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148章 報複(三)
徐青玉的視線不敢多做停留,在經過傅聞山身邊時任憑心裡八百個想法,可臉上卻收回視線,腳下更是半點也不停留。
她要賭一次。
她就賭…傅聞山這瞎子…認不出她!
夜風襲人。
空氣裡帶起驛站旁邊野花的香氣。
月上枝頭,四下籠在一層朦朧的月色之中,彷彿一層白霜。
傅聞山站在走廊上,五感敏銳的察覺空氣裡的變化。
有人從他跟前走過,是個年輕的女子,沒有脂粉的香氣,卻有淡淡的皂角味,清爽雅緻。
飄飛的一絲發帶從他鼻尖劃過,砂礫粗糙的質感,有些酥酥癢癢。
他看見那人的背影。
於是他慢吞吞的試探張口:“青玉姑娘?”
隻有她身上纔有那皂角香氣,也隻有她習慣隨意扯一段棉麻來綁頭發。
影影綽綽的,他看見那人似乎轉過頭來。
“誰?”聲音倒是不像,這個聲音更尖銳,“公子,你認錯人了。”
那人說著要走。
“青玉姑娘。”
這一次,語氣再無半分遲疑。
而是確定。
徐青玉環顧四下,沒跑的地兒。
她可真是奇了怪了,一個死瞎子,怎麼能每次都能認出她?
他屬狗的對吧?
徐青玉專欺負瞎子,抵死不認,“誰是青玉姑娘,你要是敢亂來…人家…人家可就要叫人了!”
“你叫吧。”傅聞山突然抓著明杖快步往前,走廊裡空無一物,傅聞山走得十分順暢,他身形高大,咄咄逼人的走近,自然而然的說出那句霸總專用,“就算你叫破喉嚨也沒有用——”
事到如今,徐青玉隻能拔腿就跑——
傅聞山動作更快,他上手一把扯住徐青玉的衣袖,哪知徐青玉跟泥鰍似的,反而身子一滑,如蛇蛻皮一般將外衫脫下就要跑。
傅聞山明杖一掃,徐青玉一個踉蹌,眼看就要以頭嗆地之時,左手臂卻猛地被人拉了回來。
一陣劇痛傳來。
徐青玉忍不住臉色一白,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嗯。
這下確認了。
左臂有傷,是她無疑。
傅聞山冷哼一聲,“剛才還敢害我,眼下是不敢認了?”
徐青玉破罐破摔,嘴硬到底,繼續夾著聲音喊:“害你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你要是再這樣我可就要喊非禮了!還有我不是什麼徐青玉,公子你認錯人了!”
門“吱呀”一聲推開,徐良玉從屋內走了出來,探著半個腦袋喊了一句:“徐青玉,你在乾什麼?”
徐青玉…瞬間心如死水。
“傅…將軍?”徐良玉似乎這纔看清有人正和徐青玉拉拉扯扯,視線落在那人臉上,聲音頓時猶如少女含羞帶切,簡稱“夾”——
徐青玉立馬甩開傅聞山的桎梏,她揉了揉左邊手臂,勉強擠出一絲笑來,“徐小姐,這位就是…就是你提到的傅將軍?”
徐良玉瞪著她,大有徐青玉敢說出“心上人”三個字就拿鞭子抽她的意思,徐青玉無心戀戰,手落在傅聞山後腰位置往前一推。
傅聞山腳下踉蹌,抓緊盲杖,卻險些撞到迎麵的徐良玉身上。
徐良玉立刻抓住傅聞山的手,傅聞山臉色微變,萬沒料到徐青玉如此不要臉,竟然把他往女人懷裡推,剛才那一盆水的舊恨未消,眼下又添上一筆新債。
他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手來,看向眼前這模糊的消瘦身影,“你是……”
這女子…又是誰?
聽聲音完全辨彆不出。
可她顯然認識他。
徐良玉開始牽著自己衣角扭扭捏捏,徐青玉暗道薩摩耶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傅聞山眼睛不好,她就算裝得再嬌羞也是白搭!
徐青玉急著腳底抹油,料定徐良玉見了心上人一定會使出渾身功夫將其纏上,因而她笑著說道:“這是徐家小姐,很是仰慕傅將軍。說起來你們兩家還有淵源,徐小姐的父親曾在大人帳下效力,兩家還是故交呢。”
徐良玉麵上一抹紅霞,隻覺得一顆心“噗通噗通”狂跳,盯著那人愣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故交之女?
哪個故交之女?
傅聞山微微一愣,但又覺徐青玉滿嘴謊言,此事還不知真假,又聽得那徐青玉的聲音在耳畔說道:“徐小姐剛剛在河邊丟失了一支發簪,先前還讓我陪同去找呢,正好傅大人來了——”
啊?
有嗎?
她啥時候丟發簪了?
可看著徐青玉在背後擠眉弄眼,徐良玉恍恍惚惚的介麵:“對…對…我在…河邊…丟了簪子…我…我一個人害怕…能不能請傅大人陪小女同去?”
傅聞山半天也想不起眼前這女子是誰,但想著這人跟徐青玉認識,或許兩人是一夥的,因而便沒了耐心,“這位姑娘,我雙目盲疾,無法視物,更無法陪你去找簪子。”
“你的眼睛——”徐良玉似乎這纔看見傅聞山手裡的盲杖,當下愣在原地許久,不知怎的,話一出口就開始哽咽,“我聽父親說,你去年在北邊戰場受了重傷,但我不知…你傷了眼睛。”
徐良玉語氣裡的顫意倒是讓傅聞山一怔,聽她說起父親,傅聞山問了一句:“令尊是——”
徐良玉有些失望。
原來傅聞山根本不記得她。
“我是徐良玉。家父乃通州巡檢使徐有光,曾跟著大人在北境一起出生入死。兩年前父親任職通州,我們全家也跟著搬了過來。我在北境的時候,見過大人的。大人不記得了嗎?”
傅聞山心中一凝。
他記得徐有光。
他也當然記得徐良玉。
沈維楨的未婚妻——
可這兩人或許已經要成親,徐良玉怎會不遠千裡跑到京都來,甚至跟這個徐青玉攪到一起?
難不成徐家真和沈家退了親?
“我記得你。”傅聞山側耳聽著那人的動靜,確保徐青玉沒有偷溜離開,“我記得你和沈家定親——”
一提起沈家,徐良玉頓時撇清關係,“我和沈維楨已經退婚。”
傅聞山麵色不虞,“為何?”
難道是徐家終究嫌棄沈維楨那家夥的心疾?
為何?
徐良玉輕咬貝齒,看著眼前人的那雙眼睛。
曾幾何時,他是如此意氣風發,眼睛裡更是神采飛揚。
可眼下的他,猶如一頭困獸,隻留一片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