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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三國打工人完結+番外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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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這種反應不太禮貌。

當聽說呂布要來時,陸懸魚第一個念頭是:他是不是看上陽都城了?

……沒辦法,呂布就是這樣一個讓人不省心的小天使。

公理信義這些東西對他不太起反應,起反應的主要是身邊人今天吹的什麼風。

比方說嚴夫人要是吹一吹風,讓他留在小沛,他今天就留在小沛;

要是張遼建議他去找張邈一起玩玩,他就跑去約張邈打獵;

要是陳宮對他說“咱們把下邳拿下吧!”,他也很可能就帶兵稀裡糊塗地去打下邳了。

陽都現在是有駐軍的,但聽說這個訊息之後,她還是不免一下子緊張起來。

好在小兵很自然地回答了,“隻有呂布將軍與陳宮先生兩位,並十幾騎侍從。”

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那行,”她說道,“快請他們進城,請他們過來,我稍後過去迎接。”

小兵喏了一聲便跑開了,跑得匆忙,還差點撞到彆人。

過來替田豫打下手的禰衡有點不解,左右看看。

“將軍,誰要來?”

“哦,呂布和陳宮,”她笑道,“無事的。”

禰衡今天穿了一身半舊的棕袍,胸前這一塊洗得有點褪色,於是穿在身上格外的像隻袋鼠。

……他的神情也特彆像。

“嗬嗬。”

禰衡冷笑了一聲。

她有點懵,“你冷笑個什麼?”

“將軍欲迎他二人入席麼?”

“……他們遠來,又是客人,為何不能入席?”

“呂布輕狡,反複無義,”禰衡痛斥道,“如何能為將軍的座上賓!”

啊這。

“這天下反複無義的人多去了,”她說,“難道你要一個個罵過來嗎?當著那些諸侯的麵前罵?”

那張時刻準備戰鬥的臉一點都沒有被懟回去的鬱悶,而是立刻抓到了一個新角度!

“此非下吏一人之見!將軍這樣說來,不也覺得呂布無義麼!”

……她搓了搓臉。

“一會兒等賓客入席,”她警告道,“不許你說話!”

禰衡很不忿,但還是閉上了嘴。

……閉嘴之前沒忘記再“嗬嗬噠”一下。

……就好像這頓飯多金貴似的。

夕陽西下,呂布、陳宮,以及十幾騎親隨正穿過城門,走在了這條清掃得十分乾淨的街上。

雖然進了城,但明顯也沒比城外暖和多少。已進臘月,哪怕隻是出門在城裡走一走,都會覺得寒風撲麵,何況是呂布陳宮這樣從小沛一路跑到陽都,四百裡啊!臉都要凍僵了!

呂布這樣久經戰陣的武將也就罷了,並州的冬天比徐州還要寒冷,再冷些許他也是熬得住的。

但陳宮出身兗州世家,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因此馬背上的身影看起來就有些萎靡。

“公台,”呂布看了又看,忍不住策馬上前一步,“你究竟為何要來陽都啊?”

陳宮轉過頭來,用那張已經有些凍傷的臉對著他,“將軍不是想去雒陽?”

“啊?啊,啊,”呂布茫然地應了一聲,然後立刻又說道,“那也不能現在走啊。”

“……總要現在開始籌謀這件事才行。”

“那你寫封信不就行了?”呂布還是不能理解,“公台為何一定要自己來呢?”

陳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將目光轉向了陽都城。

這座小城沒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天色將晚,有商販進城,也有農人出城,客舍點起了燈火,正在忙著招攬客人。

即使那些房屋看起來低矮破舊,但也止不住溫酒與燉菜的香氣從這些店鋪客舍中飄了出來。

“將軍可曾察覺,”陳宮說道,“陽都有什麼不同嗎?”

“有什麼不同?”呂布想了一下,“城防被加固過,但陽都城牆並不高峻,若是——”

陳宮麵無表情地打斷了呂布的話。

“我想來看看,這兩郡被陸廉治理得究竟如何。”

比起雒陽與長安,這座小城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嗎?它看起來並不繁華,也不富裕,平平無奇,找不到什麼能拿來說的地方。

“將軍不曾注意過,”陳宮說道,“這幾日天氣回暖了些,雪化了不少。”

“……所以?”

