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00章 活動(四)
徐青玉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她目光在往來人群中逡巡,試圖從一張張麵孔裡找出些與安平公主相關的蛛絲馬跡。
沈維楨見她這模樣,笑意更深了些:“你不必費神。公主也隻是先前順口提了一句,她一向不喜這般喧鬨的場合,未必真會出現在尺素樓。”
“可若是真的出現了,我總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徐青玉語氣篤定,隨即朝身邊一個候著的女工吩咐了幾句,讓她先引著傅聞山和沈維楨去雅間稍候,自己則轉身往樓外走去,腳步輕快。
而另一邊,尺素樓一樓的福袋區,張真源顯然犯水逆。
他氣呼呼地將剛開完的第十個福袋扔在桌上,裡頭除了一張寫著“心想事成”的紙條外,連半片花瓣的影子都沒有。
“真是邪門了!怎麼我的全是吉祥話?”
他抓著頭發低吼,若不是剛才親眼瞧見青山書院和白鹿書院的人陸續從福袋裡抽中了獎品,他都要疑心那個賣福袋的掌櫃在做黑心生意。
“我還就不服了!”張真源猛地將一錠銀子往櫃台上一砸,又豪氣地買了二十個福袋,順手扯開封口,一個個慢條斯理地拆著,嘴裡還念念有詞:“這世上就沒有錢辦不到的事兒!”
他正處在氣頭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冷不丁背後的衣裳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張真源猛地回頭,隻見一個半大的小子正笑盈盈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透著幾分機靈。
“有事?”他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那小孩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道:“張公子,您是不是想開出裡頭有假花的福袋?”
“是又如何?”張真源也不隱瞞,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得意,“你可看好了,外麵那張最氣派、最英俊的畫像,就是我舅舅!我舅舅才高八鬥、豐神俊朗,他如何當不得青州城第一先生?”
“您說的太有道理了!”小孩立刻順著他的話頭接道,臉上堆滿了敬佩,“我剛才進店的時候就看到那十幾張畫像,一眼就瞅見了張先生的畫像,那氣度真是無人能及!若他拿不到第一,這次活動肯定有黑幕!”
這番話正說到張真源的心坎裡,他頓時覺得這小子順眼多了,臉上的怒氣也消了大半:“你這小子倒是會講話。”
說罷,他又低頭準備開福袋。
那小孩卻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張公子,實不相瞞,我是看您對舅舅一片孝心,才特意來跟您說的。我娘就在這尺素樓裡頭做工,我在這兒蹲守好幾天了,知道他們之前有一批作廢的假花。嘿,您要是不嫌棄,我也不賣您一百六十八文,就賣您一個吉利數,八十八文一支,您看如何?”
張真源一下愣住了,手裡的福袋“啪”地掉在桌上。
他反應過來這小子是想做黑心生意,當下吹鬍子瞪眼:“八十八文一隻布花?你怎麼不去搶!”
這不正在搶嗎?
小刀心裡嘀咕了一句。
那小孩卻依舊笑嘻嘻的,半點不慌:“反正您買福袋回去也不會佩戴,不也是浪費?再者,您買福袋不就是為了給張夫子打榜?那不如直接來我這兒買花,我這兒要多少有多少,包您滿意。”
“您家大業大的,何必跟我計較這點小錢?”
張真源轉念一想,這小子說的好像也不無道理。
他買那麼多福袋回去乾啥?
難不成真要分給家裡的鶯鶯燕燕?
那樣的話,他娘非得打死他不可。
“您再想想,”小孩見他神色鬆動,又趁熱打鐵道,“一百六十八文一支的福袋,我這兒才八十八文,正相當於給您節省了一半的錢呢,咱們這是雙贏的事兒——我掙了錢,張先生也得了美名,豈不美哉?”
“你這小子……”張真源伸手拍了拍小刀的後腦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被說動的鬆動,“虧你想得出這辦法。罷了,我也不跟你這小孩計較,先說說你手裡到底有多少。”
小刀摸著頭傻笑:“剛纔不是說了嗎?要多少有多少。隻是太多容易引起旁人猜疑,您最好先買個十幾支、二十支,然後悄悄放到張先生的票袋裡,這樣纔不引人注意。”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外麵那群正站在畫像麵前指指點點的學生,“您可看見了?那一批是白鹿書院的學生,他們那位李先生,如今票數已經超過張先生了。”
張真源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氣不打一處來——那位李先生向來和自己舅舅不對付,他豈能讓對方壓過舅舅一頭?他當即迅速掏出銀子塞到小刀手上,急聲道:“屁話少說,快給爺來二十支!”
“好嘞!”小刀接過銀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您稍等片刻,我馬上給您去取!”
沒過多久,小刀便和折返回來的徐青玉在一樓的過道上撞見了。
徐青玉看著他手裡鼓鼓囊囊的包裹,朝他來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今兒個找到肥羊了?”
小刀笑得一臉神秘莫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確實有好幾隻,姓張的那一隻最肥美。”
徐青玉笑著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那確實是一隻肥羊,好好宰他。”
“還用你說?”小刀揚了揚下巴反駁了一句,又被徐青玉輕輕拽住衣袖。
“彆隻做他一人的生意,”徐青玉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狡黠,“白鹿書院那邊也有幾隻肥羊,記得讓兩家書院打起來,咱們才能坐收漁利。”
小刀翻了個白眼,卻難掩眼底的興奮:“你可真是個奸商啊!”
“按說好的,每賣出一枝花,我給你5個銅板的分成。”徐青玉低聲叮囑道。
“好嘞!”小刀脆生生應著,攥緊手裡的銀子,瘦弱的身影再度紮入熙攘人群,像尾靈活的小魚鑽進了汪洋大海,轉眼便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