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 第454章 路遇陷阱,入雲州城
我將離淼師姐那枚銀佩握在掌心,指尖摩挲著佩身的紋路,其上殘留的氣息雖淡,卻足夠清晰。
風颺取出三枚引氣符,黃符淩空自燃,化作三道青煙纏上銀佩,青煙盤旋三匝,陡然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方向定了。」風颺收了訣,語氣篤定。
四人當即動身,曉行夜宿,專揀荒無人煙的山道疾行,避開沿途城鎮村落,不過一日光景,便已抵達蠡州與雲州交界的陰山峽。
還未入峽,一股濃重的瘴氣便撲麵而來,嗆得人鼻腔發澀。
抬眼望去,峽穀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削,崖上林木歪歪扭扭,枝乾虯結如鬼爪,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張牙舞爪。
山風穿峽而過,裹挾著枯枝敗葉的簌簌聲,竟發出如鬼哭般的嗚咽怪響,聽得人心頭發緊。
尋常修士若是誤入此地,怕是不消半個時辰,便要被瘴氣蝕了靈脈,淪為峽穀裡的一抔黃土。
風颺走在中間,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忽然停下腳步,指尖掐著卜算的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那點靈光也忽明忽暗,極不穩定。
「不對,」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四周,「此處的天地氣機亂得厲害,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陣法動過手腳。」
他話音未落,走在最前方探路的破軍突然低喝一聲:「小心!」
這聲警示未落,腳下的青石板便猛地一顫,隨即「哢嗒」一聲輕響,以破軍立足之處為中心,方圓三丈的石板竟齊齊翻轉!
石板之下,赫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邊緣縈繞著一層幽藍的磷光,磷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顯然是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千鈞一發之際,高瞻袖中倏然飛出一道詭絲,銀絲如電,瞬間纏上我與風颺的腰。他手腕猛地向後一扯,一股強勁的力道傳來,我與風颺隻覺身子一輕,被拽著向後疾退數丈,穩穩落在一塊未動的岩石上。
另一邊,破軍反應亦是極快。
他足尖在翻轉的石板上一點,身形如隼鳥般掠起,險之又險地避開黑洞,穩穩落在左側的岩壁上。
他伸手在岩壁上一按,借力翻身躍回地麵,低頭看了眼那緩緩合攏的青石板,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是倒轉七星陣的變體。」
破軍沉聲道,蹲下身仔細檢視石板的縫隙:「尋常七星陣是困敵之用,這變體卻專司偷襲,隻針對追來的第一撥人。更狠的是,它觸發之後能自行合攏,不留半點痕跡,若非我早年遊曆走鏢時,曾在北漠遇過類似的機關,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裡。」
風颺也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石板縫隙間殘留的一縷黑氣。黑氣沾指即散,卻留下一股蝕骨的寒意。
他麵色愈發沉肅,將指尖湊到鼻端嗅了嗅,道:「這黑氣裡裹著魔域噬靈草的汁液,沾之即蝕靈力,哪怕是高階修士,沾上一點也要修為倒退半載。布陣之人顯然是算準了我們的行蹤,故意在此設下陷阱,為的就是拖延我們的腳步!」
我凝神屏息,將周遭的氣息儘數納入鼻間。除了瘴氣的腐味、毒草的腥氣,鼻翼間竟還縈繞著一絲極淡的冷香。
那香氣清冽如梅,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氣,正是在湖村慈安寺地宮時,縈繞在那名魔族少年身上的獨特氣息。
「他就在前麵。」我猛地睜開眼,抬手指向峽穀深處霧氣最濃的地方,語氣篤定,「他身上的香味尚未散儘,最多不過半個時辰。」
高瞻聞言,握緊了腰間那枚刻著白虎圖騰的宗主令牌,令牌上的靈光在瘴氣中微微閃爍。他抬眼望向峽穀深處,眸色冷冽如冰:「加速趕路!他既敢設下陷阱,便是料定我們已追至附近。我們偏要出其不意,打他個措手不及!」
四人不再猶豫。
風颺抬手祭出數道清瘴符,黃符化作金色火光,將前路的瘴氣驅散出一條通路;破軍手持羅盤,快步走在前方,羅盤指標滴溜溜轉著,為眾人辨明方向;我則循著那縷冷香,不斷調整著行進的角度;高瞻手持宗主令牌,斷後壓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防備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殺機。
一行四人的身影,迅速沒入了峽穀深處的重重迷霧裡,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便被山風吹來的落葉覆蓋。
我們四人的身影徹底沒入陰山峽的迷霧後,三道人影才從峽穀入口的枯樹後閃身而出。
為首的女子身著一襲緋色勁裝,眉眼精緻如畫,肌膚白得似能映出光來,正是魔域暗部,修羅場裡赫赫有名的玉麵修羅。
