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159章 同戰(二)
話音未落,傅聞山手臂如鞭甩出。
樹枝帶著破空聲抽過,河岸頓時響起兩聲慘叫—
—那兩人捂著臉跌回水中。
徐青玉的心猛然被提得老高。
那些水賊就像蝗蟲一般,倒下兩個又撲上來兩個。
眨眼間,六個人已形成合圍之勢,將二人團團困住。
包圍圈越縮越小。
徐青玉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可握著匕首的手卻穩如磐石。
她從未經曆過這樣的近身廝殺,但此刻已彆無選擇。
“正前方!“她突然暴喝。
傅聞山聞聲而動,樹枝朝黑影橫掃而去。
“哢嚓“一聲,木棍被長刀劈斷。
就在武器脫手的瞬間,徐青玉已將匕首塞進他掌心,自己則拔下發間兩根削尖的筷子作為武器。
“小心!“徐青玉急呼。
傅聞山本能地感到眉心一涼,一柄長劍已破空刺來。
他正要後退,卻猛然想起背上還負著徐青玉。
“彆管我!“徐青玉厲聲道,“後麵交給我!“
“少看不起人。“她咬著牙,將筷子橫在胸前,“這世上不分男女,隻要手中有武器,照樣能殺人!“
傅聞山不再猶豫。
他手中的匕首雖是最簡單的近戰兵器,卻在他手裡玩出了花。
這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少年將軍,即便雙目失明,又豈是幾個水賊能奈何的?
徐青玉既要盯著前方,又要顧著後背,恨不得生出四隻眼睛來。“他們圍成圓陣,得先撕開缺口!先解決前麵這兩個!“
“石頭!靜姝!你們終於來了!“她突然聲音驚喜的朝遠處大喊,“援兵來了!”
水賊們果然分神回頭。
而傅聞山一聽她喊“靜姝”二字就已經動手。
靜姝被他派去送徐良玉,根本不在那艘船上!
電光火石間,傅聞山箭步上前,右腿如鞭掃出,踢飛兩人兵器。
手臂一抬,突然拉近距離,銀光一閃,精準劃過兩名賊人的咽喉。
“漂亮!“徐青玉在心中喝彩。
這一招快準狠,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傅聞山奪過對方的長劍,將匕首遞還給徐青玉。
現在兩人都有了趁手兵器,局勢頓時逆轉。
原本八名追兵,轉眼隻剩四人,陣型已亂。
徐青玉趁機攻心:“為了幾個銀子拚命值得嗎?河岸邊我還扔了二百兩銀子吸引你們的流箭,現在去撿還來得及!“
她話音未落,傅聞山突然暴起。
他一手托住她的大腿根部固定住她的身體,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長劍在空中劃出“八“字寒光,左右兩名水賊的手臂應聲而斷。
鮮血噴湧中,傅聞山持劍而立。那雙灰白的眸子泛著攝人寒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過此線者,死。“
徐青玉趴在他身上,被他渾身殺意所傷,一時不敢喘氣。
報仇?
報啥仇啊?
她跟傅聞山之間有矛盾嗎?
根本沒有一點!!
從此以後,她唯一敬重愛戴之人就是男狐狸!
男狐狸啊,你殺了水賊,可不能再殺我了啊!
剩下四人被傅聞山眼中的殺意所懾,麵麵相覷。
有人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徐青玉立刻高聲道:“再耽擱銀子就被水衝走了!你們殺他一趟才掙幾個錢?非上趕著送人頭是吧?“
她故意側耳作傾聽狀:“聽!援兵已經到了!“
水賊們終於動搖。
其中一人率先轉身,朝河岸狂奔而去——
那二百兩銀子的誘惑實在太大。
其餘三人見狀,也紛紛作鳥獸散。
徐青玉長舒一口氣,正要從傅聞山背上跳下,忽覺天旋地轉。
傅聞山敏銳地抓住她搖晃的身軀,那雙淡淡眸子裡浮起擔憂之色,“受傷了?“
“在水裡...好像被蛇咬了...“她氣若遊絲,“不知道...有沒有毒...“
傅聞山臉色微變:“傷在哪?“
他半蹲下身,試圖用雙手摸索她的腿,卻撲了空。
徐青玉跟蚯蚓似的在地上拱,隨後艱難的伸出右手,抓起剛才那水賊掉下來的長刀摟在懷裡。
“你在…”傅聞山不解,“你在做什麼?”
