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17章 銷籍(一)
傅聞山反問:“你還記得上次在河上追殺我的水賊嗎?”
“怎麼會忘,”徐青玉連連點頭,“你還欠我一份救命之恩。”
傅聞山繼續道:“後來那水賊頭領招供,說是京裡有人出一千兩銀子買我性命。我派石頭去他們接頭的地方查過,可惜對方太謹慎,讓他們跑了。”
徐青玉這才琢磨出些味兒來。
想起傅聞山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她哪還不明白——
這是要去抓幕後凶手啊!
“你準備以身作餌,讓他們再殺你一次?”
“沒錯。”傅聞山應道,“我隻帶幾個人跟你同行。我與你有過幾麵之緣,一時被美色所迷,同行一程,也順理成章。”
徐青玉暗自咋舌,這人不僅睚眥必報,還真是膽大包天。
“我不同意,這事兒太冒險了。”
她向來貪生怕死,更何況是為傅聞山這個曾經的仇敵兩肋插刀,自然一萬個不願意。
傅聞山卻不解:“有何冒險之處?”
徐青玉乾脆道:“平白把我牽連進去,這就是冒險。”她一臉誠懇,“傅大人,我惜命如金,還貪生怕死。”
傅聞山被他這直白的誠懇一嗆,半晌沒說出話來。
既貪生怕死,那天還敢返回來救他?
“罷了。”良久他才鬆了口風,“你既不願,我也不勉強。”
徐青玉撥出一口氣來。
她又試探性的看向他,“那人……你還是要借的吧?”
“我把靜姝借給你,再給你配個車夫。你此行應當無憂。”傅聞山再不打她的算盤,“你此去銷籍,回來便是正經的良籍。你我從前恩怨…便一筆勾銷?”
徐青玉一下笑開,“好!”
隻要彆讓她以身犯險,一切好說。
徐青玉既然決定要走,臨走前自然得跟周賢正式道彆。
畢竟眼下尺素樓情況複雜,董裕安還在逃在外,而她這一去少說也是十天半個月。
徐青玉去周府跟周賢辭行,而盧柳這天起得格外早。
天剛矇矇亮,就趕到尺素樓來上工。
這些天他在家裡憋壞了,這次回到尺素樓,可謂是風光無限。
有那好事的人,昨天就見他進出樓裡,又想起東家說過以後要徐青玉當大掌事,心裡正納悶盧柳怎麼突然又殺回來了。
有幾個和盧柳關係不錯的老夥計,便開口問起這事。
盧柳心中早有準備,大大方方地說:“新品發布會忙完後,店裡生意太好了,東家不想讓我閒著,所以又把我請了回來。”
這個“請”字用得很是微妙。
他左右看了一眼,見周賢和徐青玉都不在,便大著膽子吹起牛來:“東家說了,青玉那丫頭年紀還小,怕做事不妥帖,讓我回來幫她把把關。”
眾人心裡越發納悶:難不成尺素樓以後要有三個掌事?
那徐青玉和盧柳誰會是頭呢?
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
盧柳笑著打哈哈:“什麼老大老二的,都是給東家乾活,分那麼清楚乾什麼?”
他沒正麵回答,其他人也見好就收,沒再追問。
畢竟盧柳剛回來就放話要掌權,誰也不好得罪他。
盧柳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先像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把尺素樓逛了個遍。
走到繡娘那屋時,迎上來的卻是劉繡娘,他心裡納悶,便問:“雷娘子呢?”
雷娘子當初是靠著盧柳才進的尺素樓,這些年管著繡娘班子,沒出過什麼錯,逢年過節也會跟他走動,很會來事。
劉繡娘臉上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沒說清楚。
這時,一個新進的繡娘性子直,沒看懂劉繡孃的臉色,大大方方地說:“雷娘子已經不在尺素樓做工了,她剋扣大家的工錢被東家發現,然後被趕出去了。”
盧柳臉色一變,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害怕。
雷娘子和陶罐都是他的人,這兩人接連出事,東家會不會疑心到他頭上?
他連忙追問劉繡娘具體情況,劉繡娘沒辦法,隻好支支吾吾地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盧柳聽完直拍大腿,急著和雷娘子撇清關係,“糊塗啊!她怎能這樣做!”
他又點頭讚同周賢,“背著東家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確實不該留在尺素樓。”
可他心裡又犯嘀咕:就算雷娘子走了,按資曆也輪不到劉繡娘接班啊。
再一細看,繡娘房裡多了好幾張生麵孔,往日跟在雷娘子身邊的那幾個繡娘,此刻像鵪鶉似的老實坐在繡架上做活,見了他也隻敢憨厚一笑。
變天了。
不止尺素樓的天變了。
盧柳心事重重地走了。
他想著好不容易回了尺素樓,總得把事情辦得漂亮些,讓東家知道他的好。
於是又踱步去了賬房,讓白秋水拿出賬本,想熟悉一下自己走後這半個月的財務情況。
白秋水卻笑道:“老大哥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那丫頭眼尖著呢,賬目都算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您就彆操這個心了。”
盧柳聽著這話,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對著白秋水這十幾年的賬房先生,他再維持不了:“我這才走多少天,你們就都聽那個丫頭的了?”
白秋水知道他向來容不下徐青玉,徐青玉年輕,又是個女子,尺素樓裡至今還有不少人不服她。
可人家辦事確實厲害,這次新品發布會,她和崔老頭聯手把活動搞得十分成功,訂單都排到年底了。
東家每天樂不可支,恨不得親自給徐青玉端茶倒水,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裡。
再者,白秋水不是那種趨炎附勢的人,徐青玉有本事、能乾事,他打心底裡服氣。
於是,白秋水笑著拿出賬本給盧柳看,勸道:“盧老兄,咱們十幾年的兄弟了,我勸你一句,如今形勢比人強。徐青玉那丫頭有本事,又得東家喜歡,一出手就解決尺素樓的燃眉之急,讓咱們今年都能順順當當過好日子,你呀,該服老啦!以後就彆再跟她鬥了。”
服老?
可他不老啊!
盧柳心中五味雜成,鬱鬱寡歡地翻完賬本,發現確實如白秋水所說。
這次新品發布會辦得非常成功,賬麵上就算刨去給夥計們發的兩倍工錢和廖家的欠款,也能勉強度過今年。
看完賬本,他心裡那股氣消了一半,剩下的隻有不安。
他合上賬本,苦笑一聲:“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心中苦悶無處訴說,他便去找崔匠頭。
他想著布料訂單都排到年底了,總得趕緊趕工做出來,於是到後院催促崔匠頭。
再者崔匠頭之前跟他立場一致,一定能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