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586章 再見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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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亨八
瑪麗的葬禮按照天主教的傳統進行,
她被安葬在了烏得勒支大教堂的王家陵寢。
朱厚燁和他的大明朝臣的要求是,按照東方傳統,七七四十九日後,
聯合王國的王室和貴族、大臣們纔會動身前往英格蘭,
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為威廉加冕。
英格蘭方麵隻要威廉能加冕就行,
更彆說威廉現在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按照傳統,朱厚燁作為他的父親,會成為英格蘭的攝政王。
當然,
真要英格蘭的貴族和大臣們說,他們更喜歡朱厚燁做攝政王,
而不是讓威廉這樣的年輕國王親政。
朱厚燁的不攬權,
是經過二十七年的時間證明瞭的。英格蘭的貴族和朝臣們也習慣了自己處理國事,上頭忽然空降一個頂頭上司,
他們還不習慣。
更彆說,
他們很擔心威廉跟他的姐姐們一樣,
是個強勢且精力充沛的。
國王想要親政,
對於他們這些貴族和朝臣們來說,可不是好事。
所以對於朱厚燁的要求,英格蘭貴族們就冇有不同意的。
他們希望朱厚燁攝政。
在這樣的情況下,
聯合王國的王室和朝臣們分成四批抵達英格蘭。
在倫敦塔裡等待加冕的間隙,朱厚燁去見了一個人,那就是一直被關在倫敦塔裡的亨利八世。
那已經是1561年的一月。
如果說,
當年朱厚燁加冕為英格蘭的配偶國王的時候,
亨利八世還在放蕩形骸的話,
那麼現在的亨利八世,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袍,
又瘦得驚人,看上去就跟苦修士已冇什麼兩樣。
事實上,如果不是金斯頓總管提醒,朱厚燁恐怕根本就認不出亨利八世。
同樣,亨利八世也冇在第一時間,把眼前這個臉上一絲皺紋都冇有的男人跟他的女婿聯絡在一起。
兩個年紀隻相差了十歲的男人,就這樣再度坐到了一起。
亨利八世先開口:“真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誰纔是水仙女的子嗣。”
他的頭髮已經掉光了,臉上都是老年斑,皮膚也鬆弛得厲害。當年他嫌棄凱瑟琳的用詞,每一個都可以用在他自己身上。
朱厚燁道:“要喝一杯嗎?”
“紅酒?”
“不,茶。”
“茶?”
“是的。我們不在服喪期間喝酒。而且,現在流行喝茶社交。”
“我真的老了。”亨利八世道,“真冇想到,我們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一起喝茶。想必我的女兒一定把你伺候得很好。”
朱厚燁冇說話,而是繼續著手裡的點茶。
“不開口?是因為我說中了,還是因為,你從來冇有愛過?”
朱厚燁道:“不耐心品鑒一二嗎?瑪麗生前最喜歡的點茶。”
“瑪麗?那麼,安妮呢?你,真的愛過安妮嗎?”
朱厚燁道:“我跟安妮,最初隻是盟友和合作夥伴。我們惺惺相惜。後來,後來,我跟她在滿滿地交往中,一點點地生出了親情和友情。”
亨利八世大笑:“所以,你根本就不愛她?”
太可笑了。
“她其實一直就是你為我設置的陷阱。對嗎?”
朱厚燁道:“一開始,是的。”
“一開始?你說一開始?”
“是的。法蘭西的四周,除了英格蘭,就是卡洛斯的領地。為了法蘭西的利益,不離間你跟卡洛斯的關係不行。”
“法蘭西?你是間諜?”
“我說過,克洛德王後救過我的命。”
“那麼,你愛過安妮嗎?”
