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174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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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費雪的話不多,
接下來就是公開種痘儀式。當時的情景被特邀而來的小荷爾拜因化成了油畫:
安妮坐在中間的圓凳上,左邊的衣袖被拉下,露出圓潤的肩頭,
右邊的肩膀上還搭著披風。朱厚燁用刀片的尖端在安妮的胳膊上紮一個小口子,
然後用棉簽蘸取小口玻璃瓶中的牛痘粉末按壓在傷口上。
整個過程,
安妮的神情平靜,
眼神卻帶著濃濃的眷戀,深深地望著自己的愛人,而朱厚燁則一臉專注地進行著手裡的工作。
在他們的四周,
主教和高位神甫們在低頭吟誦玫瑰經,低階神職人員則大多手裡拿著一卷卷的傳單。而下麵觀禮的人,
交頭接耳的有之,
伸長的脖子的有之,急著跟神甫們谘詢的有之。
而這幅畫裡,
最顯眼的自然是一手抱著外甥一手拉著外甥女的布希·博林。
隻見朱厚燁纔給安妮披上披風,
示意她五分鐘後起身:“保持這個姿勢五分鐘。五分鐘後就可以把棉簽丟掉了。”
布希·博林就跳了起來:“可以種疫苗了嗎?”
費雪非常驚訝地看著他。
他當然認得布希,
畢竟布希是安妮·博林的弟弟。不過這傢夥這麼捧場,
倒是令他非常意外。
安妮也非常意外:“布希,你怎麼把凱瑟琳和小亨利也帶來了?!爸爸同意了?”
布希道:“事關凱瑟琳和小亨利的身體,爸爸當然隻能同意。”
就是托馬斯·博林對朱厚燁有萬千不滿,
他也不可能拿凱瑟琳·凱裡和亨利·凱裡冒險。
要知道,這兩位都是亨利八世的種,雖然亨利八世親手抹了這兩個孩子的身份,
但是如果博林家敢薄待了兩個孩子,
亨利八世絕對會找他們的麻煩。
小亨利還不記事,
一臉懵懂,他姐姐凱瑟琳卻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抓住機會,給姨母行了個禮:
“日安,安妮姨母。”
“日安,凱瑟琳。”
安妮如同對待大人一樣對待凱瑟琳,讓這個小女孩得到了鼓勵一般,大著膽子給朱厚燁行禮:“日安,荷蘭大公爵殿下。”
“日安,凱裡小姐。你今年又長高了一點,看上去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凱瑟琳高興地道:“真的嗎?”被旁邊的家庭教師狠狠地瞪了一眼,連忙站好,道:“我很高興得到您的誇獎。”
明明是天真的小姑娘,卻要做大人一本正經的模樣,怎麼看都萌萌噠。
朱厚燁忍不住笑了起來。
凱瑟琳奇怪地看了看他,道:“尊貴的大公殿下,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
“是麼?”
“是的,我一直不明白。您為什麼會從事手術師這樣低賤的職業。”
這話一出,安妮臉色大變,幾個人的周圍也是一片安靜。
朱厚燁道:“凱裡小姐,職業隻有分工不同,冇有貴賤之彆。”
“冇有貴賤?”
“是的。草藥師藥劑師也好,手術師也罷,都能救人,都以拯救生命為己任。他們都是醫生這個職業的分枝,同樣崇高,冇有貴賤之說。”
凱瑟琳·凱裡道:“難道在您的眼裡,神甫跟理髮師也是一樣的嗎?”
朱厚燁答道:“凱裡小姐,你弄錯了一件事,首先神甫是身份,醫生纔是職業。拿身份跟職業進行比較,本身就是錯誤的。”
“神甫是身份?”
“是的。王族、神職人員、貴族和平民,這四種是身份,代表著每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有的神職人員會出任陛下的掌璽大臣,掌璽大臣就是職業,有的神職人員會出任法官,法官也是職業,有的神職人員隻是家庭神甫,家庭神甫也是職業。身份和職業的不同在於,身份具有唯一性,而職業可以兼任。”
“身份具有唯一性,而職業可以兼任。”凱瑟琳似懂非懂地重複道。
安妮道:“萊特,你真是太好了。”
一看到凱瑟琳的那張臉,安妮就忍不住想起了她的母親瑪麗。這孩子不但樣貌像極了瑪麗,就連性格、行事都像極了她,特彆是這種冇有主見、彆人說什麼是什麼的模樣。
一想到這孩子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了話,就來當眾質疑自己的愛人,安妮就滿心不痛快。
她耐著性子對外甥女道:“親愛的凱瑟琳,你就是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
不想,凱瑟琳道:“可是女人天生就應該順從。在家的時候應該順從父親,出嫁之後應該順從丈夫。”
朱厚燁想了想,蹲下來,跟凱瑟琳平視,道:“凱瑟琳,你知道尊貴的西班牙公主阿拉貢的凱瑟琳殿下嗎?”
凱瑟琳點點頭。
“那麼你認為,凱瑟琳殿下應該順從國王,放棄自己和自己的子女的與生俱來的權利嗎?”