“自從進入陽都地界,一路至此,不曾見到凍死者的屍體。”

這一點很蹊蹺,但陳宮不說,呂布也沒有察覺到。

他仔細想一想,長安城外那小山高似的屍體,開春的時候甚至要征發民夫去掩埋它們以避免瘟疫,但這也並非隻有長安城如此。

哪一座城外都有凍死者的屍體,天寒地凍,隻能留待天氣轉暖時再挖坑埋了它們。

這些屍體像是田野間的野草,不經意間便會探出頭。在田壟間,在水溝裡,在路邊,又或者在陽光照不到的牆角下。

官吏不會仔細去查驗傷口,判斷他們究竟如何而死,因為隻要看一眼他們襤褸衣衫和嶙峋瘦骨,就知道強盜也不會對這種人下手。

他們隻會悄無聲息地死亡,再悄無聲息地被拉走,彷彿不曾來過這個世界一般。

這座城看起來並不出奇,一樣有窮人,有富人,但陳宮卻敏銳地發現,路邊竟然一具屍體也沒有。

“我曾聽說,這位女彆駕名望甚高,”陳宮說道,“連臧霸都避她一頭。”

呂布努努嘴,“這也不值一提。”

“的確不值一提。”陳宮溫和地說道,“但我總該知道,我們要和什麼樣的人打交道。”

那大概是一個樸素、自律、愛惜名聲、性情端肅的人。陳宮雖然與陸廉來往不多,但還是在心裡勾勒出這麼個形象——

下一刻這個形象就碎了。

郡守府前停駐的車馬慢慢多了起來。

那些車馬上走下來的人,有個子高一點的,也有個子矮一點的,有麵板白皙的,也有膚色略顯黝黑的,有相貌俊美的,也有平平無奇的。

……他們看起來都著意打扮過。

……甚至在門口互相看上一眼,還會品評對方的衣著。

……有廣袖翩翩的世家子,也有眉目硬朗的年輕武將。

……最離譜的還有一個少年,整個人都被白狐狸毛氅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巴掌大的小臉,剛迎著寒風走下馬車,便舉起袖子,一臉嬌弱地擋住了臉,旁邊立刻有婢女為他戴上了一頂遮風的帷帽,戴得嚴嚴實實之後,那少年才隨著仆役,進了府中。

……從門口到府中幾步路啊還要戴個帽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看起來都很年輕!就是那種小一點的十六七歲,大一點的二十出頭,除了那個長得特彆像臧霸的男子看不出年齡之外,都很年輕!

陳宮感覺自己不太理解這一幕——呂布倒是比他瞭解得更多一些。

“你不知道麼?”他說道,“自從聽聞小陸是女子之後,徐州許多世家便將自家的幼子送來琅琊!”

“我不知道!”陳宮大吃一驚,他這些日子以來殫精竭慮都在謀劃如何能打通從徐州到雒陽的這條路,哪裡有心思去打聽陸廉的私事啊!

而且陸廉這就出府來迎接他們了!

“呂將軍!公台先生!”她匆匆忙忙地跑出府,對著這兩位剛剛下馬的人便行了一禮,“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我等皆是不速之客,”陳宮笑道,“不請自來,將軍莫怪。”

“你們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她往後看了看,“文遠和伯遜沒有來?”

“哦,”呂布很自然地說道,“他們守在下邳呢。”

也對勁,老大出門,家裡自然得留幾個放心可靠的。陸懸魚沒有糾結這事,忙忙將他們引了進去。

宴會可以等一等,反正古人想守時也不能太守時,晚一會兒也沒關係。她領著陳宮和呂布進了客室,請他們先更衣——這好歹趕了四百裡路——然後再端來一壺熱蜜水,先聊聊到底來乾嘛的。

關於這個問題,陳宮笑眯眯地摸了摸鬍子。

“陸將軍駐守琅琊,聽聞又與北海孔融交好。現下並州軍欲歸雒陽,總要尋一條出路纔是,因而特來看一看。”

“看一看?”她沒明白。青州是在整個大陸的最東邊啊!山東啊!要去河南雒陽來山東看點啥啊?!

