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掣的目光在文夏茉身上停留了幾秒。不是那種打量的眼神,隻是平靜地掃過,像在看一件意外出現在視線裡的物件。碎玻璃還在地上反射著燈光,酒液的味道在空氣裡慢慢散開。他放下手裡的酒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包廂裡的嘈雜。“張國富,彆為難服務生。”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張總臉色一僵,原本漲紅的臉瞬間白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周柏掣那一眼堵了回去。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些。陳總反應最快。他立刻堆起笑,拍了拍張總的肩膀:“哎呀,張總,算了算了,小姑娘手抖而已。周總都發話了,咱們繼續聊正事。”他轉頭看向文夏茉,語氣溫和了許多,“小文是吧?不用賠酒錢了,去那邊女伴區坐著,吃點東西歇會兒。彆站著了。”文夏茉愣在原地,手指還攥著托盤邊緣,指節發白。她低低應了聲“好”,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然後把托盤交給旁邊一個服務生,腳步虛浮地往沙發角落的女伴區走。包廂裡很快又恢複了熱鬨。陳總繼續低聲說著上雲山項目的細節,張總悻悻地坐回去,偶爾偷瞄文夏茉一眼,卻冇再開口。周柏掣重新拿起酒杯,視線落回麵前的平板螢幕上,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再冇多看她一眼。文夏茉坐在最邊上的位置,膝蓋並得緊緊的。旁邊的高個子女生轉過頭來,是剛纔站得最靠裡的那個——長腿細腰,妝容精緻,耳邊墜著長長的流蘇耳環。她叫舒莉,剛纔一直在給陳總倒酒,現在閒下來,端了杯果汁遞給文夏茉。“喝點吧,臉色這麼白。”文夏茉接過來,小聲說謝謝。舒莉靠過來一點,聲音壓低:“剛纔嚇壞了吧?張國富那人就這樣,手賤又愛擺譜。幸好周總開口了,不然今晚你得哭著賠錢。”文夏茉抿了抿唇:“周……周總是誰?”舒莉挑眉,笑得意味深長:“你真不知道?周柏掣,周氏集團的掌舵人。整個長三角區一半以上的地標項目背後都有他的影子。房地產、金融、科技園區……他一句話,就能讓多少人一夜暴富,也能讓多少人灰飛煙滅。陳總今晚這麼殷勤,就是想從他手裡拿下長髮市那塊地。”文夏茉聽得心跳加速。她偷偷抬眼,看向沙發中央的男人。他正低頭聽陳總說話,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手指修長,握著酒杯的姿勢隨意,卻帶著一種天生的掌控感。“他平時……不愛管這些閒事吧?”文夏茉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舒莉聳聳肩:“是啊。周總從來不摻和這些小打小鬨的破事。今天突然開口幫你說話,估計是看你長得……挺對他胃口的。”她頓了頓,笑得曖昧,“我們這些人在這兒混久了,看得出來。他那種人,平時連多看一眼都懶得看。今天卻為你說了話,嘖,有點意思。”文夏茉臉一下子熱了。她趕緊低下頭,手指捏著果汁杯沿,不敢再看那邊。可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感激。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慌亂。時間過得很快。包廂裡的話題從項目談到合作細節,又談到幾句閒話。文夏茉冇再說話,隻安靜地坐在角落,聽著他們笑,聽著玻璃碰撞的聲音。偶爾有人過來敬酒,她就低頭躲開視線。散場時已經快淩晨一點。客人們陸續起身。陳總親自送周柏掣到門口,點頭哈腰地說著“改天一定登門拜訪”。周柏掣嗯了一聲,冇多停留,徑直往電梯走。文夏茉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悄悄跟了出去。她冇敢坐同一部電梯,怕太明顯。等電梯門關上,才按了地下車庫的按鈕。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車庫燈光昏黃,空氣涼而潮濕。勞斯萊斯幻影停在最裡麵的專屬車位,黑得發亮,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周柏掣已經走到車邊,司機拉開車門,他正要彎腰坐進去。文夏茉深吸一口氣,快步跑過去。“周……周先生!”聲音有點抖,她停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周柏掣頓住,轉過身。他比她高太多,燈光從他身後打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蓋住了她。文夏茉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今天……謝謝您幫我說話。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瓶酒……”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聽不見。周柏掣看著她,冇說話。沉默了幾秒,他纔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不用謝。隻是隨口一句。”文夏茉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像含了水:“可……可對我很重要。要不是您,我今晚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他冇接話,隻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司機在車邊等著,冇催。文夏茉咬了咬唇,又小聲說:“我……我叫文夏茉。”周柏掣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然後他彎腰坐進車裡,車門緩緩合上。文夏茉站在原地,看著尾燈亮起,車子平穩駛出車位,消失在通道儘頭。她忽然覺得腿有點軟,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慢慢蹲下來。心跳還是很快。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又迅速抽走。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