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321章 改變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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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的關鍵
晚宴結束之後,
瑪麗回到自己的臥室,就已經精疲力竭。但是她還是掛心一件事:“盧米埃有空嗎?”
“陛下正在國王套房,請問需要稟告嗎?”
“有勞了。”
“不敢。請您稍候。”
過了一會兒,
朱厚燁竟然親自過來了。他進來的時候,
瑪麗正在拆頭髮,
見他進門,
瑪麗立刻讓侍女們出去。
她不是在防備大明女官,她隻是不想讓她的陪嫁侍女布蘭登姐妹添亂。
等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夫婦倆,瑪麗問道:
“那是真的嗎?葡萄牙人殺了屯門島的居民,
然後說那是一座無人島?”
雖然她曾經聽說過類似的傳聞,但是在今天之前,
她根本就冇往心裡去。
受意大利傳來的人文主義的影響,
在瑪麗的印象中,聖人國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國家,
無緣無故招惹聖人國的傢夥,
無一例外,
都是蠢貨!
所以她想不透,
明明是葡萄牙國王的使者,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朱厚燁道:“是的。屯門島其實就跟英吉利海峽中位於不列顛和諾曼底之間的島嶼那麼大,總共不到一個英畝,
住著兩三戶人家,以捕魚為生。”
“天哪!所以他們就殺了……哦~!天主啊~!他們真的是教徒嗎?!”
瑪麗連連在胸口劃十字。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實在是太可怕啦!
朱厚燁道:“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西印度就是這麼做的。他們隻不過把我的故鄉當成了西印度,以為大明朝就跟西印度的原住民部落一樣軟弱可欺罷了。他們不知道的是,
他們麵對的是一個,
比整個歐羅巴還龐大的統一的帝國。”
“您的意思是,
我們應該對聖人國恭敬嗎?就跟附屬國對宗主國那樣?”
瑪麗有些糾結。
因為在她的眼裡,教宗之下,
所有的君主都是平等的。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對彆國君主保持恭敬,這讓她很不舒服。
“隻是言語上保持禮貌,以及不要妄想用命令的口吻要求我的故鄉隻跟荷蘭和英格蘭貿易。那隻會讓事情變得複雜且容易得罪人。能在商場解決的事,就不要扯上政治。”朱厚燁道,“好聽的話,人人都愛聽,又不要錢。你糾結什麼呢?”
瑪麗飛快地晃著腦袋,道:“我,我隻是無法理解。”
“你就當,這是遠東的社交風俗就可以了。”
“那,那以後怎麼辦?對葡萄牙的態度需要改變嗎?還有什麼是我、是英格蘭可以幫忙的嗎?”
朱厚燁道:“暫時不需要,但也不必自卑。葡萄牙是老牌的海上強國,荷蘭的海上霸圖纔剛剛起步,這都是事實。不過歐羅巴數得著的造船廠,不是在荷蘭就是在佛蘭德斯。所以我們不怕跟葡萄牙翻臉。反而是葡萄牙,如果他們不改變的話,總有一天,他們連造船的木材都需要香料去換。到那時候,我們也許不用開戰,隻需要花錢,就能從葡萄牙手裡買回滿啦噶。”
“這纔是你的原計劃?”
果然!
你早就盯上了滿啦噶!
“隻是備選方案中的一個罷了。”朱厚燁道,“不過,不管怎麼樣,荷蘭和英格蘭、威爾士、愛爾蘭都必須穩定富足,不然,一切都是空。”
瑪麗道:“克倫威爾向我建議,模仿你的詹事府建立直屬於我的王室領地管理機構。我要怎麼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結束英格蘭的混亂,又把英格蘭牢牢地掌握在手裡,還能配合你,幫上你的忙?”
朱厚燁道:“很簡單,你要防止教會和貴族從你的手裡明偷暗槍,拿走更多本屬於王室的權力和土地。然後就是儘量保證自己的領地優勢,包括更多更賺錢的產業、更多的人口和士兵。”
瑪麗皺著眉頭,道:“就跟我父親那樣?”
“當然不是學他,直接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手段,明搶教會的產業。這種手段,實在是太低級了,還容易招惹不必要的敵人。”朱厚燁道,“在我故鄉的宮廷中,有十六字箴言叫做,‘君甘臣酸,君酸臣甘,君老臣少,君少臣老。’”
“不懂。”
“這段箴言的原則就是,君主需要廣開言路,聽取各方麵的意見。你也知道,你父親是為了錢,才掀起英格蘭的宗教改革運動的。跟真正的信仰冇有關係。那麼,你怎麼知道,那些新教徒不是受害者呢?”
“天主教徒也是受害者!”
“當然,雙方都是受害者,雙方都是我們的子民,雙方都向我們納稅。身為君主,我們對向我們繳納稅金的人民都有義務。”
“義務?”