“刀…”徐青玉喘著粗氣,“小刀還沒武器…隻有…一把木劍…”
“小刀是誰?”
值得她中了蛇毒還要爬過去撿彆人的刀。
“路邊撿的…一個小孩…”
傅聞山對這個叫小刀的毫無興趣,隻是捉住她的肩膀,“傷在何處?”
被蛇咬了可大可小。
關鍵是……他是個瞎子。
無法立刻救她。
徐青玉抓著他的手,緩緩引向自己右小腿肚。感覺到對方突然掀她裙擺,她生怕像電視劇那樣來個用嘴吸出,呼吸一滯,登時擒住他的兩處手腕。
“彆動。“傅聞山一下掙脫,撕下衣擺,在她腿上摸索著…三兩下紮緊她的小腿,“毒血還沒擴散。看見蛇的樣子了嗎?“
哦,原來是要勒住她的傷口逼出毒血。
“黑燈瞎火的...“徐青玉聲音越來越弱。
抱住劍的手卻越來越緊。
她隻覺得睏意排山倒海般襲來,身體忽冷忽熱,一會兒如墜冰窟,一會兒又似火烤。
傅聞山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勒住布條逼出毒血。
徐青玉垂眸,看見男人手背上的青筋。
她眼底有破碎的笑。
“放棄吧...我凶多吉少。”
傅聞山不語,隻是勒住布條,試圖逼出毒血。
女子聲音已經細弱蚊蠅。
“看在我救你的份上,答應我三件事...“
見男人沉默,她自顧自道:“一、周府那個秋霜,我的好姐妹,讓她出府;二、我三妹,被徐大壯賣到江南畫舫中了;三...“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視線越發渙散,“我母胎單身,還沒談過戀愛,給我燒些畫冊...要八塊腹肌的俊俏郎君..再給我燒個大彆墅….“
單身他大約猜出來了。
可母胎是什麼?
彆墅又是什麼?
話音未落,人已軟軟倒下。
傅聞山探向她的鼻息,緊繃的肩背終於稍稍放鬆——還好,隻是昏迷。
火把的光刺破夜色,石頭帶著援兵匆匆趕來:“公子!抓了幾個活口...“
目光觸及徐青玉蒼白的臉,他倒吸涼氣:“青玉姑娘她...“
“被蛇咬了。“
“該不會...“
“禍害遺千年。她不會死的。“傅聞山冷冷道,“先審那些人。“
石頭連忙救人,他彎下腰把徐青玉背起來,徐青玉懷裡抱著的那把刀應聲而倒,掉在地上。
劍身著地,聲音脆而薄,一聽便是次等貨色。
不過到底是她撿來的破爛寶貝。
傅聞山吩咐左右,“那把劍…帶上。”
......
徐青玉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中她和傅聞山被無數黑影圍剿,匕首砍到捲刃,鮮血糊了滿臉。最後傅聞山掐著她的下巴說:“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這霸道台詞嚇得她一個激靈,猛地睜眼,發現自己躺在陌生船艙裡。
床邊坐著個布裙荊釵的姑娘,見她醒來驚喜地往外跑:“公子!姑娘醒了!“
徐青玉茫然四顧。
腿上的傷口敷著藥,身上換了乾淨的女裝,一頭如瀑的長發披散著。
她突然摸向頭頂——徐三妹送的銀簪不見了!
“嗒、嗒、嗒“竹杖點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傅聞山一襲鴉青色錦袍款款而來。
玉冠束發,眉眼如畫,哪還有那夜浴血廝殺的模樣?
活脫脫又是那個矜貴公子。
隻是當“看“向她時,灰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