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32章 綁架(二)
徐青玉腦中立刻閃過董裕安三個字。
算算日子,董裕安已離開青州有一個月,不知周賢是否尋到他的蹤跡。
但董裕安狡兔三窟,既已逃走,必不會留線索。
“你們的寨子在哪裡?”徐青玉追問。
那人不肯說。
徐青玉笑了:“何必呢?待會兒打你一頓你還是得說,不如直接跳過這一步。”
山賊瞥了眼旁邊同伴的屍首,終於開口:“在那座石頭山的半山腰。”
徐青玉琢磨著距離不遠,自然有心會一會這位大當家。
沈維楨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搖頭示意不可。
徐青玉清點人數——
加上靜姝和沈維楨的人,能打的不過五六個。
她又問:“你們山寨有多少人?”
“好幾百!”
沈維楨冷笑:“青州附近若有這麼大的匪窩,早被官府端了。老三,斷他一臂,讓他吐點實話。”
那名喚老三的侍衛提刀上前,山賊頓時臉色慘白,連連磕頭:“爺爺!是我胡說!隻有二三十人!”
徐青玉當機立斷:“去把你們大當家帶到這裡來。”
山賊驚恐搖頭。
徐青玉轉身衝沈維楨眨眼:“沈公子,你上次那毒藥還在嗎?給他吃一顆,彆叫他跑了。”
沈維楨取出荷包裡的黑色藥丸——
那是他治療心疾的藥。
他配合道:“隻剩最後一顆,毒性劇烈,過量即死。”
徐青玉接過藥丸,似笑非笑:“無妨,一個山賊而已,死了丟進山林,誰也發現不了。”
山賊麵色巨變,拚命搖頭,卻被左右按住,掐開喉嚨,藥丸順勢落入腹中。
“這藥劇毒。”徐青玉緩緩道,“你若聽話,把大當家帶來,我便求沈公子給你解藥。但我也不知這藥何時發作,所以——抓緊時間。”
那人摳喉欲嘔,卻吐不出藥丸,麵如死灰地跌坐地上,喘息著問:“可大當家生性多疑,我如何取得他信任,把他騙出來?”
“簡單…”徐青玉拍手,“就說我隊伍裡有個美如花的仙女,隻讓他一人享用。”
“仙女?”那人看來看去,“哪兒來的仙女?”
徐青玉抬腳踹了那人一腳。
很好。
他踹自己兩腳。
自己還了他六七八腳。
很公平。
等等——
這個解題思路怎麼這麼像傅老六?
要不當初他怎麼在驛站潑了自己三盆水?
“問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待會兒便將人引到剛才山賊射中我馬的地方。”
沈維楨聞言一怔,隨後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趁著那人連滾帶爬消失在林間,沈維楨和徐青玉二人緩緩朝靜姝的方向走去。
此刻正是午後,秋日陽光正盛,草地悠悠。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剛才來的方向,到半坡時,便遇見了慌忙來尋人的靜姝。
兩支隊伍合二為一。
小刀衝在最前頭,提著劍跟殺豬似的,眼睛赤紅,“哪個狗日的敢動我小刀哥罩的女人?”
秋意也嚇壞了。
這怎麼出門尋個差事還能遇到山賊?
刺激!
太刺激了!
這不比窩在村裡刺激?
徐青玉安撫二人道:“我沒事。剛才遇見兩三個山賊,剛好沈公子從這裡經過救了我。”
靜姝一愣:“青州附近有山賊嗎?”
沈維楨是青州本地人,因而兩個姑娘都望向他。
沈維楨則道:“青州城內已好幾年沒聽說過有山賊出沒,或許是從前剿匪的漏網之魚。”
徐青玉接著道:“我已留了一個活口回去報信,引他們的大當家來此咱們正好一網打儘。”
靜姝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沈維楨那邊——
不過兩三個人,加起來能打的也就五六人。
徐青玉卻不以為意:“不用擔心,他隻會引來最多一兩個人。咱們埋伏在山道兩側,把所有財物和美人留在車上。”
靜姝左右張望:“咱們哪兒來的美人?”
徐青玉指了指自己,挑眉一笑:“美人在此。”
沈維楨聞言又是一笑。
他麵色蒼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這一笑,卻有一種孱弱破碎的美。
幾個人迅速分散開來。
徐青玉挑出武力最強的一人,讓他埋伏在更高處,形成兩道防線。
她自己則守在馬車旁,沈維楨陪在她身邊。
一時之間,四下無聲,惟有風吹過山林,捲起樹葉“嘩嘩”作響。
想起方纔那一幕,徐青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你剛才——?”
沈維楨偏過頭。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襯得他的瞳孔漆黑如深淵。青絲以玉冠束起,露出清俊的輪廓。
“什麼?”他不解。
徐青玉指了指他的長劍:“剛才那一刀砍過來時,你明明有拔刀的時間,你卻猶豫了。你在猶豫什麼?”
沈維楨唇角的弧度微微一頓,隨後瞳孔裡泛起如霧般的笑意:“你看錯了。”
徐青玉喉頭一滾,踮腳坐上馬車,笑了笑,卻沒追究:“或許——”
可她心裡明白——
沈維楨那一刻,在猶豫是否拔劍。
換句話說。
沈維楨在猶豫……他要不要死。
沈維楨——
一直在等死。
徐青玉心頭一沉。
她不知如何勸慰,一切言語在生死麵前都顯得蒼白。
她向來信奉一句話,世上從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把對方所經曆過一切經曆一遍。
所謂未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
你若經他苦,未必有他善。
兩人一時無言,一個坐著,一個立著,望向遠方的山峰,直到靜姝等人全部埋伏妥當。
很快,徐青玉聽見道路儘頭傳來馬蹄聲。
她囑咐沈維楨:“你去旁邊林子裡等著吧。”
實在是沈維楨身子太過孱弱。
沈維楨卻不說話,隻是握緊腰間長劍,撩開車簾坐了進去,還對她淡淡道:“不必管我,我在這裡為你墊後。”
徐青玉心想:你一個重病之人,還要幫我墊後?
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沈維楨微微一笑:“不必擔心,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徐青玉沉默片刻,取下自己的發帶塞到他手裡,又背過身去:“把我的手綁起來,綁個活結。”
沈維楨接過發帶。
那是最普通的棉麻發帶,樣式沒有任何特彆之處,在任何一家布莊都能買到。
也不值兩個錢。
沈家好多奴婢用的便是這種發帶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