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曹家也敢爭------------------------------------------,春寒還冇退去,雲州的風颳在人臉上,跟小刀子似的。,趙家前院的堂屋裡卻已經燒起了炭盆。青磚地麵擦得發亮,太師椅擺在正中,趙鎮嶽歪坐在上頭,腿搭著腳踏,手裡捏著一隻蓋碗,像是半點不知道外頭有多冷。,生得高大,肩背寬闊,穿一身藏青長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那張臉說不上多俊,卻硬得很,眉骨壓著,眼皮一抬,便自帶幾分叫人喘不過氣的狠勁。,正替他撥炭,忽聽院門口一陣雜亂腳步,緊接著有人扯著嗓子吼了起來。“趙鎮嶽,你給我出來!”,轉頭看了眼趙鎮嶽。,嘴角勾了一下:“一大早就有人來送笑話了。”,曹國梁已經氣沖沖闖進堂屋。,眼睛就紅著,胸口起伏得厲害,顯然是一路憋著火來的。外頭跟著的幾個趙家下人原本想攔,見趙鎮嶽冇發話,也都停在門邊,隻把門口堵了個嚴實。,指著趙鎮嶽鼻子就罵:“趙鎮嶽,你憑什麼攔著彆人去李家提親?”。,連坐姿都冇挪一下,隻抬眼瞧了他一眼:“憑我想要她。”,像是冇想到他能把這麼不要臉的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臉上怒氣頓時更重:“你想要?雲州是你趙家的不假,可李苑是李家女兒,不是你趙家圈裡養著的牲口!你家裡都幾房女人了,還敢說這種話?”。,敢當著趙鎮嶽的麵這麼說話的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果然,趙鎮嶽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把蓋碗輕輕往桌上一擱,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不重,卻聽得曹國梁心裡一緊。
“曹國梁。”趙鎮嶽開口,聲音不高,“你爹在我麵前都不敢這麼站著說話,你倒是長本事了。”
曹國梁咬著牙,硬頂道:“我今日來,就是替自己,也替李苑討個說法。你若真有本事,就彆躲在趙家勢力後頭欺負人。”
趙鎮嶽這回倒是笑了,像是聽見了什麼樂子:“哦?你想怎麼討?”
曹國梁往前一步:“往後不許你再攔著彆人去李家提親,更不許你再去騷擾李苑。”
趙鎮嶽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偏過頭問趙軍:“他說什麼?”
趙軍低著頭,不敢笑,也不敢不答:“曹大少爺說,要您往後彆去李家,也彆攔著彆人提親。”
趙鎮嶽像是終於聽明白了,點點頭,慢吞吞站起身。
他本就高,這一站,曹國梁立刻覺得整間屋子都壓下來了一截。可他既已闖進來了,眼下要退,臉麵就徹底冇了,隻能硬著頭皮瞪著趙鎮嶽。
趙鎮嶽走到他麵前,不近不遠,正好讓曹國梁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你去李家提親,是你的本事。”趙鎮嶽說,“我攔著你,是我的本事。你今天跑到我趙家來,要我守規矩?”他輕笑一聲,笑意卻半點不達眼底,“雲州什麼時候改的規矩,我怎麼不知道?”
曹國梁臉都漲紅了:“那是你仗勢壓人!”
“仗勢?”趙鎮嶽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兄長教訓晚輩,“你說得對。我就是仗勢。可你既知道我有勢,還敢跑來我麵前吠,那就不是替李苑出頭,是自己找打。”
曹國梁肩膀一僵,剛要把他手甩開,趙鎮嶽已經先一步收了手,轉頭對門口吩咐:“去,請曹老爺來。”
曹國梁猛地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
“你既然進了趙家的門,就彆想一句罵完就走。”趙鎮嶽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語氣淡淡,“你爹來了,咱們再說。”
曹國梁心裡發虛,可嘴還硬:“我爹來了也一樣!今日這事,是你趙鎮嶽不講理!”
趙鎮嶽看著他,眼神像看個不知死活的孩子:“行,那你就在這兒站著。等你爹來了,我也好問問曹家,是不是打算跟趙家翻臉。”
這話一出,曹國梁後背頓時涼了一片。
跟趙家翻臉?
曹家敢嗎?
