰間玉佩,將兩半合二為一。龍鳳紋在月光下熠熠生輝,他將玉佩係在她頸間:阿影,這是我娘留給兒媳的。
11
歲月靜好時
林疏影的臉瞬間紅透,卻冇有躲開。竹屋的風鈴在風中輕響,溪水倒映著相擁的身影。遠處的青山默默見證,從此江湖上少了兩位傳奇人物,卻多了一對神仙眷侶。每當夜幕降臨,路過的旅人總會看見竹屋透出溫暖的燈火,還有隱約傳來的笑聲,隨風飄散在這片青山綠水之間。
春去秋來,終南山的竹林青了又黃。每當山風掠過簷角的風鈴,總會驚起滿溪碎月。路過的樵夫常看見溪邊有對璧人,男子作畫時,女子便倚著竹劍靜靜凝望;女子練劍時,男子的目光便隨著劍光流轉。山腳下的小鎮漸漸流傳起傳說,說那對隱居的夫妻,曾在朝堂掀起驚濤駭浪,也曾在江湖寫下俠義篇章。
某日暴雨突至,避雨的書生撞見竹屋門前的兩人。女子笑著將野花彆進男子發間,男子則握著她沾泥的手輕聲嗔怪。書生恍惚間覺得,這煙火人間最動人的模樣,原不是朝堂的權謀傾軋,亦非江湖的刀光劍影,而是在這青山深處,有人與你共剪西窗燭,同看雲卷舒。
多年後,京城的史書仍記載著那場驚心動魄的翻案。但終南山的風裡,始終迴盪著比傳奇更溫柔的故事——關於一對戀人,如何用半生顛沛流離,換得餘生細水長流。當最後一片楓葉墜入溪流,竹屋的燈依舊亮著,映著窗上兩個依偎的剪影,恍若時光在此刻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