陳宮點點頭,“將軍不是明歲要與袁譚交戰?”

她努力地理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公台領會錯了,徐州新定,我家主公必定不願與袁紹交惡。”

“是劉使君告訴我來這裡尋將軍的。”陳宮平平淡淡地說道。

……就離譜!

“……來尋我做什麼?”

“將軍既想留下北海東萊,又不願與袁譚開戰,”陳宮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等此來,正為將軍分憂啊。”

她得冷靜一下。

陳宮說他跑來是為她分憂。

她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袁譚打孔融,她既要幫孔融,又不能在明麵上幫孔融,讓袁譚下不來台,隻能徹底與徐州開戰。

陳宮跑來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陳宮,又看了看呂布。

“難道……將軍想要幫我打袁譚不成?”

陳宮露出了一個微笑。

“將軍前番在廣陵收了笮融數萬兵馬——”

“我沒有,我到現在隻有兩千兵馬,那些都是平民啊!”

“——我們也並非貪心之人,隻是一心想要回到天子身邊,為朝廷儘忠,匡正漢室而已,”陳宮不為所動地繼續說道,“將軍的戰馬若能借我們一千匹,並州軍便可以更快地穿過兗州——”

“一千匹戰馬?!我要是有一千匹戰馬我,我現在倒立給你們看啊!”

“還有兩千頭騾子,須載滿糧草補給,”陳宮仍然在繼續往下說,“將軍休過謙,我一路看來,將軍督琅琊東海兩郡不過半年,風氣大變,糧倉廩實,財貨積饒——”

“沒有!根本沒有!而且我攢的這點糧食,明年還要拿來打仗啊!”

“——將軍隻要再添些財貨,令我們途至東郡時,得以補充糧草,”陳宮笑道,“這一仗我們替將軍來打,如何?”

她啞住了,一雙眼睛愣愣地看著陳宮,偶爾也看一眼呂布。

客室裡的光線漸漸暗下去,有婢女悄悄點了燈,又退下了。

似乎是覺得她這樣為難,有些於心不忍,呂布在旁邊悄悄說話了。

“那個……小陸,袁紹會來嗎?”他小心地問道,“要是不來,其實五百匹馬,我們也可以……”

陳宮非常突兀地咳嗽了一聲。

呂布閉嘴了。

“你看,”她趕緊說道,“呂將軍說了,五百匹馬也行啊!”

“將軍若是為難,那就五百匹馬,三千頭騾子如何?”

……不是這個陳宮怎麼這麼,他也不姓田啊!

陸懸魚感覺自己瀕臨抓狂邊緣,隻能強忍了下來,“我得想一想,還要和國讓商量一下。”

“也好。”陳宮倒是一點都不慌亂,“賓客們也等急了,將軍入席便是。”

“……同去,同去便是。”她忙忙地爬起身,想要引著陳宮和呂布入席,好歹把這個燒錢的話題先放一放,換一個輕鬆一點的。

呂布似乎也這麼想。

穿行在廊下,這位威風凜凜的並州名將咳嗽了一聲就開口了。

“小陸啊。”

“嗯?”她抬起頭,“將軍有什麼吩咐?”

“我來的路上,”呂布說道,“看到那些少年了。”

“……哦,哦,”她尷尬地說道,“都是來乾活的,將軍莫多心。”

呂布便不吭聲了。

這個有點尷尬的話題在她領著他們將要走進這間燈火通明,熱鬨非凡的主室時,在青少年們見到她的身影,紛紛站起來迎接這場酒宴的主人時,突然爆炸了。

因為狗中赤兔現在才如夢初醒,想起來剛剛那個話題的下一步是什麼了。

他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看看這些人,”他說,“你好歹也稱得上名將,怎麼能在這樣一群弓都拉不開的稚童裡選夫君呢?”

“……啊?啊?啊?”

陸懸魚感覺大腦有點宕機,沒能反應過來時,呂布似乎終於想起什麼似的,用推心置腹的語氣問道:

“我們那還有兩個並州漢子遲遲沒有婚娶,”他說,“文遠和伯遜,都是你極熟悉的!好男兒!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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