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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靈人 第437章 聚檀借道,閣中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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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亮,窗欞上還凝著幾分夜露的濕意,我一骨碌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指尖剛觸到窗栓,就迫不及待地推開了窗。

晨光碟機散了最後一縷薄霧,東邊的天際線被暈染成一片流金似的光澤,早起的飛鳥撲棱著翅膀劃破長空,清脆的啼鳴聲落在耳裡,竟讓我心頭生出幾分按捺不住的雀躍。

我得想個法子下山去。

心裡揣著這個念頭,我手腳麻利地收拾妥當,快步下到廳堂。

灶台的火光劈啪作響,我一邊淘米洗菜準備早食,一邊絞儘腦汁地盤算著。師父高瞻平日裡最是嚴謹,等閒不許我獨自外出,要怎麼開口請假,才能讓他鬆口?

正愁眉不展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我扭頭一看,隻見戰風抖擻著一身瑩白發亮的皮毛,從後山的林子裡鑽了出來,嘴裡還叼著它那個刻著雲紋的專屬飯盆,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咚”地一聲坐在了餐桌前,金綠色的豎瞳睨了我一眼,那模樣竟帶著幾分倨傲。

我心頭忽然靈光一閃:對啊,戰風!

高瞻最疼這隻跟了他百年的靈獸,若是我說帶戰風去田掌門的渡靈園找其他靈獸玩耍,說不定能成呢?

我湊過去,蹲下身戳了戳戰風的腦袋,放軟了語氣:“戰風,你今天想不想去渡靈園玩耍呀?那裡有白澤送你的小魚乾,還有玄龜跟你下棋呢。”

我眼巴巴地望著它,滿心期待著能得到一點回應,誰知戰風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隨即慢條斯理地閉上了眼睛,連尾巴尖都懶得動一下。

哼,不通人性的壞家夥!

我悻悻地直起身,心裡的小算盤落了空,不由得有些泄氣,扒拉著灶台邊的青菜葉,暗自嘀咕著還有什麼彆的法子。

可還沒等我想出對策,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高瞻已經從樓上下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慌忙斂了神色,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迎著他的步子走上前:“師父,今日還需要去聯峰山開會議嗎?”

高瞻步伐穩健,白色的衣袍隨著動作拂過地麵,帶出淡淡的鬆木香。他一屁股坐在餐桌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薄唇微啟,隻吐出兩個字:“不去。”

“事情忙完了?”

我一邊給高瞻盛著熱氣騰騰的米粥,一邊狀似隨口地問道,眼角的餘光卻悄悄打量著他的神色--他眉眼間的倦意淡了些,想來是聯峰山的事有了眉目。

誰知高瞻忽然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不鹹不淡,卻讓我心裡莫名一緊,警鈴瞬間大作。

怎麼了?高瞻怎麼這麼看我?

難道是我剛才的笑容太假,被他看穿了想外出的心思?

還是我問話的語氣太過刻意,惹他起疑了?

我飛快地在心裡自省,把剛才的一舉一動都回想了一遍,連說話的語調都琢磨了幾番,越想越覺得自己破綻百出,手心竟隱隱冒出了汗。

高瞻看著徒兒這般小心翼翼、暗自忐忑的模樣,心裡忍不住輕歎一口氣。

這丫頭的心思,哪裡瞞得過他?方纔在樓上就聽見她對著戰風嘀嘀咕咕,那點小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他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叮囑:“這幾日山下有些亂,你無事不要外出,就留在九龍山修習就好。”

“山下亂了?”

一聽這話,我心裡那點忐忑瞬間被好奇衝得煙消雲散,眼睛倏地瞪得圓溜溜的,手裡的湯勺都差點掉在地上。

我湊到高瞻身邊,追問不休:“師父,山下出狀況了?徒兒昨日下山去,還一切好好的呀!到底出何事了?是妖界作亂,還是門派紛爭?”

高瞻看著徒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麵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不由得扶額失笑。

這丫頭,哪裡是擔心山下的亂局,分明是想湊個熱鬨。

他無奈地敲了敲我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警告:“你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不論什麼事,都跟你沒關係。不要好奇,不要打聽,乖乖待在湖心小築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為師今日要去琅環閣查資料,你自己在家,切記不可亂跑!”

我嘴上乖乖點頭答應,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琅環閣!

