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咒術高專推銷木葉交杯酒 071
落日餘暉燃燒天際,
留下一地瑰麗的灰燼作為黃昏的霞光,繾綣的晚風送來遠處森林、溪水以及苔蘚的氣味。
真依翻滾在地,被她身軀壓迫的青草擠出草汁,
撲鼻的青草味混合著泥土的芬芳,
落敗的她咯咯地笑出聲:“姐姐!”
在剛剛的姐妹比試中取得勝利的真希背後是爛漫緋豔的霞光,她向妹妹真依伸出手。
真依握了上去,因為勤於習武而生著繭的同胞姊妹的手,溫暖,
幼小而略帶粗糙,
卻帶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然後真依彎了彎眉眼,
手腕和臂膀使力,猝不及防地動手將真希拉了下來。
兩人一起跌倒在柔軟的如茵草地上,撞出滿身濕漉漉的青草露水香氣。
“真依!”
被耍賴的妹妹拉下來的真希咬牙切齒地去扯妹妹真依惡作劇得逞的笑臉。
臉蛋被姐姐蹂、躪的真依發出含糊不清的稚嫩笑聲。
“哈哈哈……”
草叢裡的蝴蝶翩翩飛了出來,不知名的昆蟲在不遠處發出悠遠的叫聲,
昏暗的霞光揮灑在校內古樸沉寂的建築上,襯托得黃昏時分的高專愈發寂寞。
站在一旁的直哉有些微妙地看著這對雙生姐妹。
以前這對禪院家的雙生子有這麼活潑嗎?直哉思索著。
沒有吧,
怎麼想都是沒有的。
依稀記得,真希當時是個很不討喜的、陰沉而固執的小孩子,
而真依——直哉仔細想了想,終於從自己為數不多關於自己堂妹的資訊中扒拉出一點,
非要說的話,應該是姐姐真希旁邊怯懦而膽小的影子吧。
就連欺負起來都很沒勁,
至少真希被他激怒後還會憤怒地反擊,那雙眼睛裡會燃燒著令直哉不快的怒火,而真依——在回憶裡扒拉許久,
這丫頭總是低著頭,和她們的母親一般柔順,
直哉對她的眼睛毫無印象。
孿生的兄弟姊妹,是咒術界不祥的存在。咒術原理上她們被視作一人,彼此共享——這往往會導致天賦被分薄,成為什麼都不是的半吊子。
例如真希就是半吊子天與咒縛,和直哉所崇敬的完全體零咒力天與咒縛禪院甚爾不可同日而語;而真依也同樣被分薄天賦,成為了半吊子的弱小咒術師。
這樣不祥的孱弱雙生子,在重視術師天賦的禪院家到底有多不受待見就可想而知了。
就連她們的親生父親禪院扇都以她們為恥。
直哉順帶著回憶起自己過去驕橫跋扈的禪院家尊貴嫡子的生活,其實距離現在並不遙遠,大概還沒過去幾個月,然而那樣的生活似乎已經恍如隔世了。
這幾個月內,變化得太多了,用滄海桑田來形容都不誇張。
而現在自己又馬上要回去了——以目前這副女人的身體。
直哉心情沉重,勉強扯了扯嘴角。
完全笑不出來。
搞不懂,這兩個小丫頭片子在高興些什麼啊,明天他們就要回禪院家了啊!
他們這群叛逃家族的不肖子孫要回那個規矩森嚴的家族了!
“回去有什麼好擔心的,”真希嗤笑,拍打著身上的泥土碎屑,罪魁禍首真依黏黏糊糊地湊過來替她摘掉亂糟糟頭發上的發黃草梗,“你又不會被怎麼樣。”
被道破心事的禪院直哉:“……我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
“完全寫在了臉上。”真希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替臉花得像隻小貓的妹妹用力地擦臉。
被擦臉的妹妹真依也附和道:“超明顯!”
直哉皺了皺眉:“你們不擔心嗎?我是說,你們的父親,叔父他可不是什麼……”
他沒說出後麵的形容詞,但在場的禪院姐妹都能聽懂他的未儘之語。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直哉接著抱怨。
“說到底,我們為什麼要回去啊!”