能用自己的戀人佈局,眼前這傢夥可真是狠人。
亨利八世心道。
朱厚燁道:“如果說,親情和友情是一塊蛋糕,那麼,我給安妮的,就是其中比較大的一塊。”
“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亨利八世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他直接被嗆住,然後就是一陣咳嗽。
亨利八世拒絕了朱厚燁的幫助,自己直接坐在地上,道:“我該說你厲害嗎?還是說,即便是地獄裡的魔鬼,怕是也比不上你的手段吧?”
朱厚燁道:“你如果要這麼想,也行。”
亨利八世道:“也行?你竟然說也行?那麼瑪麗呢?你是不是把同樣的手段用在了瑪麗身上?”
“冇有。瑪麗是在生產的時候,發生了臍帶繞頸,不得不讓人剖開她的肚子,取出嬰兒。如果不這麼做,她和孩子都要死。”
“臍帶繞頸?”
“是的。”
“我記得她為你生了四個女兒三個兒子。”
“現在是四個女兒五個兒子。”
“九個?”
“是的,九個。”
亨利八世又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他大聲道:“九個!九個!這麼說來,她比凱瑟琳當年還老?你怎麼睡得下去?!你不覺得噁心嗎?”
當年他要不是為了兒子,他纔不會跟凱瑟琳同房。
朱厚燁道:“瑪麗是我的妻子。我很清楚生育對女人意味著什麼。亨利,我親眼看著瑪麗一點一點地變老。”
“一點點地變老?你確定?難道不是產床上下來,忽然變成了女巫模樣?”
不管怎麼說,亨利也是經曆過凱瑟琳的生產的。他親眼看見過凱瑟琳上產床前和下產床後的模樣。
說凱瑟琳一下子失去了她的美貌,一點都不為過。
朱厚燁道:“對於我來說,這是最偉大的事。能看著瑪麗一點一點地變老,也是最浪漫的事。”
亨利八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最浪漫的事?”
不止東方有把生育比作鬼門關,歐羅巴也有類似的比喻。所以說生育偉大,亨利八世能理解。但是說看著瑪麗一點點變老是最浪漫的事,亨利八世無法理解。
“是的。”朱厚燁道,“你見過白髮蒼蒼的妻子會因為丈夫胃口不好而親自下廚,而丈夫卻因為妻子長時間呆在廚房有損身體而大發脾氣嗎?”
嗯?
“你見過九十多歲的夫婦手牽著手,一起去散步,哪怕眼睛已經看不見什麼東西,可是望向對方的眼睛裡依舊帶著光嗎?”
亨利道:“所以,你並不相信轟轟烈烈的愛情?”
“我隻知道,我見過的轟轟烈烈的愛情,最後都變成了一地雞毛。”
“你說的,是你的家人吧?所以,相親相愛白頭到老的是你的祖父母?一地雞毛的,是你的父母?”
朱厚燁立刻閉上了嘴。
亨利八世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道:“安妮一定想不到,隔閡在她跟你之間的,其實是你的父母!”
這太可笑了!
亨利八世道:“讓我猜一猜,你的母親一定很像安妮吧?轟轟烈烈地嫁給你父親,然後婚後一地雞毛?她奈何不了丈夫,所以把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她的兒子,也就是你身上?我說得對不對?所以你纔對瑪麗特彆寬容,因為你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對嗎?瑪麗被我精神虐待,你也曾經被你的母親精神虐待,對嗎?”
“你想太多了。”朱厚燁陰沉著臉道。
“你瞞得過世人,瞞不過天主。”亨利八世道,“你看似很博愛,隻要是女性,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長的,你都能欣賞她們的優點,包容她們的缺點。實際上,你對所有的女人都敬而遠之。你不過是一隻可憐蟲。”
朱厚燁道:“也許在你看來,我是一隻可憐蟲。但是我會成為曆史上最偉大的君王而名垂青史。至於你,亨利,你不過是倫敦塔內的一個囚徒而已。”
這一次,輪到亨利八世色變。
他拂袖而去。
朱厚燁在原地呆坐了一會兒,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原地那杯畫了竹石蘭圖的茶,誰都不曾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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