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 第481章 破咒之法,手下留情
「遊小大夫,」杭奚望喉結滾動,強壓著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裡那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如同被風吹得發顫的琴絃:「那日我與離淼姑娘在樹林逃難,蒙您及時搭救,奚望銘感五內。隻是……請問當日,遊小大夫可曾看清傷我之人的模樣?」
話音落下,一旁靜立的高瞻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動。果然,杭奚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竟與自己前日問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這遊棲鶴的回答,怕是藏著不小的門道。
遊棲鶴聞言,緩緩轉過身來,白色衣袍在廊下吹進來的微風中輕輕晃動,宛如墨色的流雲。
他眼底平靜無波,澄澈得如同深潭,彷彿全然未察杭奚望語氣中的試探與急切:「不曾。那日霧氣彌漫,林間影影綽綽,能見度不足丈餘,除了倒地的杭公子,我並未發現其他身影。這件事日前我已與高先生詳細說明過,家師遊老大夫亦可作證。」
他話音微頓,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暗紋,話鋒陡然一轉,反將一軍:「依杭公子那日的傷情研判,對方劍勢雖猛,卻處處留有餘地,並未真正下死手。既是有意留活口,想必是要逼問什麼要緊訊息纔是。不知對方當日,可有對杭公子說過隻言片語?」
「正是沒有。」
杭奚望重重點頭,目光如同鷹隼般緊緊鎖住遊棲鶴的臉,試圖從他溫潤的神色中捕捉一絲一毫的破綻:「他蒙著遮麵巾,隻露出一雙眼睛,冰冷得毫無溫度,像是淬了寒潭的冰棱。身上穿著普通的月白粗布衣,沒有任何特彆的標誌物,看上去就是簡簡單單一個人,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遊棲鶴微微頷首,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指尖劃過衣料的動作流暢自然,不見半分侷促:「如此說來,此人定是刻意隱藏身份。高先生,江湖中人人皆知,魔域殺手行事素來這般隱秘狠辣,不留痕跡,此次之事,會不會……」
他的話尚未說完,高瞻便猛地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利劍,直直刺向遊棲鶴:「棲鶴小大夫年紀輕輕,似乎對魔域的行事作風頗為瞭解?」
遊棲鶴神色未變,坦然迎上高瞻的目光,眼底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彷彿高瞻的質問不過是尋常寒暄:「不過是平日裡聽來往硯心堂求醫的江湖人閒談,道聽途說罷了。高先生久涉江湖,閱曆廣博,乃是歸宗赫赫有名的戰靈師,想必比我更清楚魔域的底細與手段。」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一個銳利如刀,一個溫潤似玉,卻在無形之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暗流湧動,帶著說不出的緊繃與對峙。
杭奚望坐在榻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陡然升起,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頭頂,讓他渾身發冷。
這股寒意並非來自身上未愈的傷勢,也不是廊下穿堂的冷風,而是源於心底不斷滋長、愈發濃烈的恐懼與疑竇。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慈安寺地宮,黑翼蝠王揮刀砍向他時,那個與黑翼蝠王一同現身的白衣人本有絕佳的機會趁機取他性命,卻不知為何,招式硬生生慢了半拍。正是那半拍的遲疑,才讓離淼姑娘得以趁機牽製住黑翼蝠王,為他爭取了片刻喘息的時間,也才讓他僥幸活了下來。
而方纔遊棲鶴為他換藥遞藥時,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大腿的傷口,那力道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避開了最痛的穴位,又精準地按住了止血的脈絡,不像是尋常隻讀聖賢書的文人,反倒像是對人體經脈與傷勢瞭如指掌的武學高手或是杏林聖手。
可遊棲鶴的醫術雖高,卻從未聽聞他懂武學之道。
如今歸宗的戰靈師高瞻就在身側,杭奚望相信,以高先生的修為,定能護他周全。他若不趁此機會揭露遊棲鶴的可疑之處,一旦高先生離去,自己雙腿不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到時候怕是隻有任人宰割的份!