雖然在東京咒術高專任務繁重,不像自己在家族做嫡子時生活優渥受人尊敬,前輩是強得要命的人渣,自己隻能戰戰兢兢地活在隨心所欲的人渣前輩們陰影下,甚至還害得自己現在變成女生——
但是這樣的生活,直哉居然覺得還不錯?
他甚至在拚命給高專找藉口——同期中七海沉穩可靠,灰原活潑元氣,人渣前輩們雖然人渣起來很人渣,但除去人渣了點,也都是很好很可靠的人,而且,而且,前輩們也不完全是人渣,其中也有如同庵歌姬前輩一樣溫柔又善良的存在……
意識到自己在找藉口的直哉忽然愣住了。
一定是哪裡壞掉了。
他這是斯德哥爾摩吧。
“我完蛋了。”直哉喃喃自語。
“欸,小直哉居然這麼害怕回家麼?”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渣味道,禪院直哉汗毛倒豎。
直哉緩緩回頭,露出彷彿是青天白日見鬼般的表情。
身後是忽然出現的五條悟向他眨眨眼。
那雙湛藍的、五條家奉若至寶的蒼天之瞳閃爍著惡趣味的光芒。
“沒辦法呐,畢竟可愛的後輩是這樣的被困擾著,那我明天就陪著你們一起去禪院家好啦,噯呀,誰叫我是個這樣憐惜弱小後輩的可靠前輩呢~”
五條悟笑嘻嘻地說。
真希死魚眼地看嚮明顯是早有預謀的某不靠譜咒術師:“你不會是剛剛知道瞳姐姐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才這樣說的吧?”
“是嗎,原來瞳也說要跟著去嗎,我不知道誒——真是的,我和瞳也太心有靈犀了吧!”
恬不知恥的五條貓貓做出一副誇張的驚訝表情,得意洋洋翹起的嘴角卻完全暴露了他的愉悅。
好不要臉的雞掰貓!
雙生子露出瞭如出一轍的無語表情。
而禪院直哉則瞪大了眼睛,那雙漂亮的狐狸眼中寫滿驚恐。
“等等,為什麼連宇智波前輩也要去啊!”
想起上一次宇智波瞳去禪院家那一次,直哉的心臟都快要停跳了。
真依歪了歪頭:“因為,這就是家主大人提議後,瞳姐姐問過我們後答應的啊。”
直哉快要裂開了。
他虛弱地、顫顫巍巍地問:“為什麼不問我。”
“瞳姐姐說我們離家出走的三個人,有兩個人同意這項決議就通過了,所以隻需要通知你。”
真依乖乖回答。
大概看出了禪院直哉的崩潰,心情愉快的五條悟難得短暫擁有了一會良心,決定安慰一下後輩。
“沒關係啦,有前輩們陪著你誒,你有什麼不滿足?”
五條悟眯了眯那雙眼睛,蒼藍的瞳孔像洶湧澎湃的大海,滿滿的壓迫感。
#鴨頭,同行的是你可靠的前輩們,不滿意?#
直哉心情更沉重了。他清楚地意識到——
“我徹底完蛋了。”
抱著酒瓶在寢室內試圖一醉解千愁的禪院直哉喃喃自語。
算了,直哉自暴自棄地悶了一口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tomorrow
is
another
day。
*
回禪院家需要帶什麼?
