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圖譜 第11章 黑鷹壁壘與熔爐餘燼
冰冷的泥漿沒到腳踝,每一次邁步都如同在粘稠的瀝青海洋中跋涉。羅鋒沉重的身體如同失去骨頭的巨蜥,全部重量都壓在沈翊唯一能動的右肩上。溫熱的鮮血混合著泥漿,從羅鋒左肩那被強心散糊狀物覆蓋、依舊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滲出,染透了兩人緊貼的、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服布料。濃烈的血腥味、硫磺惡臭和強心散那刺鼻的土腥青草氣混雜在一起,在每一次艱難的呼吸中灌入肺腑。
沈翊劇烈地喘息著,如同被丟上岸的魚。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拉扯著全身炸裂般的劇痛。右臂骨裂處的每一次牽動都如同燒紅的鋼針反複貫穿,肩胛肌肉在強行支撐羅鋒沉重軀體的重壓下瀕臨撕裂。左肩的熵燼斷臂更如同焊死的鐵錨,冰冷沉重,每一次身體的搖晃都帶來肩胛骨深處細微的骨裂呻吟。骨刃深深插在腳下的泥漿中,另一隻手緊握著那根沾滿粘稠汙血的熔爐眼釘,兩者共同成為他維持這瀕臨崩潰身軀的最後支柱。
【生命能量恢複受阻……負重過載……傷痛持續消耗……恢複速率:01/小時……當前:49……】
【右臂骨骼骨裂區域……骨膜炎症惡化……組織液滲出增加……】
【左肩胛骨應力性微骨折……持續承受巨大負重壓力……惡化風險加劇……】
【熵燼斷臂同化過量輻射腐蝕粘液……能量吸收趨近飽和……熵燼結構穩定性臨界……外部強製負載壓力乾擾中……】
冰冷的係統提示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標注著這具殘軀的極限。磅礴的熔爐獸和影蜥生命精粹帶來的力量感,在持續的重壓和傷痛中如同退潮般消散。疲憊如同沉重的冰水,從骨髓深處緩慢地、無可阻擋地漫上來,幾乎要將意識徹底淹沒。
「呃……」羅鋒靠在他肩頭的沉重身體微微痙攣了一下,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被砂紙磨過的呻吟。原本粗重艱難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而短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破風箱強行拉扯的嘶啞摩擦音。他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汗水、血水和泥漿混合的汙濁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沈翊同樣沾滿汙穢的脖頸上,帶來冰冷的觸感。
【目標(羅鋒)生命體征持續惡化!……左肩創傷處輻射汙染及組織壞死未根除……強心散作用衰減……臟器功能(心/肺)輕度衰竭跡象顯現……失血加劇……急需專業醫療乾預與抗感染/輻射藥物……】
係統的分析冰冷而嚴峻。那個沉默如山、銳利如鷹的獵手,此刻已油儘燈枯。支撐沈翊前行的,已不完全是生存的意誌,更是一種冰冷的托付。
「黑鷹……」沈翊沾滿血汙泥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被疲憊和傷痛拉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黑暗儘頭那一點微弱搖曳的光。
走!
一步!
沉重的右腳如同拖著巨大的鐵銬,從泥漿中艱難拔出,帶起一片汙濁的浪花。左腳緊隨其後,嵌入冰冷滑膩的淤泥。
下一步!
骨刃支撐!身體借力!肩膀承載的沉重軀體帶來的巨大拉扯幾乎要將本就脆弱的肩胛骨徹底撕裂!
再一步!
腰腹核心瀕臨崩潰!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悲鳴!僅靠一口不甘沉淪的戾氣強行驅動!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在純粹的痛苦與跋涉中失去了刻度。每一步都如同在走向深淵,卻又離那微弱的火光近了一寸。
直到。
那點微弱的火光逐漸清晰。
不再是遙遠虛空中搖曳的幻影。
那是一盞懸掛在傾斜金屬支架頂端的、散發著昏黃油光的防風油燈!
燈光在盤旋的夜風和廢塵中搖曳不定,如同瀕死者微弱的心跳。
油燈下方。
一道……牆。
一道由無數扭曲鏽蝕的金屬板、斷裂的混凝土板、扭曲的鋼筋骨架、甚至廢棄車輛外殼和集裝箱殘骸……如同用巨人的雙手粗暴揉捏、強行堆砌拚接而成的……壁壘!
高近三米!如同扭曲巨獸的嶙峋脊骨!
壁壘向兩側延伸,將這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停車場或是坍塌的車站大廳改造物)粗暴地切割開來!隻有中間留下一道僅供三人勉強並行的狹窄缺口!
缺口被一道同樣粗獷的、由整根樹乾和粗壯鋼管焊接而成的簡陋門框封堵著。門框中間是一道兩米多高、布滿尖刺倒鉤的鐵柵欄門,沉重的鐵鏈和鏽蝕的鎖頭將它死死鎖閉!
鐵柵欄的尖刺頂端,在油燈的微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如同地獄入口的獠牙。
壁壘上方!
幾道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油燈光芒的邊緣晃動。
低沉的交談聲混合著粗魯的調笑隱約飄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音質,在沉寂的空氣中攪動出令人不安的騷動。
煙鬥的微弱紅光在陰影裡偶爾閃爍。
沈翊的目光穿透油燈下晃動的暗影,鎖定在壁壘頂端的陰影裡——
一個斜倚在斷裂混凝土板垛口邊的身影!