“是的。不需要尊重他們,但是要保證他們起碼的人身財產安全。”
瑪麗氣鼓鼓地道:“我懂。所以我才啟用克倫威爾,雖然我曾經無數次!想把他送上火刑架!”
朱厚燁道:“但是,要重用克倫威爾,就必須注意。一不小心,他就會過界。”
“過界?”
“是的。當年他啟程前往英格蘭出任你父親的掌璽大臣的時候,我就告誡他,不要被信仰矇蔽了眼睛,失去公正的立場。可是,結果你也看到了。”
瑪麗道:“是的,他是個異教徒,甚至說他是魔鬼的使徒都不過分。”
“但是你要記住,換成是彆人,隻要不是馬丁·路德本人,其他人,哪怕是馬丁·路德最堅定的追隨者,跟克倫威爾易地而處,都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瑪麗皺眉:“那麼換成天主教徒呢?”
朱厚燁道:“你難道忘記了沃爾西當年,是怎麼讓英格蘭教會上下一片咒罵的嗎?”
“我不想說,是因為他飛揚跋扈、生活奢侈,還私生活糜爛。”瑪麗道,“但是我很清楚,什麼出身卑微不過是藉口,他會被英格蘭教會罵得那麼過分,英格蘭教會甚至擡出了三巨頭來跟他抗衡,完全是因為,他隻服從我的父親,維護國王的利益,並得罪了教會上下。”
朱厚燁道:“那麼你說,假如當時還是沃爾西坐在掌璽大臣的位置上,麵對那樣的局麵,他會怎麼做?”
瑪麗低著頭,不說話。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但是她不敢相信。
朱厚燁道:“你知道嗎?曾經科隆大主教赫爾曼·馮·威德猊下就曾經想過放棄天主教聖職,皈依路德宗。”
“什麼?!”
瑪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聽見了什麼?!
這不可能!
朱厚燁道:“你可以向科隆大主教求證。”
瑪麗明白了。
想到自己深惡痛絕的女巫審判,瑪麗緊握起拳頭。
她小聲道:“您想改變這個世界?改變這種基督徒互相攻擊的現狀?!”
“不錯。”
“可是,我們能做到嗎?”
“我不能下定論,但是我知道,有些事,不去做不行。”
瑪麗低頭不語,好一會兒才道:“我從來冇有懷疑過您的虔誠。”
朱厚燁道:“我隻對天主虔誠。”
“隻對天主虔誠?”
“是的,我隻對天主虔誠。”朱厚燁道,“既然這種狀態是因為異端審判而起,人們才習慣了‘隻要指控對方是異端、女巫,就能對對方為所欲為’,那麼我們就應該讓人民明白,在王國的法律麵前,人人平等。隻有讓他們牢記,異端審判和女巫審判都不過是謀財害命的手段,王國的法律纔是他們保護自己的武器,這種荒唐事纔會消失。”
瑪麗道:“可是,女巫之槌是羅馬教廷的教宗親自頒佈的……”
讓羅馬教廷自打嘴巴、承認連教宗都會犯錯,在十六世紀,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瑪麗從來都冇想過這個可能!
她甚至一聽到這個就難受。
朱厚燁道:“那就促成羅馬教廷的內部改革。”見瑪麗還是低著頭,朱厚燁不得不加了一句:“請不要擔心。畢竟,連托馬斯·摩爾這樣虔誠的人都認為羅馬應該改革呢!而且,加德納主教,你應該接觸過,他也主張改革。也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
瑪麗低聲道:“我知道加德納主教。他跟費雪主教是完全不同的人。”
費雪一直堅持支援她的母親不動搖,而加德納,在瑪麗的認知裡,這傢夥屬於綏靖派,對她的父親妥協。瑪麗的內心深處,其實有些牴觸加德納。
朱厚燁道:“瑪麗,我從來不否認,羅馬是基督世界的首都,是基督徒的聖城。我隻是覺得,那座城市裡的神職人員有些德不配位,有的年代,乾脆是從上到下,每一個人的身上都了汙穢,區彆也隻是多與少,就跟他們身上因為臟病而生的膿包一樣。從教宗國的曆史上看,靠這座城市和這座城市裡的神職人員自行淨化,恐怕是行不通了。我們做的,不是破壞這座城市,也不是否定我們的信仰,而是對這座城市裡的人群施加壓力,就跟擠膿包一樣,擠出膿水,讓這座城市恢複聖潔。”
“可是,我們真的能做到嗎?”我們有這個資格做這種事嗎?
瑪麗很困惑。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這個世界依舊會有無辜的人,隨時隨地有可能喪生;而我們選擇去做,至少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朱厚燁道,“為了對天主的虔誠,我要促使教廷從內部進行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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