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停止之前 大結局
大結局
“程眠!”
程眠頭戴黑色鴨舌帽,身穿一身淺藍色休閒秋裝,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在草地上半蹲著身子,舉著鏡頭拍高山草甸,同行的隊友叫住了他。
程眠擡了一下頭,隊友說:“程眠,要繼續趕路了。”
“好。”程眠看了一眼畫麵,用很快的速度收好相機,跟上了隊友的腳步。
這是他報的一個鳥吊山的徒步團。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休息的間隙裡,他尋找機位,拍了一條長長的視訊。
這段時間,他基本上每天都要剪視訊,他的視訊賬號粉絲已經達到十萬粉。
一開始他隻是計劃把整個大理拍遍,現在他打算走遍雲南,拍遍雲南。
跟著大部隊的節奏,他又徒步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鳥吊山上的標誌性地點——心形湖。
一個女團友發出驚歎:“這個地方也太浪漫了吧!真的是顆心哎如果我有男朋友,我一定要讓他在這裡跟我表白。”
程眠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完又泛起微微的苦澀,好像喉嚨裡被灌了鹽堿水一樣。
向導說:“趕緊找一個!徒步這麼久,大家都累了,我們原地休息半個小時,大家可以吃東西,自由活動,不能離心形湖太遠。”
“好。”
程眠扛起相機,走到地勢高一點的地方。他開啟了相機,按從左到右的視角,拍了一段小視訊。
拍完他又把視訊重看了一遍,他發現視訊裡有兩隻羊。
他把鏡頭聚焦過去,一隻母羊正帶著一隻小羊站在湖邊。小羊應該剛出生不久,一會擡頭吃羊奶,一會低頭吃草。
程眠拍得聚精會神,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白族歌聲。
程眠心頭一顫,一個高大身影站在他麵前。
周見微穿著一件藏藍色高領毛衣,一條牛仔褲出現在他的眼前。
程眠瞬間手指發麻,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確定這不是錯覺。
周見微想要質問程眠,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黑了一點。”
程眠動了動嘴皮,卻沒有說出話。
周見微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說道:“想我了嗎?”
“我,我……”程眠詞不達意。
周見微說:“想問我怎麼找到這裡的?”
程眠點了一下頭。
周見微說:“不告訴你。”
“呃……”程眠把目光從周見微身上挪開,向草地看去。
周見微眯起眼睛,說道:“鳥吊山的風景有那麼好看嗎?好看到把我都拋棄了!”
“我隻是,”程眠長籲一口氣,關掉了攝像頭,說道,“我隻是怕你為難。”
周見微說:“怕我為難連年都不陪我過,你知道一個人在大理過年有多慘嗎?”
……
“其實我看到你了。”沉默片刻後,程眠接了一句話。
周見微問道:“你回了龍龕?”
“不是,”程眠搖了搖頭,“是彆人發給我的初始視訊裡。”
周見微說:“挺行的啊,現在能掙到錢了?”
“嗯。”程眠的嘴角微微上揚。
周見微說:“那我能不能請你為雲遊客棧做一下宣發?”
程眠擡起頭來,眼裡壓抑著無數的情緒,他說:“你,你就不怕我的抑鬱症反反複複發作嗎?”
周見微把程眠的雙手合起來,緊緊地攥在手裡,說道:“不怕,我一點也不怕。如果之前的假扮情侶讓你沒有安全感,那我周見微現在鄭重向你承諾,我愛你!我想和你一起看上關風、下關花、蒼山雪、洱海月,看大理每一天的月升日落,看這祖國的大好河山……”
周見微突然單膝跪地,掏出一朵永生玫瑰花,說道:“你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嗎?”
山間泛起大霧,程眠的臉隱在霧裡,明明滅滅,看不清楚。
周見微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下去。
就在程眠將要開口的時候,向導叫住了他:“程眠,起霧了,快過來,帶上你身邊的人,我們要下山了。”
程眠看向心形湖旁邊的兩隻羊,內心充滿猶疑。
向導見程眠沒有挪動腳步,上前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要看不清路了。”
程眠問道:“那兩隻羊會不會……”
“管不了那麼多了,”向導說,“人要緊。這種臨時起霧是最可怕的,代表氣溫驟降了,半個小時內大霧就會封山。這兩隻羊是百分百活不了了,你現在下山跟我們下去纔是明智的選擇。”
團裡的人向母羊和小羊看過去,眼神裡充滿了悲憫,卻沒有誰上前一步,都跟在向導身後。
周見微朝程眠說道:“如果你想去救他們的話,我陪你去。”
“你們確定嗎,這兩隻羊就算被救回來了,也可能被牧民殺死,”向導說,“你們這樣的救援毫無意義。而且時間不等人,我得對其他客人負責。”
周見微心道,如果站在向導的角度,他們就是最討厭的那種團友,不聽指揮,擅自行動。可程眠的嘴唇已經咬出血來了,為了程眠,他願意冒這一次險。
周見微說:“你們先走吧,我們的安全我們自己負責。”
“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我就帶領大部隊先走了。”向導說。說完沒有任何猶豫,帶著眾人向前走去。
程眠向周見微看過去,眼裡有淚花閃爍。那隻不斷站起來又倒下去的小羊,何嘗不是曾經的他。
還好,他遇到了周見微,小羊和母羊遇到了他們。
周見微把手機收回口袋裡,說道:“走吧。”
程眠點點頭,兩人一起朝湖邊走去。
大霧瞬間彌漫山頂,周圍的灌木,野草都像在視線裡消失了一樣。
周見微牽起程眠的手,小聲安慰道:“彆怕。”
“我不怕。”程眠回握住程眠的手,篤定地說道。
兩人在霧中搜尋了一陣,終於找到羊媽媽和小羊所在的位置。
周見微試圖引導他們向前走去,但大霧阻礙了他們的視線,兩隻羊不敢邁開腳步。
周見微和程眠相視一眼,互相抱起羊,朝山下的路走去。
走著半山腰,腳下出現三岔路口,程眠說:“周哥,你記得上來的時候是走哪條路嗎?”
