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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三國打工人完結+番外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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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席散了,陸懸魚準備回小沛的臨時住處時,被主公喊了過去。

劉備從豫州回來,並不是跑來給她塞胡桃的,他的確有很重要的事和她商量。

快要過年了,即使點了一盆炭,這間客室還是冷極了。

雖說窗子都用毛氈遮擋上了,四麵似乎仍透著冬夜淡淡的月光,連同滿地清霜一起映了進來。

白天在雪地裡待久了,靴子就半潮了,連帶著襪子也是半乾不濕的,於是就更冷了。

主公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悄悄將自己的腳搭在了炭盆旁。

“今日演練疲憊,又在外麵凍了一天,”他這樣聲音有些發抖地勸道,“你也烤烤火。”

她搖搖頭,“沒事,我不冷。”

主公悄悄地用襪子蹭了蹭炭盆邊,發出了一聲莫可名狀的歎息。

“你一個年輕女郎,竟比尋常壯漢還要結實,”他感慨道,“你究竟是哪裡人,我該派人去那鄉裡募兵纔是,男女都要。”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感覺莫名地驚怵,趕緊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

仆役端了煮好的熱茶送了上來,倒在杯子裡,一股熱氣氤氳著就飄了起來,被珍之重之地吸進胸腔後,再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大口茶。

現在可以聊正事了。

“曹操的使者已在雒陽,恐怕很快就要傳來他上表朝廷,迎天子至鄄城的訊息。”

她對天子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老老實實“哦”了一聲,準備繼續聽主公講解。

主公不講了,“辭玉,你怎麼看?”

她捧起了杯子,喝了一口熱茶,“什麼怎麼看?”

“曹操此舉,是忠是奸?”

“……我雖然書讀的少,”她說道,“也知道他是個白臉。”

主公的眼睛裡滿是疑惑,“白臉?”

……這個怎麼形容才對?

她想了一會兒,決定用一些彆的東西來輔助說明她對曹操的印象。

“我之前跟隨我兄出使鄄城時,”她說,“我兄對我說,若將來在戰場上見了諸夏侯曹那群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在那裡烤火的主公將自己身上的氅衣裹得更緊一點,說話時就顯得有些悶聲悶氣。

“元龍隻是惡其屠戮徐州……”

“這就夠了,”陸懸魚平靜地注視著主公,“我不在乎他是忠是奸,夏丘城的百姓也不在乎他是忠是奸。”

主公對上了她的目光,裡麵有些探究,也有些感慨,但那些複雜的感情最後化為了一種辛酸的東西。

“若是幾路諸侯中,天子更加信任他,因而選擇了他這一方呢?”

天子為什麼會信任他?

因為他逆了朝命,攻伐了徐州嗎?

因為他在作戰失敗的情況下,回撤兗州還能輕鬆砍了董承的狗頭嗎?

還是因為在袁紹與劉備之間,天子權衡利弊,從權術的角度選了一個更有可能倚靠他,因此可以抱團取暖的人呢?

她撇了撇嘴。

“那我再加一句,”她說,“我也不在乎天子。”

主公的眉毛深深地皺了起來,“無禮,在外不可說出這樣的言語。”

“我聽孔北海在學宮裡與人爭辯父子之情,他說父母與子女之間,沒有什麼天生的恩情。”

在學問方麵也被孔融輕鬆碾壓的學渣主公一時呆住了。

“如果說父母與子女有恩義,也應當是父慈之後,纔有子孝。”

“他那等文士,尋常辭賦寫多了,因而喜歡寫起這些驚世駭俗的東西,”主公勉強地說道,“你不要被他帶歪了,尤其不要用這些孝道上的東西來套君臣之義。”

“不過天子確實對我沒什麼恩就是,但這不重要,”她平平淡淡地說道,“重要的是,他對天下千百萬生民也沒什麼恩義。”

“胡說八道!高祖斬白蛇,滅暴秦,約法三章,救天下黎民於水火,如何無恩義?!”

她的手指向上指了指,“雒陽那個皇帝,他也斬白蛇了嗎?或者也不要他斬白蛇,他如文景明章一般,做出什麼功績了嗎?”

主公瞪著她,“天子尚在弱冠之齡,你如何能這樣要求他?”

