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12章 真相(一)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盧柳駁斥道,“那壇子我仔細瞧過,你那日挖出壇子的土根本不是新土,起碼埋了一兩個月。今年四月,董裕安曾來我家喝酒,席間說起如何趕走徐青玉的事。當時我喝得不省人事,是董裕安扶我進的房,想來他便是那個時候做的手腳!”
陶罐依舊笑眯眯的:“您有懷疑跟東家說便是,跟我說不著。”
“你莫以為有董裕安撐腰,我就抓不住你的把柄!”盧柳冷聲道,“實話告訴你,我已經跟著你十幾天了。你這些天到處吃喝玩樂,還買了新宅子,想必那董裕安給了你不少封口費吧?”
陶罐連忙否認:“盧掌事,買宅子的錢都是我自己從賭坊贏回來的,不信您可以去問賭坊的掌櫃。”
“還想狡辯?”盧柳沉聲道,“我今日借著董裕安的名義找你,手上必然有真憑實據。念在你曾跟著我的份上,我纔想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陶罐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是你們把官礬換成民礬的吧?這換出去的官礬總得找地方銷贓,和我們尺素樓合作的作坊就那麼一二十家,我已經問出一家,證詞都在我手裡。你若是現在坦白,我還能向東家求個情;可你要是執迷不悟,我就隻能去跟董裕安談談,看看他會不會棄卒保帥。”
陶罐眼珠一轉,臉上有些許慌亂。
當初他和董裕安都沒料到,官礬被換後竟會引發大麵積褪色。
他們隻以為民礬染出來的布料顏色會淺淡一些,尋常人看不出來,所以做這事時也沒太隱蔽。
後來事情鬨大,董裕安做了補救,但像盧柳這般清楚內裡門道的人,順藤摸瓜查下去,難保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見陶罐猶猶豫豫,盧柳一拍桌子:“陶罐,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引薦進尺素樓的?你就這麼對我?”
陶罐心裡也有氣,“盧掌事,您年紀大了,也乾不了幾年,我總得為自己留條後路吧。”
“這麼說,你承認這事是你做的了?”盧柳抓住話柄追問。
陶罐被這話堵得一噎,忽而抿緊了嘴唇。
盧柳冷哼一聲:“如今纔是人證物證俱在。你儘管狡辯。”
陶罐雖心虛,卻不願示弱,也還謹慎,他笑著說:“您也用不著詐我,您要是真有證據,隻怕早就去找東家了吧。您如今跟我在這裡耗,不就是沒扳倒董掌事的鐵證嗎?”
話音剛落,隻聽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周賢黑著臉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年輕瘦弱的女子。
陶罐一看見周賢,臉色猛地一變,一屁股跌坐在地,“東家,您怎麼會……”他看了周賢一眼,又轉向盧柳,“你個老東西,敢詐我!”
盧柳冷笑一聲:“如今…人證、物證、俱在。”
隔壁房間內,前一刻周賢還在和徐青玉討論天曉色僅用於畫軸太過侷限、難以實現最大利潤,隔壁房間盧柳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他仔細一聽,頓時察覺出不對勁——
陶罐剛才與盧柳的對話,已然把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
周賢胸中起伏,一時說不出話來,看向盧柳的目光帶著幾分心虛。
隨即他又想到,今日徐青玉突然提議在有樓用餐,恐怕早已是布好了局,就等他鑽進來。
他猛地轉身盯著徐青玉,咬牙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
徐青玉走到周賢麵前,坦然道:“實不相瞞,那日董裕安和陶罐領我們去盧掌事家時,我就有些懷疑。東家可還記得,當日真正挖出那壇子銀子的人是誰?”
周賢仔細回想,那天情況混亂,他急火攻心,哪裡還記得是誰先一鋤頭下去挖出了銀子。
“是董掌事。”徐青玉聲音篤定,“當時陶罐隨意一指,說銀子藏在樹下,可樹下那麼寬的地方,董掌事卻能精準找到埋藏之處,我當時便起了疑心。”
周賢怒道:“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東家,我沒有確鑿證據,隻能提醒盧掌事多留意陶罐的行蹤。況且我在尺素樓忙著新品發布會的事,分身乏術,董裕安也一直盯著我。”
周賢想到徐青玉瞞了他這麼多事,心裡五味雜陳,隻能將怒火發泄到陶罐身上。
他一腳踹在陶罐胸口,陶罐被踹倒在地,連忙求饒:“東家,饒我這一次吧!是董裕安,是他跟我說官礬和明礬沒區彆,就算換了染劑,織造局的驗官也看不出來。我一時鬼迷心竅,才聽信了他的話。”
周賢氣得胸口起伏,雙目泛紅,眼看就要撐不住。
徐青玉連忙拉過旁邊的板凳,往周賢身後一送,周賢恰好跌坐在板凳上。
他定了定神,問道:“你們是如何串通的?”
陶罐支支吾吾地說:“我負責把官礬轉移出去,董掌事負責分銷。東家,我們也沒想到事情會鬨這麼大啊。”
他以頭嗆地,咚咚幾聲,額前瞬間沁出了血。
“東家,是我豬油蒙了心,我本來不想這麼乾的,是董掌事逼我的!事情鬨大後,我好幾次想跟東家攤牌,可他說已經收拾好了殘局,還不許我聲張。”
“那壇子銀子是董掌事的,徐青玉來了之後說要調查內鬼,他就趁機栽贓到盧掌事家。東家,我該說的都說了,求您饒我一命吧!”
說著,陶罐又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地板上頓時映出一片血跡。
徐青玉暗中給盧柳的兩個兒子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陶罐的手,不讓他再磕頭用苦肉計。
周賢怒問:“這次尺素樓裡還有誰參與了?”
“沒了,就我和董掌事兩個人,那些銀子他拿的都是大頭。”
陶罐連忙搖頭,額前的血順著睫毛往下滴,一副懊惱後悔之狀。
周賢反而沉默。
一旁的徐青玉從衣袖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證詞,攤在桌上,“東家,其實還有一事。這些天我一直懷疑董裕安或許和官礬被換一事有關,又怕他耍手段,就讓曲善防備著他。”
“咱們開新品發布會的前一天,他曾讓曲善偷了鑰匙,去找鎖匠用印泥複製了一把,還偷換了熊先生的那幅《煙鎖池塘柳》。這是鎖匠的供詞,還有當時用的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