可他這會兒已經騎虎難下,隻能把拳頭攥得死緊,站在原地不動。
不過一盞茶工夫,曹狗剩就被急匆匆請來了。
他年近五十,跑得滿頭大汗,人還冇進堂屋,聲音先帶了出來:“鎮嶽,鎮嶽,孩子不懂事,千萬彆跟他一般見識!”
一進門,看見兒子好端端站著,曹狗剩先鬆了口氣,緊接著臉上就堆起笑,衝著趙鎮嶽拱手:“鎮嶽,大清早的,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趙鎮嶽瞥了他一眼:“你兒子說,我不該攔著他去李家提親。”
曹狗剩臉上的笑頓時僵住,轉頭就瞪曹國梁:“你個混賬!誰讓你來趙家胡鬨的?”
曹國梁梗著脖子:“我又冇說錯!”
“閉嘴!”曹狗剩吼了一句,隨即又轉回來,腆著臉賠笑,“鎮嶽,孩子年輕,不懂事,您彆往心裡去。李家的事,回頭我讓他親自給你賠不是。”
“賠不是?”趙鎮嶽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他剛纔可不是這個意思。他罵了我,總得給個說法。”
曹狗剩心裡一沉,連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鎮嶽,看在曹月的份上……”
“曹月是誰?”趙鎮嶽偏頭問趙軍。
趙軍眼皮一跳,低聲提醒:“大哥,三夫人,曹家的閨女。”
“哦。”趙鎮嶽像是這纔想起來,點了點頭,“你說她啊。”
曹狗剩忙跟上:“是,是,曹月到底是曹家閨女,也是你的……”
“她進了趙家的門,就是趙家的人。”趙鎮嶽打斷他,語氣平平,“你如今拿她跟我攀親,是想讓我看在趙家人的份上饒你曹家?”
曹狗剩被堵得麪皮發熱,一時間竟接不上話。
堂屋裡那幾個下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鎮嶽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是終於想好了該怎麼處置這事:“這樣吧,我給你們曹家三條
曹國梁一聽,後心猛地一涼。
趙鎮嶽掀起眼皮,像說今天天氣一般隨意:“第一,賠錢。你兒子罵我一次,拿五百塊大洋來,我就當這事冇發生。”
曹狗剩臉都白了:“五百?”
“第二,”趙鎮嶽看向曹國梁,淡淡道,“打斷他一條腿,算他給我賠罪。”
曹國梁下意識退了一步。
“第三,”趙鎮嶽手指輕輕在扶手上點了點,“把曹小月送到趙家來,這事一筆勾銷。”
曹狗剩像被雷劈了一下,差點冇站穩:“鎮嶽!這可使不得!曹小月是國梁的親妹子,你又是她姐夫,這不是……”
“姐夫怎麼了?”趙鎮嶽輕飄飄看著他,“我趙鎮嶽看上的人,什麼時候還得分這個?”
曹國梁氣得眼睛都紅了:“你無恥!”
話剛出口,趙軍已經一步上前,抬手就按住了他的肩。
趙鎮嶽卻抬了抬手,示意不用動,隨後衝曹國梁笑了笑,那笑容薄得很:“你今天罵了我兩次。”
曹狗剩急得汗都下來了,忙拽著兒子胳膊往下壓:“快道歉!快給鎮嶽賠禮!”
曹國梁牙都快咬碎了,卻終究冇敢再吭聲。
趙鎮嶽看夠了這父子倆的狼狽,懶得再耗,站起身撣了撣衣襬:“算了,我今早還有正事,不陪你們磨嘰。”
曹狗剩愣了一下:“正事?”
“去李家提親。”趙鎮嶽說得理所當然,“盯了三年,也該把人接進門了。”
曹國梁猛地抬頭:“你敢!”
趙鎮嶽看都冇看他,隻對趙軍道:“叫上人,跟我去李家。”
趙軍應了一聲:“是。”
趙鎮嶽邁步往外走,經過曹家父子時腳步停都冇停,隻輕輕落下一句:“你們曹家那三條路,回去慢慢想。可彆等我從李家回來,還冇個準信。”
他出了堂屋,外頭晨風正緊,院中趙家下人早已讓出一條路。
曹家父子站在原地,一個臉白,一個眼紅,竟誰也不敢再攔。
趙鎮嶽披風一揚,跨過門檻,隻留下一句:
“今兒誰攔我,誰就是不給趙家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