“我為何不能呢?”她耐心地說道,“他是天子啊。”

東漢出了一堆小皇帝,這些小皇帝當中,不少命不太好長不大的,有的死得很明白,有的死得不明不白,反正朝廷漸漸烏煙瘴氣,將這架漢光武帝時重造,漢明帝、漢章帝時期好好修繕過的馬車糟蹋了個稀爛。

……但老百姓又做錯了什麼呢?

權力是自下而上的,下層認可,纔有上層的權力。

因此居於權力最頂峰,被萬民供養的皇帝不是理所當然該擔負起整個國家的責任嗎?

如果不能,那鹿就算飛了,等著天下諸侯們一起追吧!

誰追到算誰的!誰也彆跟她講這些君君臣臣的東西!她祖上沒吃過漢室一粒米!

“總之,”她將話題重新拉回來,“我不在乎曹操,也不在乎天子,主公你說吧,咱們要怎麼乾?”

劉備的想法很明確。

雖然曹操袁紹作戰風格是想乾就乾,根本不向朝廷報備,但他作為宗室成員,還很在乎朝廷的神聖性,因此同樣是準備迎漢帝,徐州就要多想一點辦法。

待到開春時,劉備準備領一萬兵馬至宛城城下,牽製曹操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陸懸魚就可以幫張邈張超救援臧洪,打穿一條從東郡到洛陽的路。

這條路通了,劉備就可以表奏朝廷,迎天子來徐州了。

“主公隻是想迎天子,所以才欲救臧洪嗎?”她幽幽地說道,“二位張公知道了,一定很傷心的。”

主公的臉微微綠了一下。

“他們知道。”

“……哎?!”她大吃一驚,“他們從來沒和我說過!”

主公那發綠的臉色又恢複平靜了。

“你偶爾也學一學那些戴了發冠的人怎麼說話吧。”

發冠?她摸摸自己的頭頂。

……她也有發冠,還是同心繡的,皮製的棕褐色武冠,上麵有饕餮紋,繡工很好,她平時都捨不得戴。

“我是說,”主公已經完全心平氣和了,“男子滿二十及冠,這個意思。”

……說得好像隻有她一個不會看彆人眼色似的,況且就算她不會看彆人眼色,她會打仗啊。

主公似乎看出了她的潛台詞,咳嗽了一聲:“你小小年紀,不當這般懈怠,拿自己當呂布一樣看待,這可是要令爾自誤的。”

陳宮的屋子提前燒好了炭,因此呂布走進來的時候,暖得他打了個噴嚏。

“公台這屋子裡熏了什麼香,”他一邊揉鼻子,一邊嗬嗬笑道,“好香啊。”

陳宮心平氣和地看了呂布一眼,引著他坐下。

坐具上鋪了皮毛,奉上熱蜜水的是呂布最喜歡的那個俏麗婢女,陳宮的神情也溫和極了。

如果呂布稍微警覺一點,會覺得陳宮這幾天的狀態很不尋常。

……但他是呂布。

因此他很高興地端起杯子,讓婢女為他斟滿後,還自覺非常含蓄地給婢女一個含情脈脈的眼色。

婢女嫵媚一笑,以袖遮口,悄悄地下去了,留下了一個笑得也很嫵媚的陳宮。

“將軍要是喜歡她,不如送到將軍府上?”

呂布眼睛亮了一下,又平靜下去。

“我近日來勵精圖治,已遠了酒色……”

對麵文士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但神情還是很溫和。

“將軍這樣勤勉小心,必得天子青眼。”

這句話很得呂布的喜歡,他歡歡喜喜地點點頭,“我時常與內子入宮見阿姁的,有時遇到天子,他亦會留我在宮中,詢問我許多朝政之事。”

……聽起來天子像個笨蛋。

……但就天子的許多小動作來看,這位少年皇帝顯然不是個笨蛋。

……恐怕他也隻是想要將呂布這柄刀握在手中罷了。

“我有一位朋友,聽聞將軍在朝中人望頗高,很得天子器重,因此想要求見將軍,”陳宮說道,“未審鈞意若何?”