那可是聚檀峰翟尚翟掌門執掌的歸宗藏書樓,閣內收藏著古今內外數千年的珍品藏書、情報訊息,上回我尋找解開鎮魂石禁製的方法,就是在閣內的古籍堆裡翻到的。

師父去琅環閣查資料,必定是為了山下的亂局,若是我能跟著一起去,說不定能從所查資料裡找到些蛛絲馬跡,弄清楚山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且,留在師父眼皮子底下,總比待在湖心小築裡被他時時叮囑要好得多,說不定還能趁機打探些訊息。

我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臉上露出一副乖巧又懇切的模樣,小心翼翼地跟高瞻請示:“不若徒兒跟您一起到琅環閣吧?徒兒也想找幾本雜記看看,順便還能幫師父整理查閱的典籍,替您分憂。”

高瞻聞言,眸光微閃。

帶她一起去?

他沉吟了一瞬。

這丫頭若是留在湖心小築,指不定會趁著他不在,偷偷溜下山去湊熱鬨,到時候反而更讓人擔心。倒不如把她拘在眼皮底下,琅環閣守衛森嚴,她也翻不出什麼風浪,還能讓她安安靜靜地看些書,省得惹是生非。

這麼想著,高瞻便點了點頭,應允了:“也好,跟緊為師,不許亂跑。”

我心裡一陣狂喜,臉上卻依舊維持著乖巧的笑容,用力點頭:“徒兒遵命!”

飯畢,青瓷碗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戰風甩了甩蓬鬆的尾巴,像是跟我們打了個無聲的招呼,便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慢悠悠踱出了廳堂,轉眼就隱入了九龍山深處的晨霧裡。

我望著它的背影撇撇嘴,心裡嘀咕:這大家夥,整日裡往山林裡鑽,也不知道那林子裡究竟有什麼,竟讓它這般不著家!

不敢耽擱,我連忙跟上高瞻的腳步。腳下雲氣翻湧,不過片刻功夫,便已飛至聚檀峰。

抬眼望去,琅環閣就矗立在聚檀峰的山巔之上,高九層,通體由墨玉與琉璃築成,在晨光裡泛著溫潤又肅穆的光澤。

閣簷下懸掛著青銅風鈴,風一吹過,便發出清越悠遠的聲響,蕩開了山巔的寂靜。

閣門大開著,隱約可見內裡層層疊疊的書架,直抵穹頂,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古籍典冊,或泛黃脆薄,或裝幀華美,連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墨香與書卷氣,沉靜得讓人不敢高聲說話。

高瞻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眉眼間帶著幾分叮囑:“在此處安分些,不許亂跑,不許擅動閣中典籍,為師去去就回。”

我連忙點頭應下,看著他一襲白衣的身影,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二樓深處的廊道,轉眼便被林立的書架吞沒,融進了這片書海之中。

四下無人管束,我反倒鬆了口氣,踱著步子慢悠悠閒逛。

指尖拂過冰涼的書架,目光掃過那些刻著古篆的書脊,最終在一排雜記類的冊子前站住,隨手抽出一本泛黃的《九州異聞錄》,倚著書架翻看起來。

書頁沙沙作響,沒翻幾頁,一股若有若無的注視感忽然落在背上,那目光不算銳利,卻帶著幾分探究,讓我瞬間警惕起來。

我猛地抬頭,目光穿過層層書架的縫隙,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風颺?你也在?”

風颺就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一身月白弟子服,身姿挺拔如鬆。

他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眉眼冷淡,唇線緊繃,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將周遭的熱鬨都隔絕開來。

可今日我再看他,卻從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閃而過的訝異,隨即又被迅速壓下,化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風颺的心裡,此刻正掀起一陣微瀾。

離殤……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空明島初見時,他便覺這女子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那是一種浸過血與火的凜冽,是魔域修羅場裡才會有的氣息。

前不久魔君哥舒危樓私下遞話,他才知曉,原來她竟是自己人,是魔宮暗中布在歸宗的棋子。

今日在琅環閣撞見她,他心裡難免一驚。

她跟著高瞻而來,高瞻是歸宗有數的高手,心思深沉,她這般跟在身邊,是福是禍?方纔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是想確認她的來意,卻沒料到她這般敏銳,竟瞬間就察覺了。

風颺定了定神,麵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微微頷首:“離殤師姐。”