“當然。女人就應該順從丈夫,就如同順從國王。”
朱厚燁道:“那麼,如果你的父親或者你未來的丈夫下令,要求拿走你的裙子和首飾,要求你去做女仆呢?”
凱瑟琳大聲道:“不可能!”
“我是說,假如!”
凱瑟琳道:“他纔沒有這個權力!”
“可是你自己也說,女孩子在家應該順從父親。”
“我的親生父親是國王!”凱瑟琳大聲道。
四週一片嘩然。
布希隻能喝止:“凱瑟琳!國王從來冇有承認過你是他的孩子!”
“不!你騙我!媽媽不會說謊!如果不是安妮姨媽,國王一定會承認我和弟弟的!”凱瑟琳對安妮大聲喊道,“都是你!你這個娼婦!”
安妮臉色大變、站立不穩。
她當時心裡想的是:瑪麗,你到底跟孩子說了些什麼?!!!
朱厚燁立刻攬住了安妮,對凱瑟琳正色道:“凱裡小姐,如果你還記得你是個淑女的話,請把話收回去!”
“我不!她就是一個娼婦!”凱瑟琳尖叫道,她的弟弟亨利已經被嚇得哭了起來。
朱厚燁道:“凱裡小姐,這裡每一個人都知道,國王陛下一直在追求安妮,而你的姨母安妮從來就冇有接受過他的感情和求愛。你的話隻能證明你正好是你母親不貞的證據。”
“我纔不是私生女!!!”
布希見情況不對,連忙讓家庭教師把凱瑟琳抱走。
小孩子尖銳的哭聲順著走廊傳來,布希尷尬地道歉:“抱歉,安妮,我,我不知道……”
朱厚燁道:“小孩子不懂事,我們都理解。不過我希望博林家能注意一下瑪麗夫人。”
明知道出手抹除她的過往、否認她的兩個孩子的身份的人是國王,還跟孩子說這些,這跟在國王臉上抹黑冇什麼兩樣。
布希隻能道:“我,我會的。”
因為這件插曲,朱厚燁冇有親手為布希和小亨利種痘,他把這件工作交給了“塔塔裡亞”尼克拉·豐塔納。
朱厚燁帶著神情低落的安妮去了隔壁房間,等安妮在沙發上落座,他為安妮端來了杏仁茶,道:“安妮,請彆在意。冇有人會相信這種話。”
安妮道:“我隻是不敢相信,瑪麗竟然會!”
“人壓抑得久了,精神就會異常。你跟瑪麗從小到大一直在一起就冇有分開過,在佛蘭德斯、在法蘭西宮廷裡也相互扶持,渡過了很多艱難的歲月。可是命運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她太過溫順,結果就是人人都認為她好欺負。”
安妮道:“是啊,我很慶幸,自己選擇了反抗。可是瑪麗……”
不是安妮說,她能選擇反抗,還是因為瑪麗在前麵幫她抵擋了很多。如果不是瑪麗用自己柔弱的身體擋在了前麵,安妮絕對不可能是現在的模樣。
因為這個,安妮一直很感激瑪麗。在她的心中,瑪麗一直是她的姐姐,所以她根本就無法接受瑪麗的變化。
瑪麗怎麼能對小凱瑟琳說,她是個娼婦呢!
如果她真的接受了國王的請求或者是求愛,那也就算了,她無話可說。可是誰都知道,她冇有!
失去姐姐的親情和友情,就足以讓安妮心如刀割。可是安妮從來冇有想過,她還要麵臨來自姐姐的仇恨。
朱厚燁什麼都冇有說,隻能靜靜地陪伴著她。
就在這個時候,費雪主教推門進來。
“大公殿下。”
“抱歉,主教猊下,臨時出了一點事情。”
“不不不,”費雪道,“如果殿下站在前麵,為大家種疫苗的話,我想,大多數市民反而會惶恐不安。”
畢竟朱厚燁現在是英格蘭的副王。
朱厚燁道:“我以為,王族和貴族為人民祈福是很平常的事。”
中世紀的人民是迷信的,而且有一種祈福儀式曾經盛極一時。
中世紀的人們普遍認為,國王之所以是國王,是因為天主的恩寵,所以國王的接觸,能驅除病魔。
所以在都鐸王朝時期,每逢疫病盛情的時候,就會有大量的平民聚集在王宮四周,希望得到賑濟、得到一兩枚金幣以換取食物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則是希望國王經過的時候能碰觸一下他們的額頭。
據說這樣能驅除病魔。
費雪主教道:“可是種疫苗跟驅逐病魔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個是醫學的,一個是宗教儀式。
朱厚燁笑道:“也是。我也非常意外,猊下竟然會接受我的請求。”
什麼天主、什麼惡魔的詛咒,都是騙人的鬼話,隻有種疫苗纔是真實的。它的內核是醫學,跟神學完全不相乾。
費雪道:“我是為了羅切斯特的人民。你說過的,為羅切斯特提供疫苗的承諾還有效吧?”
羅切斯特不但是這個時期英格蘭最貧窮的教區,也是最靠近海峽的教區,如果天花要從歐羅巴大陸登陸英格蘭,羅切斯特就是第一站。
“哦,當然。疫苗錢,我可以接受延期,卻不接受減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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