那人穿著臟汙發亮的深色工裝外套,裹著一件油膩的獸皮坎肩,雙手抱著一根斜靠在垛口上、閃爍著金屬暗光的巨大土製獵槍!粗大的雙管槍口斜指地麵,槍托上掛著一個油布小包,露出的幾發赤紅色的、如同大型霰彈般的子彈彈殼頂端!他頭上歪戴著一頂油膩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下頜線條顯得異常粗獷有力,一道深色的疤痕從下頜邊緣斜著隱入衣領的陰影裡。
【……視覺輔助增強……動態捕捉……啟用……】
【壁壘頂端目標……五人……】
【主要威脅……斜倚持槍者……武器:雙管大口徑霰彈槍(粗劣)……生命能量……中等……威脅等級:高(攻擊性明顯)……】
幽藍的光幕掃描資料瞬間重新整理。沈翊的心臟猛地一沉。不是歡迎的篝火,而是……獠牙和哨卡!
「站住!底下那個拖屍體的!給老子停下!」
一個尖利、帶著濃重鼻音和毫不掩飾敵視的吼聲猛地從壁壘上方炸開!如同鏽釘刮過鐵皮!緊接著!一把用厚鐵片和螺絲釘簡單焊接而成的巨大十字弩被猛地探出垛口!黑沉沉的弩箭簇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冷光!穩穩地瞄準了泥漿中艱難跋涉的沈翊和昏迷的羅鋒!
「再靠近一步!老子就他媽把你和那死人一起串成肉葫蘆!」尖利的聲音充滿了警惕和嗜血的意味。
「操!好像真是拖個死人來!」
「看那肩上!血跟流不完似的!真他媽晦氣!」
「等等!看那揹人的家夥手裡……那根釘子和那把骨頭刀……好重的血腥味!」
壁壘頂上頓時響起一陣壓低、卻如同鬣狗呲牙般的議論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貪婪。
沈翊拖著沉重的腳步,在距離那冰冷獠牙般的鐵柵欄門不足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來。
每一步停頓都帶著巨大的慣性!羅鋒沉重的軀體再次將他拉得一個踉蹌!他死死用骨刃和釘尖撐住身體才勉強站穩!粗重的喘息帶著肺部撕裂的劇痛,如同破舊風箱拉扯到極限。
昏暗的油燈光芒下。
壁壘頂端那個斜倚著巨大雙管獵槍的身影微微動了動。帽簷之下,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似乎抬了起來。視線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從垛口的縫隙穿透而下,先是掃過沈翊沾滿血汙泥漿、布滿疲憊血絲卻依舊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然後……如同黏稠的毒液般,緩緩移向他肩頭昏迷不醒、血汙滿身的羅鋒臉上!
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線條硬朗、卻被痛苦和汙穢覆蓋的臉!
帽簷的陰影似乎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轟——!!!」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重錘擂破鼓般的恐怖轟鳴!毫無征兆地在那持槍者腳下響起!
不是槍聲!而是巨大的雙管獵槍槍托底部重重磕在垛口邊緣發硬的混凝土上發出的巨大悶響!碎石迸濺!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瞬間壓過了壁壘上方所有雜亂的議論!如同無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喉嚨!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隻剩下油燈在風中搖曳的細微「嗚嗚」聲。
那幾把探出來的十字弩和陰影中的武器如同被凍結般僵在半空。
那個尖利嗓音的主人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所有的嘲諷和恐嚇都梗在喉嚨深處!
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壁壘頂端。
那個斜倚著雙管獵槍的高大身影緩緩挺直了脊梁骨!
帽簷下,一道深色的、如同被烈焰灼燒過的狹長疤痕從下頜邊緣筆直地延伸向上,貫穿了整個左側下頜骨與耳廓的連線部,最終消失在一側被頭發遮住的鬢角深處!讓他原本就粗獷的側臉線條更添了一股如同厲鬼般的凶戾氣息!
他緩緩抬起頭。油燈昏黃搖曳的光芒終於無法完全被帽簷遮擋,斜斜地照亮了他大半張臉。
那是一張如同被廢棄鋼鐵鍛打後、又被粗暴錘擊扭曲過的臉!麵板黝黑粗糙,覆蓋著風霜和油汙的痕跡。眉毛粗硬如鋼針,眉峰如同兩把斜飛的黑鐵匕首,緊緊壓在眼窩上方!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深陷在刀削斧劈般的眉骨陰影之下!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如同凍土般亙古的冰冷!冰冷之下,卻又彷彿燃燒著一絲被強行壓抑的、足以焚燒理智的……暴怒?!
「開門。」
兩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兩塊生鏽的鋼鐵在砂輪上強行摩擦出的刺耳噪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沉重壓力,穿透壁壘上方死寂的空氣,如同重錘砸在每一顆心臟之上!
鐵柵欄門內側的陰影裡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鐵鏈劇烈碰撞的「嘩啦」脆響!如同受驚的蛇在籠中扭動!
咣當!嘎吱——
沉重堅固的鐵柵欄門被從內側猛地拉開!捲起的寒風夾雜著泥土氣息猛地灌了進來!
沈翊甚至能看清裡麵幾個負責開閘的守備者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和劇烈顫抖的手!
壁壘頂端。
那個發出開門命令、抱著巨大雙管獵槍的凶戾身影,帽簷下那雙寒潭般的冰冷目光,如同兩把無形的冰錐,穿透昏暗的光線,死死釘在沈翊肩頭昏迷的羅鋒臉上!
他那如同被硫酸侵蝕過的粗糲下頜肌肉,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把他……」持槍者的聲音如同凍結在喉嚨裡的砂礫,艱難地滾動著。那雙寒潭般冰冷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痙攣的光芒飛速閃過。最終,那複雜的光凝固成了更深沉的、彷彿被寒冰包裹著熔岩的……決絕?!
「……拖去……醫療坑……」冰冷的字眼終於擠出牙關,如同冰渣砸落地麵。「給老鐵說……藥……上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