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37章 彙合(一)
“什麼糊弄不糊弄的……”李老闆笑著說道:“姑娘可曾聽說過羅記衣鋪?”
徐青玉自然聽說過。
青州一帶盛產絲綢,大大小小的布莊有十幾家,其中羅記衣鋪算是中型綢緞莊。
徐青玉來青州時間尚短,還未來得及與城內大小同行通氣,但印象中尺素樓和羅記衣鋪向來是各自為營。
身邊小刀仰頭看向徐青玉,眼神清澈地問道:“唉,我怎麼記得好像青州城尺素樓在賣這種布料呢?聽說他們開業陣仗搞得極大,公主殿下也去了呢。”
那掌櫃的連忙打斷:“非也非也,你聽錯了,那說的都是羅記衣鋪呢,是羅記衣鋪的天青曉——”
小刀沒憋住,衝上前去就要辯駁,卻被徐青玉摁住。
徐青玉笑著說道:“您這天青曉售價多少?”
掌櫃的報了一個數,徐青玉和小刀四目相對,直接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驚愕——
好家夥,假貨報價比正品還貴!
徐青玉自認自己是奸商,但沒料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雖說天曉色是她靈感來源,沒什麼開發成本,但是就這樣被人摘了桃子,還摘得如此理直氣壯顛倒黑白,徐青玉隻覺得有人在她臉上啪啪打了幾巴掌。
徐青玉又問:“有現貨嗎?有多少?”
見那老闆有些遲疑,徐青玉連忙說道:“我父兄都是讀書人,你這價格要是合適的話,我得多買一些。隻是聽你剛纔跟那位舉人老爺說隻有少量現貨,若是等得久了,我可不依。”
掌櫃的見徐青玉一行人穿著整潔,尤其是領頭那小娘子雖然穿著質樸,但身上氣度卻騙不了人,加上她身後跟著沉默的秋意——
一看就是她的丫頭,而剛才說話的少年便是她的小廝。
掌櫃的自我攻略一番後,盤算著庫存容量,笑著說道:“我家至少有十匹這樣的布料,您若是想要更多的,我也可以立刻快馬加鞭派人去取。”
徐青玉假意蹙眉:“那算了,先買一匹,看看父兄喜不喜歡再說。”
那掌櫃的不疑有他,連忙讓人抱了布料往她馬車上去。
徐青玉上了馬車,就抱著那布料研究,又讓靜姝和小刀都摸了一把。
靜姝自然摸不出什麼不同,倒是小刀皺起眉頭:“這天青曉和我們的天曉色摸起來手感一模一樣。不過天青曉本來就不是好料子,賣的是點子。再者,天青曉事先用來作畫的染料講究。並非隻賣料子。他賣這個價格……實在黑心!”
靜姝則道:“這些賣假貨的人也太猖狂了,竟敢顛倒黑白說熊大人的畫作用的是他們的料子。”
徐青玉笑著說道:“他就是篤定買這布的人不會親自跑到青州去調查。再者這種以訛傳訛的事情,時間久了,根本分不出來誰真誰假。”
小刀瞅著她的衣袖:“那我們得趕緊回青州跟東家報告此事。”
徐青玉當然想走,可是心裡又掛著董裕安那件事——
董裕安隻要一日在外頭,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再等幾天。”
小刀問:“等什麼?”
徐青玉道:“我懷疑這一批山賊背後有董裕安的身影。”
小刀沉默了。
是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董裕安。
董裕安跑得快,但心裡憋著氣,這口氣肯定是朝著徐青玉的。
秋意看著這兩人的神色,心中暗自記下董裕安這個名字——
董裕安:壞人,對表姐不利,需提高戒備。
等徐青玉回了客棧,秋意就逮著小刀悄悄問了一句:“小刀,那董裕安長什麼樣子?”
小刀跟她比劃了一下:“麵板很白,說話笑眯眯的,是個笑麵虎,這老頭最壞了。下次見了你一定要小心。”
秋意點點頭:“我知道了。”
徐青玉回到客棧的時候,沈維楨已經先她一步回來。
客棧因為位置不好,生意也不好,院子裡隻有那麼幾個客人。沈維楨坐在客棧庭院的中間,正在煮茶喝。
徐青玉看他精神頭不錯,便也放下心來。她自然而然地撩起裙擺,坐在沈維楨旁邊。
沈維楨很自然地問了一句:“回來了?”
徐青玉點頭,順嘴問了一句:“你今日事情進展順利嗎?”
沈維楨搖頭:“不太順利。”
說完,兩個人都沉默著開始喝茶。
沈維楨想著那名繡孃的事情,徐青玉則想著剛才天青曉的事情。兩個人雖然坐在那裡,卻同時神遊太空。
好半天,沈維楨纔回過神來,視線落在她手裡把玩的一隻竹笛上。
他想起昨夜徐青玉那句“至少等教會了他學笛子以後再死”,不知怎的,唇角微微勾起,蒼白如玉的臉上有了暖和的笑意。
“你當真要學笛子?”
徐青玉點頭:“如果以後生意失敗,我還有一技傍身。”
沈維楨很突然就笑了,笑得胸脯起伏,後頭竟然咳嗽了起來。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正眼看著徐青玉:“以青玉姑孃的手段和本事,絕不會淪落到賣藝的下場。”
徐青玉就道:“世事無常,誰說的準呢。再說我是女子,就算我有通天手段,可終究是逆流而上——”
沈維楨臉色一凝:“不會有那一日的。若真有那一日,我沈家無論如何都會給你一處避風之所。”
徐青玉並不將這句話放在心上,“要不你先教我吹笛?”
沈維楨接過她手裡的那隻竹笛,隨後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那隻玉笛。
暮色四合。
他就坐在她身側,雪色廣袖幾乎將她籠住,“指腹按實,勿泄了氣。”
自身後探手,微涼的指尖輕抬過她的腕骨。逐一矯正她按著笛孔的姿勢。
徐青玉:要了命。
早知道不學了。
這哪裡是學笛子,分明是對她的考驗。
男色當前,徐青玉心猿意馬。
也不知道掙多少銀子能把沈維楨也放進她那座黃金城堡裡。
似察覺到她呼吸的紊亂,沈維楨微微蹙眉,“心不靜,氣自浮。”
好在他鬆手,將自己的那一根紫竹橫笛湊近唇邊,一縷清越的笛音倏然淌出。
“感其韻律,非用力可成。”
音止,他並未即刻退開。
她回眸,恰撞進他眼底,沈維楨披著素白狐裘,咳聲零落,蒼白的指節握住一管青玉笛。
“學會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