他上來的時候隻記得拍風景了,不記得看腳下的路。
周見微掃了一眼,說道:“我上來的時候應該不是這條路。”
程眠停在了原地,說道:“彆走了,我聯係一下向導”。
程眠試圖打電話,可手機連訊號都收不到,更彆提打電話了。
周見微也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和程眠一樣的情況,周見微說:“沒事,我們就留在這裡等,現在下山的情況更危險。這樣抱著羊,羊也不冷,我們也不冷。”
“好。”程眠嘴上應著,內心卻不禁擔憂起來。
周見微從下往上順了一下他的眉頭,說道:“我這個人向來運氣好,今天把一半的運氣分給你。”
“我不要。”程眠否定道。
周見微又摸了一下他的臉,說道:“傻,白給你的東西都不要。”
山裡的氣溫一下子變得很冷,程眠打了一個高顫,小羊也在程眠懷裡瑟瑟發抖。
程眠哽咽地說道:“我隻要你好好的。”
兩個小時後,母羊也開始抖了起來,周見微的上嘴皮和下嘴皮開始打架,他試圖撿些樹枝過來生火,可樹枝都被霧水打濕了,他嘗試了很多次,試到打火機都打不著火了,也沒有點燃樹枝。
他攥緊了打火機,告訴自己,彆慌,程眠還在這裡看著。如果他慌了,程眠會更怕。
他開始蜷縮起身子,試著儲存體力。
幾個小時過去,山裡的氣候更加寒冷,好像一下子穿越到了北極。
他的眉梢開始結冰,身子無意識地哆嗦,他跟程眠說話,他說:“程眠,這段時間你泡過溫泉嗎?”
程眠搖了搖頭。
周見微又抖著身子說道:“那吃過石板燒嗎?”
“也沒有。”程眠回答道。
“那這段時間你都乾了些什麼?”周見微問道。
程眠認真思考起來。
周見微的意識漸漸渙散,他帶著顫音說道:“程眠,我說錯了,我把,所有的運氣,都給你,你要……”
程眠帶著哭腔,說道:“不要!”
周見微徹底失去了意識。
程眠抱著小羊,趴到周見微的身上,他說:“周見微,因為你,我才願意活下來的,你不能,你不能這樣……”
小羊去拱周見微的身子,母羊也行動起來。
程眠脫掉外套,輕輕地抱住周見微的頭。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程眠撐到了極限,暈在了草地上。
“在這裡!我找到了,他們在這裡!”
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摸了摸程眠的臉頰。
搜救人員說:“這兩人失溫嚴重,快拿毛毯和擔架來!下撤!”
耳邊傳來遙遠的、嘈雜的、著急的聲音。
程眠從迷濛中睜開眼睛,那些聲音遠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
醫生在他麵前晃了一下手,程眠問道:“我這是在哪裡?”
醫生說:“市醫院,再晚一步你們可能就要死在山上了。”
“他們呢?”程眠問道,他的印象裡後麵有很多人。
醫生說:“在搶救。”
程眠作勢要起來,醫生把他輕輕按了回去,醫生說:“先彆急,先把傷養好再說。搶救的不是你朋友,幸好有兩隻羊在你們身邊。另外幾個人更嚴重,大理這些偏僻的地方不要隨便去,很危險的。”
“嗯。”
等醫生走後,程眠掙紮著從病床上起來,他一間一間病房找過去,找到了周見微的病床。
周見微還在掛著點滴,聽到動靜,他睜開了眼睛。
程眠的眼淚湧了出來。
周見微說:“彆哭,我們不是都還活著嗎?”
程眠的眼淚流得更凶。
周見微說:“那兩隻羊怎麼樣了?”
程眠說:“醫生說活下來了,還上新聞了,有農學基地願意收留他們。”
“那就好。”周見微虛弱地說道。
程眠沒有接話,直直地看著周見微。
周見微伸出手來,輕輕擦去程眠眼角的淚水,說道:“程眠,之前在山上一直沒有機會,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程眠鼻子一陣酸楚,眼睛裡好像有千言萬語,最後彙成一句話:“我願意!”
--------------------
正文到這裡就完結了。
謝謝大家的喜歡,鞠躬!
還有一篇番外,寫程眠去看望媽媽的,交代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