我看著他,心頭豁然開朗。哥舒危樓曾向我透露,風颺出身魔域修羅場,是鏡無明教養長大的孩子,回風家、入歸宗,全是魔域在背後授意。

這是明明白白的自己人。

我頓時明白當初空明島納新時,第一次見到風颺的熟悉感覺是從何而來了。

原來我們是同類。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那點因被注視而起的警惕,瞬間消散了大半。

周遭有不少歸宗弟子,都埋著頭在書架間穿梭,或站或坐,皆是一副潛心研讀的模樣,偶爾有翻書的聲響,也輕得像怕驚擾了這閣中的寧靜。

這般場合,自然不宜多敘話。我衝著風颺微微點頭,壓低了聲音,語氣平和:“我陪師父過來的。”

短短一句話,卻是在提醒他--今日我身側有人,不便交談。

風颺何其聰慧,瞬間便秒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他眼底的複雜褪去,又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客氣地拱手道:“好,離殤師姐請自便。”

“好。”

我也回以一笑,隨即低下頭,繼續翻看著手中的冊子,餘光卻瞥見風颺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書架,步履沉穩,再無半分停留。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書架之後,我才放下心來,合上書,沿著廊道慢慢往前走。既然方纔跟高瞻說要找雜記,自然要做戲做全套,總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拐過一個轉角,眼前出現了一片標明各地風物的區域,書架上擺滿了記載著九州各地風土人情的冊子,我正想上前挑一本,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咦,可是昨日見到的離殤姑娘?”

這聲音溫潤清朗,入耳熟稔。我心頭一跳,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心裡頓時一喜--可不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嗎!

眼前的少年,身著青衫,眉目俊朗,正是昨日下山時結識的杭奚望。

正犯愁怎麼找由頭接近他呢,他竟就這般出現在了我麵前。

我強自按壓下心裡的狂喜,指尖微微蜷了蜷,生怕嘴角的弧度泄露出半分急切,又刻意板著臉頰收斂了表情,這才故作矜持地衝他頷首:“原來是杭公子。杭公子是特來琅環閣看書麼?”

杭奚望聞言,腳步輕快地走過來,在我麵前三步遠的位置穩穩站住。

他身著一件竹青色的錦緞長衫,領口袖擺處繡著細碎的雲紋,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清雋。

墨發鬆鬆地用一根玉簪綰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一雙眸子清亮如溪,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會彎成好看的月牙,鼻梁挺直,唇色溫潤,整個人瞧著就像山間的清泉,乾淨又澄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朗氣。

他抬手晃了晃手裡捧著的幾卷書冊,聲音依舊溫潤,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祖父不準小子落下課時,寫了清單叫小子前來借閱。是離淼姑娘帶小子來的。”

離淼師姐?

我心裡微微一動,那麼離淼師姐應當也在附近了。

我斂起思緒,衝他露出一抹淺笑,語氣親和:“我們是同輩,不必自謙,你叫我離殤,我叫你杭公子,不必小子來小子去的!”

杭奚望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像是被陽光曬暖的春水,他連忙點頭應道:“好。”

我故作隨意地扭頭,目光在周遭的書架間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杭奚望心思剔透,立刻就意會到了我的意圖,他抬手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書架指了指,輕聲道:“離淼姑娘就在那邊,正幫我找祖父要的醫書呢。”

哦。

我心裡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我倒也不是真的想去找離淼師姐,不過是想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想與他多攀談幾句的心思罷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一瞬,我眼珠一轉,很快尋了個話題,笑著開口:“你和杭老大人在歸宗可還適應嗎?”

杭奚望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隻是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若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書冊,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歸宗仙山,雲霧繚繞,仙樂縹緲,處處透著清逸出塵的氣息,付掌門待他們祖孫二人也算禮遇有加,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帖舒適,可再好的地方,終究不是家。

他想起臨行前,家中院落裡那棵老槐樹,想起母親偷偷抹淚的模樣,想起祖父緊鎖的眉頭,還有那些深夜裡,祖父與友人低聲交談時提到的“追殺”“陰謀”,心頭便沉甸甸的。

避禍,終究是避禍啊。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我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溫和的笑意,隻是那笑意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付掌門世叔安排得十分舒適到位,我與祖父適應良好。仙門之地能容我祖孫二人避禍,奚望感激不儘。”

避禍?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的線索,方纔還故作平和的神色,瞬間添了幾分銳利,目光緊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追問:“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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