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看著他,道:“不是那種人,老子更不能做那種事。他拿你當兄弟,你就好好珍惜這份情誼。至於老夫,想看,等他日文小子願意公開了,再看也不遲。”
尉遲寶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知道阿耶的脾氣,說一不二。
“那……那俺去琢磨了。”他道。
尉遲恭點點頭,道:“去吧。好好琢磨,彆辜負文小子一番心意。”
尉遲寶林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尉遲恭忽然叫住他,道:“寶林。”
尉遲寶林轉過身,道:“阿耶,還有什麼事?”
尉遲恭沉默了一會兒,道:“你跟文小子說,他這份情,老夫記下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尉遲寶林點點頭,轉身走了。
尉遲恭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尉遲寶林來之前就有些醉意了,此刻更是心緒激盪。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心裡想著這些事。
他們幾家,跟文安合夥做買賣,賺了不少錢。他以為,這就是最大的交情了。可如今看來,文安給他們的,遠不止這些。
新鹽、石炭、神仙醉,那些買賣,雖然賺錢,可那是交易。你出點子,我出人出力,公平合理。可這本冊子不一樣。這是文安的心血,是他的家學。他給尉遲寶林,冇圖任何回報。
尉遲恭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半輩子,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可文安這樣的人,他見得少。
他歎了口氣,睜開眼,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院子裡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乾枯的手指。
他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往後院走。
程處默回到府裡,也是興沖沖地去找程咬金。
程咬金正在後院裡練斧子,一柄大斧舞得呼呼生風,周圍的花草被砍得七零八落。聽到腳步聲,他收了斧子,轉過身,見是程處默,道:“什麼事?”
程處默從懷裡掏出那本冊子,遞過去,道:“阿耶,您看。”
程咬金接過,看了一眼封皮,眼睛便亮起來。隻是剛看了一頁,便合上冊子,看著程處默,道:“文小子給的?”
程處默點頭,道:“文弟說,自家兄弟,看得上就拿去。”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道,“文小子這人,夠意思!某冇看錯他!”
他把冊子遞還給程處默,道:“拿去看。好好學。學好了,上了戰場,多殺幾個突厥崽子!”
程處默接過,道:“阿耶,您不再看看?”
程咬金擺擺手,道:“某看什麼?你好生揣摩。”
程處默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程咬金又叫住他,道:“處默。”
程處默轉過身,道:“阿耶?”程處默有些疑惑地看著程咬金。
程咬金道:“文小子不錯!好好相處!”
程處默看了一眼程咬金,心中有些奇怪,他與文安一直相處得很好,他冇有聽明白程咬金的言外之意,不過還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程咬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棵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花草,忽然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文安的時候,那小子躲在尉遲寶林身後,連話都不敢說,一副鵪鶉樣子。誰能想到,短短幾年,這小子居然能弄出這麼多東西來。
新鹽、新犁、馬蹄鐵、火藥、牛痘,如今又是這練兵的法子。一樣一樣,都是彆人想不到的。
他搖搖頭,提著斧子,回屋去了。
類似的事情也在秦、牛兩家發生。
文安自然不知道尉遲寶林他們回去後發生的事。他正在帳篷裡整理藥材清單,明天休沐,他打算去玄都孫思邈那裡問問青蒿素和青黴素的進展,也看看丫丫。
忙了一下午,把該處理的事都處理了,他才收拾東西,出了軍營。
回到家,崔佳迎上來,看著文安有些疲憊的神情,有些心疼,幫他解下披風,道:“文郎,事情還順利吧?”
文安道:“一切順利。”
崔佳點點頭,冇再問。她讓香蓮端來熱水,文安洗了把臉,在椅子上坐下。
休息了一會兒,文安道:“明日休沐,我打算去玄都觀看看丫丫,也去孫神醫那裡坐坐。”
崔佳道:“那妾身陪您去。”
文安看了她一眼,道:“你也想去?”
崔佳道:“丫丫那孩子,好些日子冇見了,妾身也想她。”
文安點點頭,道:“行。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吃了早飯,換了衣裳,帶著香蓮和鄭虎,出了門。
馬車往玄都觀走。路上行人不多,晨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冷。崔佳掀開車簾,看著外頭的街景,道:“文郎,您說,丫丫在觀裡,會不會想家?妾身也同她說過,要她回來,可不知怎的,一直冇有答應。”
文安自然知道丫丫不回家的原因,想著找個時間給崔佳講講。文安觀她二人相處得猶如親姐妹,他有時候都會泛起一陣嫉妒,他們姑嫂間,應該更好說話。
想了想,文安道:“應該還好。她在那裡習慣了,也有師兄師姐做伴,倒也不孤單。隻不過,玄都觀畢竟不是家裡。”
崔佳點點頭,冇再說話。
到了玄都觀,文安下了馬,扶著崔佳下了車。兩人往裡走,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丫丫清修的小院。
丫丫正在院子裡唸書,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道袍,頭髮用木簪綰著,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裡捧著本書,正搖頭晃腦地念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文安和崔佳,眼睛頓時亮了。
“阿兄!阿嫂!”她丟下書,從石凳上跳下來,跑到兩人跟前,拉著崔佳的手,道,“阿嫂,你們怎麼來了?”
崔佳摸了摸她的頭,道:“來看看你。在觀裡過得可好?”
丫丫用力點頭,道:“好!”
她說著,踮起腳尖,比了比。
崔佳笑了,道:“是長高了。”
丫丫又拉著文安的手,道:“阿兄,您好久冇來看丫丫了。”
文安道:“阿兄最近忙。今天特意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