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137章 破冰(四)
次日,天剛麻麻亮,庭院裡便陸陸續續有活計開始取下陰乾一日的棉布,外間有車馬聲,有人入內,青玉鈴鐺便泠泠作響。
每天清晨,便有人來拉走庫房裡已經染好的棉布。悉悉索索上下搬運的聲音,還有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叫人睡不安寧。
小刀揉著眼睛起床,想著送徐青玉一程,卻沒想到她那屋房門緊閉,門外也落了鎖,顯然已經人去樓空。
走得這麼早?
小刀看著外麵麻麻的天色,心裡想著,老徐平日裡最能裝,明明喜歡睡懶覺還得裝勤快早起,今兒個天不亮就得趕路,怕是得憋一肚子火。
剛巧,盧柳也從家中走來,他例行環繞尺素樓一圈,清點了裝貨量,後知後覺徐青玉不在尺素樓。
難怪他覺得今日尺素樓的空氣都新鮮了一些。
那死丫頭平日裡最愛表現,天不亮就起床,裝得跟自己多勤快似的,誰不知道尺素樓就她和她身邊那狼崽子吃飯跑得最快。
“小孩,徐青玉呢?”盧柳見徐青玉那屋掛著鎖,隻能逮著小刀問,“她一個女子,還敢夜不歸宿?我可告訴你,尺素樓裡的人都是正經良民,彆把外頭不乾不淨的風氣帶進來。”
你個老東西!
下次我不僅把你廁紙薅光,等你尿急時我就占著茅坑,讓你尿一褲兜。
小刀心裡罵了一句,隨後舒坦了,臉上揚起淡淡笑容:“阿爺,我就是個小孩,青玉姐去哪兒我咋知道?您找她啊,那您等著吧。”
小刀說完自己進屋練大字去了。
盧老頭哼了一聲,總覺得那小子臉上的笑容陰嗖嗖的,很像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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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錦州小安鄉附近下起了瓢潑大雨,徐青玉一行人被大雨當頭澆下,終於尋到一處破敗的廟宇中避雨。
這一行人一共八人,周家這邊周賢、她,還有一個負責護送的承平。雲記那邊則是當家人廖桂山和長子廖春成,還有兩個隨行護衛。所有人輕車簡行,為趕時間,沒坐馬車,打馬而行,徐青玉不會騎馬,隻能和承平二人共乘一騎。
徐青玉一路被顛得臉色發白,路上悄悄吐了好幾次,大腿內側也被衣料磨出血痕,她也隻能一聲不吭。
錢難賺,屎難吃,這是宇宙通用理論。
一入廟宇,眾人七手八腳的生火忙碌起來。
徐青玉曾想過自己在團隊中的位置。
雖然周賢允諾她大掌事的位置,但如今畢竟是預備役選手,無論是為了討好大領導,還是她奴仆出身來說,給周賢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狗腿子任務勢必要落到她的頭上。
徐青玉從來都想得開。
當後世網路上還在為了“給領導端茶送水自降身價”而爭論不休時,她早就叛變工人階級,成為那個“提前一個小時來給領導擦桌子”的狗賊。
掙錢嘛。
又不寒磣。
因而徐青玉一入內,自己身上還來不及擦乾淨,就很狗腿的把帕子遞給了周賢,又很自然的升起火堆,恭敬接過周賢扔過來的衣裳給他烤乾……
雲記的廖桂山因為布料褪色一事被周家牽連,兩家人吵了鬨了,甚至見了血,最後卻因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而不得不團結起來。
畢竟周家這批棉布全部掛在雲記名下,這外包出了事,雲記無法獨善其身。
可兩家的梁子……那是徹底結下了。
廖桂山對付不了周賢,但能對付他身邊的人,他們又被大雨耽誤了行程,他心裡煩躁,便陰陽怪氣道:“周兄好福氣啊,這出門在外…還不忘帶個丫頭伺候。”
周賢知道廖家怨恨自己,在廖家麵前低人一等,聞言也不說話,隻是賠笑。
廖桂山冷哼一聲,將濕衣服扔給徐青玉,“諾,把爺的衣裳也烤乾。”
這是……年羹堯當著雍正的麵上使喚上蘇培盛了?
徐青玉餘光瞥向周賢那一邊躲閃一邊忿忿,想乾仗但又心虛的臉色——
得。
這位不是雍正。
這是……安陵容!
一條好狗不僅能護主,還能替主分憂,徐青玉自我定位現在就是尺素樓的狗,因而麵色淡然的接過廖桂山的衣裳,懸掛在側烤乾衣物,隨後她又對眾人道:“大家把衣裳都脫下來烤乾吧。雖說是夏季不怎麼冷,但也得防著著涼。”
把所有人的衣物烤乾,徐青玉就不算單獨聽廖桂山的命令列事,周賢也勉強看起來沒那麼慫。
周賢向她投去感激一瞥。
徐青玉心中翻了個白眼。
害。
跟了個無能領導。
唯有廖桂山的兒子廖春成自己勤快,將衣裳搭在自己膝蓋前烤乾,見徐青玉凍得嘴唇發白,臉色也青紫,提醒了一句:“青玉姑娘,你也濕透了,你是女兒家,身子孱弱,先顧好你自己吧。我們都是些大男人,也不怕寒涼。”
徐青玉的心巴一下被戳中。
誰能抵抗一個文質彬彬斯文儒雅的富二代?
想要。
這個也想要。
她喜新厭舊有什麼錯,她隻是一個想給天下漂亮男孩子們一個家的大善人而已!
山裡的夏天白日還好,但下了雨的夜就變得陰冷。
徐青玉渾身淋透跟落湯雞,大腿內側因為騎馬狂奔的擦傷沾了水一陣劇烈疼痛,她忍著痛還得幫無能領導料理對家,好在馬不停蹄的奔襲半個月,從他們的話鋒裡徐青玉聽出要追上押送大軍的意思。
一行人因為這場雨而被迫放慢腳步,便說起此行正事。
“再有五六日,我們便能追上押送隊伍。”說話的是廖桂山,他掌握一手訊息,知道押送隊伍必經之地,“靠近京都百裡外有個碼頭,他們會在這裡下船卸貨,再走陸路直達京都,我堂弟和馮大人會在這個大都驛站為我們拖住一日。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廖桂山的兒子廖春成倒是個脾氣好的,聽說在私塾讀過幾年書,生的清秀白淨,斯斯文文的,一路上對徐青玉也多有尊重,他趁著男人們議事的時間,不動聲色的挪到徐青玉身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提醒:“那泥塑菩薩像後麵是空的,姑娘若是想換裡麵的衣裳,可自去那邊,我替姑娘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