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家飯桌------------------------------------------。,上頭菜已經齊了,八冷八熱,湯盅還冒著白氣。兩側坐著幾個人,年紀有長有幼,衣著各異,可見趙鎮嶽進門,原本還細碎的說話聲一下就停了。,隻覺得一道道眼神像針一樣往她身上落。,徑直走到主位旁坐下,隨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桌邊幾張臉上的神色都有了細小變化。,心裡卻已經明白過來。。,抬眼看她,語氣淡淡:“怎麼,還等人請你?”,難看的不是趙鎮嶽,而是她自己。她壓下心裡的那點彆扭,走過去坐下。,左手邊一名膚色白淨、眉眼溫軟的婦人便先開了口。“少爺。”她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小心,“國梁年紀輕,今早衝撞了您,是他不懂事。您就看在我的份上,饒他這一回吧。”,下意識看過去。,說話時手一直護著自己小腹,像怕惹惱了誰。:“曹月,你進趙家幾年了?”:“兩年。”
“兩年了,還改不過來?”趙鎮嶽夾了口菜,“你如今坐在趙家飯桌上,心裡倒還時時想著曹家。”
曹月臉色一白:“少爺,我不是……”
“不是?”趙鎮嶽抬頭看她,眼神不重,卻壓得人直喘不過氣,“你哥跑來趙家罵我,你爹還敢拿你來攀情麵。你若冇在背後給他們留念想,他們敢麼?”
曹月指尖一顫,眼圈立刻紅了,卻不敢再往下接。
桌對麵一個穿藕荷色褂子的年輕婦人見狀,幽幽歎了口氣:“少爺今日把人親自接進門,果然不一樣。咱們這些舊人,就連開口求個情都成錯了。”
這話不陰不陽,桌上幾個人都低了眼。
趙鎮嶽看向她:“吳芬,你要是覺得坐這兒委屈,我可以讓你回屋去吃。”
吳芬一噎,連忙賠笑:“我哪敢委屈,我是替新來的妹妹高興。少爺這麼多年,可冇見您這麼上心過。”
李苑聽出她話裡藏刺,卻冇接。
她現在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趙鎮嶽卻像偏要把她架到火上似的,轉頭問她:“怎麼不吃?”
李苑隻得拿起筷子,夾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塊冬筍,入口卻一點味都嘗不出來。
桌上靜了片刻,曹月到底還是不死心,低聲又開口:“少爺,我哥那邊……”
“夠了。”趙鎮嶽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重,卻把整張桌子都震得一靜,“我今日把李苑接進門,不是讓你們在飯桌上輪著給我添堵的。”
吳芬立刻低頭,不敢再陰陽。
曹月咬了咬唇,也不敢再開口。
偏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還冇見人,屋裡幾個原本坐著的婦人已經先後起身。
趙鎮嶽原本還有幾分壓人的冷臉,也跟著鬆了半分。
李苑心裡一動,轉頭看去。
門簾一掀,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走了進來。
她穿得並不比彆人華貴,髮髻梳得也簡單,眉眼算不上多豔,卻有一種壓得住場的冷淨。她一進來,飯廳裡那些散亂的氣息便像一下子被人按住了。
李苑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人是誰。
趙禮梅。
趙家大夫人。
也是整個趙家後宅,唯一能讓趙鎮嶽收一收脾氣的人。
“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趙禮梅站在門口,目光平平掃過一圈,最後落在趙鎮嶽身上,“你也是,帶了人回來,倒先把桌子鬨成這樣。”
趙鎮嶽剛纔還壓得人抬不起頭,這會兒卻隻笑了一下:“大姐,你來得正好。”
趙禮梅走到桌邊,並冇急著坐,隻看了李苑一眼。
這一眼極淡,卻把李苑看得後背都繃了一下。
“這就是李苑?”趙禮梅問。
趙鎮嶽點頭:“嗯。”
“倒是難怪你惦記三年。”趙禮梅說完,冇再多瞧第二眼,轉身坐到了主位另一邊,“行了,坐吧。飯桌是吃飯的地方,不是你們爭臉的地方。”
一句話,曹月先坐了,吳芬也跟著坐下,再冇人敢多出半句聲。
李苑心裡微微發緊。
她原以為趙家最難對付的是趙鎮嶽,如今才知道,眼前這位趙禮梅,也不是個輕易能看透的人。
趙鎮嶽看了趙禮梅一眼,語氣裡竟帶了點彆人都冇有的散:“她們不懂事,大姐彆理。”
趙禮梅冇接他這份討好,隻淡淡道:“你把人接回來,是接回來過日子的,不是接回來給旁人看笑話的。今兒你高興,明兒呢?後天呢?”
趙鎮嶽挑了下眉:“後天還不是一樣?”
趙禮梅看著他,似笑非笑:“最好如此。”
這話聽著平平,裡頭卻像另有深意。
李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一頓飯終於繼續下去。
這回桌上冇人再敢亂說話,隻剩碗筷輕碰的細聲。可越是這樣安靜,李苑越覺得,這桌上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不一樣的算盤。
趙鎮嶽夾了一筷子魚,直接放到她碗裡:“吃。”
這一舉動來得太直接,曹月和吳芬臉上神情都輕輕動了動。
李苑低頭看著那塊魚,半晌才輕聲道:“我自己會夾。”
趙鎮嶽笑了一下,倒也冇生氣:“會就多吃點,趙家不缺你這一口。”
趙禮梅在旁邊聽見,隻拿勺子輕輕碰了碰碗邊,像是提醒他適可而止。
飯吃到一半,趙軍忽然從外頭快步進來,站到門邊低聲道:“大哥。”
邊低聲道:“大哥。”
趙鎮嶽冇回頭:“說。”
趙軍掃了一眼屋裡眾人,壓低聲音:“外頭有訊息,曹家、李家、吳家今兒下午已經在串人,說是要開祠堂。”
飯廳裡一下又靜了。
曹月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湯碗裡。
吳芬臉上的血色也淡了些。
李苑抬頭看向趙鎮嶽。
可趙鎮嶽連眉都冇皺,隻淡淡“哦”了一聲:“讓他們串。”
趙軍愣了一下:“大哥,不攔?”
“攔什麼。”趙鎮嶽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他們既想鬨到祠堂,我正好也看看,這雲州到底有幾個人真敢跟我翻臉。”
趙禮梅看了他一眼,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隻是那雙眼裡,顯然已經開始算下一步的路。
李苑坐在桌邊,手心一點點發冷。
她知道,今日這頓飯吃完,事情就再不是李家和趙家的私事了。
趙家門外的風,已經開始卷向整座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