呂布一瞬間開心極了。

這位將軍對許多大人物輕狡反複,忘恩負義,但他對地位不如他的人,經常會因為優越感而流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關懷。

“他想在朝中謀一個位置麼?天子雖看重我,我也不能辜負了天子的信任,須得才學人品皆為上品,才能被我舉薦啊……”這位相貌堂堂的武將很是認真地沉吟了一下,“公台,你帶他來,我來考校一下他的智略才學吧。”

陳宮看了他一會兒,小聲地“嗯”了一聲。

賈詡端端正正地坐在呂布的麵前,於是那位將軍臉上做作又擺譜的神情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正待將軍考校。”賈詡誠懇地說。

蜜水好像不甜了。

屋子裡的熏香也濃得有點刺鼻了。

從麵前走過的那個俏麗婢女,臉上那幾點麻子——呂布原來覺得它極靈動,極可愛的——也變得極其顯眼了。

甚至連早上吃過的羊肉湯餅都在胃裡翻江倒海起來。

考慮到這人是走了陳宮的門子,呂布決定暫時忍一忍,等這人把話說完,出府之後,他再一劍劈死他。

——呂布是認識賈詡的。

原本他們並不熟,賈詡在牛輔軍中當個輔軍校尉,呂布也隻是往來雒陽期間,偶爾與牛輔合力攻打孫堅,因而在酒宴上多少見過幾麵。

那時呂布對他沒什麼印象,隻覺得是個相貌堂堂的文士,說話辦事都很妥帖,讓人心中生不出惡感。

但後來董卓身死,王允不肯饒恕李傕郭汜,呂布一直暗暗擔心二賊會起兵叛亂,結果叛亂真就發生了。

李傕郭汜沒有這個膽子,賈詡有這個膽子,特意勸說他們驅趕了數十萬關中生民西攻長安,當真將長安打了下來,城中死傷無算不說,他也被迫帶著並州軍撤離,從此開始顛沛流離,再不能得安。

因此他要是對賈詡有好感……那就奇怪了!

但賈詡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將軍神勇不減當年啊,”他感慨了一句,“見到將軍這般風采,我也就放心了。”

呂布準備好的一堆罵人話被噎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最後還是冷哼了一聲。

“你若是想為李傕求情而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李傕凶逆,逼迫天子,禍崇山嶽,毒流四海,”賈詡真情實感地說道,“當死。”

呂布又一次被噎住了。

屏風後不吭聲的陳宮聽著這個場麵,覺得奇妙極了。

賈詡精明,呂布愚魯,因而在言語機鋒上,賈詡輕飄飄能打得呂布沒有還手之力。

但他們實際上是同類人。

心中都沒有家國大義,沒有士庶黎民。

他們心性並不兇殘,沒什麼驕橫殘忍的嗜好,殺人對他們來說既不代表樂趣,更不代表罪孽。

他們隻是一心一意想著自己的日子罷了。

……儘管兩個人在這一點上很相似,但他們還是有一點區彆的。

……賈詡顯然對於怎麼應對呂布這種武人輕車熟路,而且也沒什麼喜惡。

……但呂布非常厭惡賈詡這種人。

他自己雖然是個輕狡反複的人,卻明顯更喜歡與那些赤誠坦蕩的人為友——比如紀亭侯陸廉。

陳宮摸摸下巴,覺得這一點來說,呂布也不算全然的一個壞人。

……要真是一個壞人,他也不會這樣儘心儘力留在他身邊了。

在三番五次輕描淡寫地擋過呂布的攻擊之後,這兩個人終於可以說一點彆的東西了。

“在下此來,非為自己,而為將軍。”……這是賈詡。

“嗬嗬。”……這是呂布。

“將軍手中有一件天下至寶,正可待價而沽,將軍卻素來都不在意,”賈詡笑道,“我正為提點將軍而來。”

屋子裡一片寂靜。

過了一小會兒,呂布終於開口了,有些艱澀:

“高伯遜我是不能相讓的。”

陳宮摸著鬍子的手下意識地用了力,一瞬間便將幾根胡須揪了下來。

但沒等他感受那錐心刺骨的疼痛時,賈詡又開口了。

“在下說的不是高將軍。”

呂布冷哼了一聲,“我哪來什麼天下至寶!難不成你窺伺我府中女眷,心生了歹意?!”

賈詡似乎不說話了。

一旁偷聽的陳宮也聽不下去了。

名滿天下的呂布呂奉先長了個狗腦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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