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287章 會館風波(四)
徐青玉沒太聽明白這話,隻悶著頭跟在周賢身後往門口走。
到了門口卻看見廖家的馬車正好等在旁邊。
見他們二人出來廖桂山才撩開車簾,話卻對著徐青玉說:“丫頭,記得廖叔昨日的囑咐。往後想到什麼好主意,可得帶著廖叔一起發財。”
周賢和廖桂山如今見麵就要菜雞互啄。
“我大侄女隻有我這一個叔,你算哪門子的叔?”
廖桂山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刀槍不入的厚臉皮,聞言反而笑道:“我比這丫頭大了將近二十歲,她不叫我叔,難道叫我哥?”
周賢氣得轉頭對徐青玉道:“丫頭,不準叫他叔!你隻有我一個叔!”
這是什麼霸道總裁語錄?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男人,榜一榜二的位置打起來?
徐青玉不想在同行麵前丟人,連忙當起和事佬:“二叔,外頭天寒地凍的,咱先進馬車吧,彆凍著了。”
周賢冷哼一聲,重重將車簾一放,鑽進了馬車裡。
廖桂山卻彷彿沒看見周賢的臉色,隻笑眯眯地看著徐青玉:“丫頭,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啊——”
他又不露痕跡地在徐青玉跟前踩一捧一:“周賢就是這麼個狗脾氣,一點容不下人。我就不一樣了,你要是來我雲記,我老廖把你捧著叫你姑奶奶都成!”
徐青玉哭笑不得——
誰說男人不會茶藝?
徐青玉鑽進馬車內,就看見周賢黑著臉坐在那裡,便笑著道:“二叔,您何必跟廖掌櫃置氣?說不定明年的官辦紡織任務分攤下來,咱還得跟他說好話呢。出來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氣生財嘛。”
周賢哪裡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就是一看見廖桂山就想起這老小子前幾次挖他牆角的事,渾身都不舒坦。
更何況廖桂山還幾次三番當著他的麵拉攏徐青玉,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
“我纔不會求他!我周賢這輩子都不會求他!”周賢一臉貞潔烈婦的樣子,“咱如今不是有沈家的路子嗎?還缺這點生意?”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徐青玉手裡的暖爐上,話頭突然戛然而止,隻低咳一聲“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
周賢心裡其實在犯嘀咕:徐青玉和沈維楨交好,若真走沈家的路子,那尺素樓以後的生意豈不是要仰仗徐青玉而活?
那到底他們兩誰是掌櫃?
一想到這裡,他心裡多少不是滋味。
徐青玉沒注意到周賢的異樣,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賀禮的事——
若是走沈家的路子選上了賀禮,知州大人會不會遷怒?
會不會覺得他們尺素樓藏著好東西卻敷衍他?
徐青玉如今不僅要發愁送什麼賀禮,還要琢磨這裡麵的人情世故。
兩人剛走沒多久,突然聽到馬車底部“啪嗒”一聲脆響。
變故陡生——
馬車半邊傾斜倒塌,轟然墜地,馬受驚嘶鳴一聲後,瘋狂地拖著車體往人群密集的方向跑去!
車廂內頓時天旋地轉,徐青玉被顛得腦袋狠狠撞到馬車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整個人被顛得七葷八素,前胸後背都磕到了硬物,直顛得整個人騰飛起來,車廂裡的小幾直接一抖重重砸到她的腳上。
外麵人群中傳來陣陣驚呼——
車廂裡的周賢和她也被顛得飛速騰空,隨後“咚”的一聲撞到了一起。
兩人同時一聲慘呼。
好在他們現在離會館不遠,沈維楨和廖桂山都還沒走遠,聽到長街上的騷動,再一看一輛馬車瘋狂在人群中亂竄。
沈維楨仔細一瞧,立刻認出那是周家的馬車:“快去救人!”
他身邊一左一右兩個仆人利落下馬,其中一人顯然是練家子,幾步飛身衝到馬前,飛身上馬後死死繩索調轉方向,防止它衝向人更多的主街;另一人則利落斬斷了套在馬身上的繩索讓車廂脫離。
斬斷瞬間,馬車車廂從地麵上劃過,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車廂“哐哐哐”翻了個底朝天。
沈維楨不顧身邊婢女的勸阻,直接跳下馬車,婢女碧荷一陣心驚膽戰,連忙小跑著跟在沈維楨身後。
此時的馬車像隻翻了殼的烏龜,裡頭的東西撒了一地。
沈維楨半蹲在地,用力推開車窗,抓住徐青玉的一隻手臂艱難地將她從裡麵拖拽出來。
徐青玉頭上撞了個大包,右小腿被壓在翻倒的小幾下,劃開了一道幾寸長的傷口,鮮血直往外冒。
她雙目微闔,已經陷入昏迷。
廖桂山也聽見動靜折返而來。一看現場的狼藉,他立刻跑過來幫忙:“哎喲,青玉丫頭!我的財神姑奶奶!”
廖桂山心裡早就認定徐青玉早晚要當他兒媳婦,此刻眼裡隻有徐青玉,見她昏迷不醒,心都被高高提起,完全沒注意到車廂裡還有周賢。
沈維楨倒還鎮定,有條不紊地指揮:“我先送徐姑娘去附近的醫館。廖掌櫃,周掌櫃就交給你了。”
廖桂山立刻應了一聲,這纔想起車廂裡還有周賢——
看這車廂翻得徹底,周賢定然傷得不輕。
他連忙吩咐手下人進去幫忙救人,可轉念一想,又拍了拍大腿:“哎呀,虧了!”
他剛才就該讓沈維楨救周賢,自己去救徐青玉,這樣一來,不就能給兒子和徐青玉創造更多機會了嗎?
可恨!
讓沈維楨搶了先!
廖桂山嫌棄地讓人把周賢抬進自己的馬車,嘴裡還碎碎念:“周賢你這老東西就是克我!看吧,連我兒媳婦都被彆人救走了!”
沈維楨抱著徐青玉上了自己的馬車,又脫下身上的大氅給她蓋上,連忙吩咐身邊的長隨:“你去查查那輛馬車。”
長隨領命而去,沈維楨則帶著徐青玉先行趕往附近的醫館。
徐青玉被一陣劇痛驚醒。
“嘶……”她捂著腦袋,垂死病中驚坐起——
鼻尖下傳來淡淡的藥草香氣,近前一張絹紙屏風,這裡是……醫館。
徐青玉捂著額頭上的包,痛得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抬眼,纔看見身邊坐著的沈維楨。
“你們的馬車車轂被人從中間割斷導致車廂解體,馬匹受驚竄入人群。好在馬車得到及時控製,沒釀成更大的慘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