「遊小大夫,」想通這一點,杭奚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額角的青筋因情緒激動而微微凸起,「你左手手腕上的那道疤痕,是如何來的?」
遊棲鶴整理衣袖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那副從容不迫的神色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
高瞻敏銳的捕捉到遊棲鶴臉上的異常,眼睛盯緊遊棲鶴的手腕。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在廊下透過窗欞灑進的陽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條細小的銀線。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先前低沉了幾分:「不過是年少時頑皮,不慎被利器所傷,不值一提的小傷罷了。」
「是嗎?」杭奚望冷笑一聲,目光愈發銳利,「我看未必。那疤痕分明是被薄劍所傷,而且是左手持劍,反手自下而上劃下的傷口,對不對?」
那日他被白衣人一劍刺中大腿,倒地的瞬間,恰好瞥見對方左手持劍,手腕轉動間,那道疤痕的形狀、位置,與遊棲鶴此刻手腕上露出的,分毫不差!當時他隻當是錯覺,如今想來,一切都透著詭異。
庭院中的風忽然變大了些,吹得窗欞吱呀作響,像是誰在暗處發出的歎息。
遊棲鶴臉上的平靜徹底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神色,有被識破的驚訝,有瞭然的通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如同被烏雲遮蔽的月光,晦暗不明。
高瞻也察覺到了這劍拔弩張的異樣,目光在杭奚望與遊棲鶴之間來回掃視,神色愈發凝重,周身的氣息也漸漸沉了下來,隱隱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威壓。
「杭公子倒是好眼力。我瞞過了高先生,也原以為能瞞過你」
遊棲鶴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杭奚望,那雙眼眸依舊溫和,卻在深處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與冷冽,與那日白衣人眼中的冰冷隱隱重合,讓人不寒而栗:「不錯,那日與黑翼蝠王一同現身青霧林的白衣人,正是在下。」
「什麼?!」
杭奚望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大腿傷口的劇痛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淹沒,眼前陣陣發黑。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遊棲鶴,那個連日來為他熬藥療傷、言語溫和、待人謙和的年輕人,竟然就是那個對他痛下殺手、步步緊逼的白衣刺客?
這般巨大的反差讓他頭暈目眩,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氣血翻湧,險些一口鮮血噴吐而出。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胸口,臉色蒼白如紙。
高瞻亦是臉色劇變,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動,便已擋在了杭奚望身前,寬闊的背影如同巍峨的山嶽,將杭奚望護得嚴嚴實實。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指遊棲鶴,周身戰靈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讓廊下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遊棲鶴,你好大的膽子!你為何要這般做?你與那魔域的黑翼蝠王勾結,究竟是為了杭家的天璣珠,還是另有圖謀?」
遊棲鶴並未在意高瞻的戒備與威壓,隻是目光依舊緊緊停留在杭奚望臉上,語氣複雜難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與黑翼蝠王並非勾結,不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他要天璣珠內蘊含的千年靈力,助他突破當前的境界,擺脫魔域的桎梏;而我,要的是天璣珠中記載的破咒之法。」
「破咒之法?」杭奚望愣住了,下意識地追問,聲音因震驚而有些沙啞:「什麼破咒之法?這與我有何乾係?」
「自然是解除你們杭家世代傳承的詛咒的方法。」
遊棲鶴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杭家世代守護天璣珠,已有千年之久,卻也被寶珠中蘊含的戾氣反噬,每一代男丁都難逃殘疾的厄運,輕則跛足,重則癱瘓,這詛咒如同跗骨之蛆,纏繞杭家千年,難道你不想將其徹底打破嗎?」
杭奚望的心猛地一揪,如同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祖父晚年枯槁的身影、父親常年坐在輪椅上的模樣、自己此刻疼痛難忍、無法站立的雙腿、家族世代相傳的苦難與無奈,瞬間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從未想過,那顆被家族視為使命、也視為災星的天璣珠中,竟然還藏著破解這千年詛咒的方法。可即便如此,遊棲鶴也不該用這般狠辣的手段,更不該與魔域的妖魔同流合汙!
「你胡說!」
杭奚望厲聲反駁,「天璣珠乃是我杭家祖傳之物,其中隱秘,就連我杭家自家人都不甚清楚,你怎會知道珠中有破咒之法?」
「自然是我與杭家有著不淺的淵源,否則,雷擊之夜,杭家祖宅異動,我又為何會恰好出現在杭家附近?」遊棲鶴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知曉杭家的詛咒,也知曉天璣珠的秘密,更知曉這詛咒帶給你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