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56章 贗品(三)
徐青玉讚賞地看她一眼,就連周賢也愣了愣,隨後看向徐青玉:“你倒是很會調教人。”
徐青玉笑答:“我這表妹本來就機靈。”
曲善聽得啞口無言。
——要死,他怎麼就隻看到董裕安開門就跑了?
他不僅鬥不過徐青玉,就連她身邊的跟班都鬥不過?
曲善突然覺得前途渺茫。
周賢得了訊息心情大好,隨手摸出半錢銀子遞給秋意:“這是賞你的,以後好好乾。”
秋意看向徐青玉,見她點頭才小心接過:“多謝東家。”
兩人退出去後,曲善望著秋意瀟灑遠去的背影,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從前他覺得自己是尺素樓最聰明的人。
可如今,他發現自己是尺素樓最大的蠢貨。
他懊惱地頹坐在台階上。
恰好崔匠頭從裡麵出來,瞧見他一臉悲春傷秋的樣子便問道:“你怎麼了?”
曲善聲音發梗:“師父,我覺得我好像有點笨……”
崔匠頭關切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怎麼會有點笨呢?你……不是一點點的笨呢。”
曲善:……
崔匠頭笑了:“聰明人有聰明人的活法,笨人有笨人的活法,誰能說得準哪個好?再說,人越聰明,煩惱越多。”
話雖如此,曲善心裡卻還是不願當這個笨人。
等曲善和秋意離開以後,徐青玉才忽然想起一事。
她雖然早已猜出幕後黑手是董裕安,卻一直沒明白他的動機。
如今看來,這見不得人的外室和老來得子應該就是他急著搞錢的原因。
唯一還沒解決的疑點,是當初她在通州城酒樓聽到的那番對話——
這件事在她心裡始終是個坎。
她正想著這些雜事,一旁的盧柳先開口了。
他曾被董裕安栽贓陷害,反應比周賢還要激烈:“東家,這一次一定要好好處置這個董裕安!不能再姑息!”
周賢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隻是董裕安和陶罐一樣,手裡都捏著他的把柄。
若是真把這兩人逼急了魚死網破,到時候誰都討不到好。
這也是他一直投鼠忌器的原因。
徐青玉接過話頭:“我知道東家的顧慮。可凡事有一不可有二。董裕安仗著這一點,一直暗中給咱們使絆子怎麼辦?這世上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周賢點頭,虛心受教:“你說得是。”
可隨即又犯愁:“但咱們又不能把他們兩個殺了滅口……”
“總會有辦法的。”盧柳這時也顧不上麵子和尊嚴,下意識看向徐青玉,“丫頭,你向來鬼主意多,你想想辦法吧。”
他們三人如今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徐青玉沉吟片刻,緩緩道:“東家投鼠忌器,不敢撕破臉。可說起來這件事東家是無妄之災,而他們兩人卻是故意為之。若真鬨到公堂上,東家的罪責肯定比他們輕。”
周賢連忙搖頭:“這件事絕不能鬨到公堂之上!”
徐青玉點頭:“東家投鼠忌器,他們二人其實更害怕。”
這話讓周賢和盧柳頻頻點頭。
正如她所說,這事按大小來判——
若周賢和盧柳被判流放,那董裕安和陶罐至少得落個砍頭的下場。
徐青玉冷冷一笑:“董裕安老來得子,陶罐又貪生怕死。這兩個人把性命看得比什麼都重,絕不會為了跟東家作對真去報官。”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如這樣——”
說著,她招招手,讓兩人靠近,在他們耳邊低語一番。
周賢的眼睛越聽越亮,連連點頭。
盧柳也露出一抹久違的笑容。
“就這麼辦!”周賢拍板。
當日下午,那位姓李的李掌櫃便找到了他和周賢兩個人,關在房間裡說了很久的話。
出來時,李掌櫃還和徐青玉打了個照麵。
徐青玉想著,這位應該就是上午大鬨羅記綢緞莊的那位“掌事”了,她也連忙回禮,目送那人消失在巷子儘頭。
而西城的碼頭邊,一處民舍臨水而建。
那位姓陳的寡婦卻著急忙慌地跑回家——她早上帶著孩子出去買菜,中午卻一個人慌裡慌張地衝進門。
“當家的!我們歡哥兒被人給捉走了!咱們快報官!”
董裕安本來是躲在這陳寡婦這兒,又做了虧心事,哪兒敢報官?他當下壓住陳寡婦,讓她把事情一一道來。
當聽到她那孩子是被一個年輕女子當街搶走,那女子還指定要他去城郊某個地方相見時,他竟然一點也不著急。
“不必哭喪,我知道孩子在哪兒。”
不多時,董裕安就騎著馬出了門。
他戴著鬥笠遮住臉,生怕被人看見,隨後一人一騎打城裡而過,徑直來到城西郊的分岔口的涼亭處。
果然,那停著一輛馬車。
董裕安一看就知道來人正是徐青玉。
他雖孤身前來,卻也並不害怕——
徐青玉縱然手段了得,卻也隻是一個女人。
女人嘛,哪敢真的翻了天?不過是想叫他出來談談條件罷了。
再者他手裡捏著周賢的把柄,倒也不懼。
因此他一下了馬,就反客為主地坐到石桌對麵,不管對方臉色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我兒子呢?”董裕安開口就問,完全沒有作為階下囚的自覺。
徐青玉笑了一下:“董掌事都親自來了,我還扣著你兒子做什麼?冤有頭債有主,我又不是你這樣的小人。隻要你乖乖配合,我會放你兒子一條生路。”
董裕安不為所動,餘光一瞥,卻看見旁邊還有個陶罐——
那假貨嘴裡塞著棉條,四肢被捆得猶如麻花,正跪在地上,額頭全是血跡。
遠處還有幾個人在望風,這些人腰佩長劍、氣宇軒昂,渾身散發凶悍之氣,一看便是練家子。
董裕安的心微微一沉,這些都不是尺素樓的人。
徐青玉她一個奴仆出身的女子,上哪兒去找這些幫手?
想到此處,董裕安依然不肯相信徐青玉會對他下死手。又得知兒子安全無恙,他神色愈發淡然:“說吧,你什麼條件?”
這架勢,不像是犯了錯的人,倒像是來審問徐青玉。
徐青玉身體微微前傾,眼裡閃過一抹冷光:“你以為你今天還能走得了嗎?”
董裕安嗤笑,有恃無恐,“怎麼,你要抓我去報官嗎?周賢都不敢對我下死手,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