1.一身無所畏懼的浩然正氣
2.一顆勇敢、不畏懼他人指點的心
3.一具禁得起各色摧殘的身體
4.一張無所畏懼、光榮赴死的臉龐
5.兩隻經得起任何流言蜚語的耳朵
6.一雙空洞而悲傷的眼睛
7.一副上好的、符合大眾審美的棺材
8.提前聘用一個入殮師
不怪直哉如此悲觀,單單是要跟著上次去禪院家坐下駭人聽聞事跡的前輩再次回到禪院家本身這件事就足夠他絕望了。
更何況直哉現在的狀況——
今天一早他因為醉酒醒來毫無氣色,神色萎靡,恰好被好心的歌姬和冥冥學姐撿到。
溫柔善良的學姐們看見馬上就要回孃家(×)的小學妹竟然如此萎靡不振、垂頭喪氣,立刻熱情地行動起來。
而當時頭腦還昏昏沉沉、不甚清楚的直哉就像個芭比娃娃一樣任人擺弄。
等她們終於心滿意足地放走禪院直哉,而直哉也清醒到可以攬鏡自照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們一行人已經坐上了前往京都禪院本家的飛機。
五條悟大概是這段時間累得夠嗆,從頭到尾就沒把目光放在禪院直哉上麵,一上飛機就枕著宇智波瞳的肩膀睡著了。
縱容著摯友黏黏糊糊靠著自己貼貼的宇智波瞳隻在一開始看了禪院直哉一眼,然後隨口誇了一句。
“蠻好看的。”
然後鋼鐵直女宇智波瞳便繼續翻動中手中的檔案,做一個無情的工作狂。
當時還沉浸在宿醉後的餘韻中的禪院直哉不解其意,迷迷瞪瞪地坐上自己的位置,也模模糊糊地陷入似睡非睡中。
差不多快醒來時,看到一旁真希真依複雜的麵孔。
禪院直哉內心翻湧著不祥預感。
他側頭望向飛機的舷窗,裡麵隱隱倒映出一個脂光粉豔的臉龐。
直哉顫抖著雙手開啟手機,點開反向的攝像鏡頭,調成自拍模式。
隨即狠狠地閉上了雙眼,不願麵對事實。
馬上就要下飛機了,再卸妝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也根本不會卸——試著用水洗了洗,該死的,學姐們到底是用的什麼化妝品,竟然如此防水!
再不願意麵對現實,也在睡醒後的缺德前輩放肆的笑聲中不得不直麵慘淡的人生,正視淋漓的鮮血。
走進禪院本家的直哉是麻木的。
這樣做有一個意外的好處,那就是路過的禪院家其他族人沒一個認出了他,也沒人敢阻攔他們一行人——
上次宇智波瞳對禪院族人拳打腳踢的暴行還曆曆在目呢。
顯然已經在禪院內部被定義為恐、怖分子的宇智波瞳和她的摯友五條悟並不這麼覺得。
宇智波瞳很滿意:“大家都比以前懂禮貌多了欸。”不像之前上來就打打殺殺的,蠻不友好的。
禪院直哉:“……”講道理,那是害怕。
五條悟兩手交叉著枕在腦後,用有些撒嬌的語氣道:“欸——可是還是很討厭欸,好不容易一起來一趟京都,談完之後一起去吃東山區的生八橋好了,香氣四溢的麻糬外皮,一口咬下去,軟綿綿、甜津津的內餡就流了出來……”
那不是絕讚的甜品約會嗎!
比在空氣都散發著討人厭氣息的禪院家處理事情好多了耶!
陷入約會暢想的五條貓貓背後隱形的大尾巴都快舞出殘影了。
可惜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禪院直哉隻覺得雞掰貓吵鬨。五條貓貓的快活一點也不能感染悲痛欲絕的禪院直哉——儘管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隨著愈發靠近曾經的住宅,愈發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此時,一個細長眉毛,兩撇極其之長、尾端還微微上翹鬍子的男人站在他們麵前。
氣息沉穩,神情持重。
他犀利的目光掃過高專一行人。
隨即聲如洪鐘問道:“按照約定,我的兒子呢?”
語氣活脫脫像兒子被眼前這幫無法無天的暴、徒綁架了,老父親帶著約定好的贖金來到交換地點卻沒有看見人質時的沉重。
沒有被老父親當場認出的禪院直哉心情更沉重。
因為他聽見他的缺德前輩先他一步開了口。
好心的五條悟伸手指了指直哉:“欸,這不就是嗎!”
宇智波瞳的語氣充滿讚歎與自豪:“看!您閨女多漂亮啊!”
老父親直毘人震驚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直哉身上。
禪院直哉沉默地用腳趾在禪院家本宅地下摳出一座魔仙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