她望著四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聖女殿下這追蹤的手段,倒是越發精進了。照這個速度下去,怕是不消一日,就能與那家夥短兵相見了吧?」
她身旁立著兩人,一人一身玄衣,麵容冷峻,正是關山令;另一人青衫磊落,眉眼沉靜,是為易容後的崇明。
兩人皆是默不作聲,隻凝神望著峽穀深處,彷彿沒聽見她的話一般。
玉麵修羅無所謂地聳聳肩,顯然一路上早已習慣了這兩人的不苟言笑。
她伸出纖指,輕輕戳了戳身旁關山令的胳膊,嘴上忍不住吐槽:「我說你們倆,生得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樣,怎麼偏偏都是悶葫蘆,半個字都不肯說?」
吐槽歸吐槽,她很快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我們不必跟得太緊。除了聖女殿下,另外三位可都是歸宗排得上號的高手,耳目靈通得很。跟得太近,反而容易暴露行蹤,壞了殿下定下的計劃。」
這番話落下,身旁兩人依舊是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彆說回應了。
玉麵修羅終於忍不住扭頭,先是看向關山令,見他麵無表情,又轉向崇明,依舊是沉默以對。她那張白皙瑩潤的包子臉上,先是掠過一絲無奈,隨即,一絲惱怒便飛快地爬上了眉梢。
隻見她柳眉微微倒豎,那雙原本含著笑意的杏眼,此刻微微眯起,透著幾分惱意。小巧的瓊鼻輕輕一哼,嘴角也微微撇了下去,腮幫子更是不爭氣地鼓了鼓,像是一隻被惹毛了的貓兒。
她攥緊了拳頭,指尖微微泛白,心裡簡直把這兩個悶葫蘆罵了千百遍:真是活見鬼!這輩子就沒出過這麼費勁的任務!
偏生這兩人還是聖君親自指派的搭檔,她便是再惱,也隻能硬生生憋回去。
「你們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兩個啞巴!!」
……
高瞻與破軍隻顧著循著前方那縷若有若無的冷香趕路,半點未曾察覺,身後的迷霧裡還藏著三道若隱若現的影子。我們四人的注意力,儘數被前方的路牽引著。
穿過那段狹窄逼仄、瘴氣彌漫的陰山峽,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連綿的青山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田埂縱橫交錯,田裡的稻浪翻滾著金色的波紋,風一吹,便漾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遠處炊煙嫋嫋,隱約可見錯落的屋舍,阡陌交通間,偶有牧童騎著黃牛吹著短笛經過,笛聲悠揚,和著風裡的稻香,竟讓人忘了一路的奔波疲憊。
雲州到了。
我心頭微動,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風颺。
風家乃雲州望族,府邸就坐落於雲州城內最繁華的朱雀街上,我們這一路追來,竟是誤打誤撞,到了他的老家。
高瞻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放緩腳步,看向風颺,語氣裡帶著幾分體恤:「此番路過家門,要不要順道回府裡探看一番風老爺子?也好讓他老人家安心。」
「不必。」風颺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聲音依舊清冷,「尋回離淼師妹與杭公子纔是首要之事,任務要緊。」
我默默頷首。風颺與風老爺子的關係,宗門裡稍有耳聞的人都清楚,素來算不上親近。
比起嚴肅古板的祖父,他與活潑跳脫的妹妹風箏,倒是更親厚幾分。
高瞻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多時,四人便已行至雲州城下。
還未入城,便聽得一陣喧囂熱鬨之聲傳來。抬眼望去,那座巍峨的城門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挑著擔子的貨郎、騎著高頭大馬的富商、背著書篋的書生、牽著孩童的婦人,摩肩接踵,絡繹不絕。城門兩側的攤販早已擺開了攤子,冰糖葫蘆的甜香、糖畫的焦香、餛飩湯的鮮香,混著街邊花鋪裡飄來的花香,一股腦兒地鑽進鼻腔裡。
進了城,更是一派繁華盛景。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的幌子迎風招展,上麵繡著的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首飾鋪的櫥窗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釵環玉佩,引得路過的姑娘們頻頻駐足;茶樓酒肆裡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將一段江湖軼事講得繪聲繪色,惹得滿堂喝彩;雜耍班子的場子被圍得水泄不通,吞火、耍刀、踩高蹺的藝人各顯神通,叫好聲此起彼伏。
這般人聲鼎沸的景象,竟與蠡州城不相上下。
可越是熱鬨,我眉頭便皺得越緊。鼻尖縈繞著千百種氣息--食物的香氣、胭脂的粉香、車馬揚起的塵土味、行人身上的汗味……
種種氣味交織在一起,亂得像一團麻,將那縷極淡的冷香徹底掩蓋。
我用力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無奈地歎了口氣,朝著高瞻苦笑道:「師父,我不行了。這城裡的氣味太雜,我實在辨不出那魔族少年的蹤跡了,後邊可就靠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