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64章 春日桃花(五)
她微微偏頭,總覺得傅聞山發言很直男,嘲諷地看著傅聞山:“難道在戰場上滿手是血見慣人心詭譎的傅將軍,也相信才子佳人矢誌不渝的愛情故事?”
傅聞山竟答不上來。
因為徐青玉說中了——
他從來不相信話本子裡那些矢誌不渝的愛情故事。
戰場上陰謀詭計、人心詭譎、明槍暗箭,他要是相信真心,或許早死過很多回。
徐青玉見他的神情便也知道他的心思,“既然傅將軍自己都不信,為何偏要我相信呢?或者說,男人們都不相信的東西,為什麼非要女人相信呢?”
傅聞山看清她唇角那若有若無的嘲諷弧度,忽然抿唇,不再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同樣答不上來。
他答不上來為什麼他自己都不相信真心,卻非要讓徐青玉相信“真心”二字?
徐青玉嘴邊嘲諷更甚。
從古至今男人們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女人若是不相信真心,還怎麼為男人們肝腦塗地奉獻一生?與其說是真心,不如說是男權社會灌輸給女人們的信仰。
兩個人正沉默著,突然聽見不遠處一陣馬蹄聲。
緊接著便是肖策安一聲慘叫。
徐青玉立刻站起身來。
原來是肖策安被飛雲甩下馬去。隻見他躺在地上,麵色蒼白,痛苦地捂住小腿。
徐青玉麵色微變。
她心中隻擔心白氏會把這筆賬算在她頭上。
雖說她跟肖策安沒有任何感情,隻是……好歹能遇見一個合適的男人也不容易,她也不願意錯過機會。
因而她連忙走了過去,“肖公子!”
眾人已經將肖策安圍住。
石頭上過戰場,對大傷小傷都很熟悉。
他一摸肖策安的骨頭,就知道這是骨折了。
“得趕緊送他去醫館。”
說話間,他用木棍和布條將肖策安的小腿豎著纏住,固定好骨頭。
幾人又尋來擔架,七手八腳將肖策安抬到馬上去。
到了醫館,徐青玉讓人去尺素樓叫周賢,又給周府的白氏通風報信。
她又擔心傅聞山眼睛不好,留在醫館也是礙事,便催促道:“傅公子,你先回吧。”
傅聞山卻一臉愧疚:“到底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肖公子摔下馬。我於心不安,便在此處等著吧。”
徐青玉想起肖策安騎的是傅聞山的那匹馬,連忙搖頭:“無妄之災,這哪能怪你?”
不多時,周賢和肖策安的母親小白氏也趕到了醫館。
好在小白氏聽完事情經過沒責怪她,反而勸道:“命裡有此一遭罷了。”
徐青玉微微俯身:“肖公子年輕,即使骨折養個一兩月也能好,否則我真是於心不安。”
周賢大手一揮,囑咐醫館掌櫃和大夫用最好的藥,全部記在尺素樓的賬上。
又聽徐青玉說傅聞山教她和肖策安騎馬之事,心中哪敢埋怨,隻是暗中瞥了一眼坐在旁邊跟門神似的傅聞山,心裡直犯嘀咕。
這安排的相親局怎麼中途殺進一個傅公子?
徐青玉則道:“我回尺素樓拿銀子去。”
“那我送你。”傅聞山自然而然。
周賢見徐青玉一走,傅聞山也跟著消失,心中暗道:這徐青玉不僅跟沈家公子關係好,看來跟傅公子關係也好。
隻是在京都驛站的時候,她不是說自己得罪了傅聞山嗎?
當時傅聞山還讓人摁住徐青玉潑了她三盆牛乳,讓她暗自罵了好幾天——
徐青玉急著回尺素樓給肖策安拿銀子治病,也有不想在小白氏麵前晃悠的緣故。
單親加太子媽的組合,徐青玉怎麼看都覺得風險——
她坐上傅聞山的馬車回尺素樓。
車上,傅聞山微微歎氣,一臉愧疚之色:“今日之事都怨我。”他又看了看對麵那小娘子的臉色,“早知如此,我就該給肖公子也尋一匹性格溫順的馬。”
徐青玉安慰道:“這事情怪不到你頭上。要怪也怪我拉著肖公子來學騎馬。”
傅聞山語氣遺憾:“隻是如此一來,你和肖公子的親事就——”
“八字還沒一撇。”徐青玉瞪他一眼,“萬一是我會錯了意呢?”
傅聞山唇角微勾,不再說話。
徐青玉雙手抱胸,靠在馬車壁上,眉色之間難免憂愁。
這第一次相親就如此不順,還讓肖策安跌下馬。
小白氏嘴上說著不在意,隻怕心裡難免對她有想法。
再者,傅聞山剛才的話也提醒了她。
肖策安將來若能考中進士,謀個一官半職,那她的出身必然會被同僚詬病。
她雖自認有本事讓他生不出嫌棄的心思,但天長日久,兩人難免成怨偶。
徐青玉剛才還覺得這門親事合適,現在又開始動搖。
畢竟她已經十八歲,再不結親,隻怕什麼臟的臭的都要上門了。
馬車微微搖晃,傅聞山抬眼,就覺得眼前香氣浮動。
徐青玉起身,徑直坐到了他旁邊。
兩人的距離忽然拉近,傅聞山身子一僵,視線不自覺的落到她臉上。
徐青玉不算絕色,但是耐看。
兩人在逼仄搖晃的馬車裡臉對臉,傅聞山難以適應,腦中忽然想起梧桐院時,徐青玉那句驚天地、動鬼神的“要困覺嗎?”
傅聞山不動聲色往右邊挪了半寸。
對麵那小娘子翹著二郎腿,單手托腮,直勾勾地盯著他。
“傅公子,你身邊不乏青年才俊,若是得空,可願意為我保一次媒?”
傅聞山抓住盲杖的手驟然一緊。
那盲杖是徐青玉送的,上好烏木加青銅,部分還摻了鐵,既能傷人又能殺人,一看便知花了她很多心思。
他聽著徐青玉的聲音,手卻無意識地攥緊盲杖,指節泛白。
“你就這麼想嫁人嗎?”
“如果我不嫁人會很麻煩。”她托著腮,臉上愁容更甚。“而我沒有精力和時間去處理這些麻煩。人嘛,順流而下……多輕鬆。”
傅聞山大約聽明白了。
徐青玉成親的原因隻有一個——不願逆流而上。順著人群,確實是最輕易的活法。
傅聞山眉尖輕蹙,“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徐青玉認真想了一下:“兩點。一是長相俊秀,身材高大;二是乖巧聽話,性格單純。”
傅聞山微微挑眉。
要說乖巧聽話,性格單純,還能理解——徐青玉性格強勢,就算是夫君也得捏在她手心裡。
可麵容俊秀、身材高大,通常隻有男子擇親才會要求女子相貌。
傅聞山便問:“你為何不在意對方纔情和人品?”
徐青玉笑道:“才情和人品都可以偽裝,但唯獨長相無法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