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307章 秋遊(三)
她身邊的廖春成身形高大,穿著青色錦袍,兩人並排走在一起,不知說了些什麼趣話,徐青玉嘴角噙著一抹淡笑,連眼角都染著細碎的暖意。
徐良玉連忙上前一步,對傅聞山說道:“不必找了,他們已經回來了。”
傅聞山一抬眼就看見了和廖春成並肩而行的徐青玉。
他從未見徐青玉笑得這般自在,冬日裡最暖的陽光,都不及她眼底的光彩半分。
傅聞山何等敏銳,廖春成剛一出現,他目光就落在對方腰帶上——
那裡懸著一根巴掌長短的玉笛,笛身瑩潤,還墜著一塊翠綠玉玨,底下係著紅綢編成的笛穗,風一吹便輕輕晃蕩。
廖春成之前送她一支玉笛。
她回廖春成一支玉笛。
兩個人就跟約好了似的交換信物。
徐良玉正姨母笑呢,忽然身邊一陣細風,原來是傅聞山轉身離開。
徐良玉抿了抿唇,本想多追問兩句,可一想起自己要維持“小意溫柔、忽遠忽近”的人設,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管那許多作甚。
男人可真是忽冷忽熱。
而飯桌前許久不見徐青玉來給自家公子送禮,碧荷到底有些心急。
碧荷可沒瞧見廖春成腰間懸掛的那笛子,因而給沈維楨佈菜時,她刻意提起:“徐姑娘,方纔我看見這家店在賣醃魚乾,姑娘前兩日不是還懊惱送禮之事嗎?我看這魚乾作為青州特產送人倒很合適。”
徐青玉不願旁人知道她和廖春成的事,便隨口敷衍:“禮已經送了,多謝你費心。”
碧荷更迷糊了——
她壓根沒見徐青玉給自家公子送禮啊,於是追問:“姑娘送的是什麼?”
徐青玉笑著打岔:“沒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罷了。”
“你還有這樣親密的朋友?”沈維楨放下筷子,微微挑眉。
他一到冬日,麵色就習慣性地帶著幾分潮紅,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傅聞山也在一旁慢條斯理地開口,“既是朋友,為何送不值錢的玩意兒?你那朋友是誰,為何今日不叫出來讓大家都看看?”
徐青玉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隻能硬著頭皮道:“下次,下次一定。”
席間有心之人,比如沈維楨和傅聞山,定然看見廖春成耳尖悄悄紅了一片。
徐青玉此刻隻覺得自己像極了早戀被兩個教導主任抓包的學生——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想著公事私事一塊兒辦,哪曾想飯桌上碧荷突然提起禮物的事,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她隻能埋著頭刨飯,可後背還是涼颼颼的,總覺得兩道目光黏糊糊的。
這一頓飯,眾人吃得都食不下嚥,好不容易散了夥,大家坐著馬車回城區,各自道彆離開。
徐良玉和沈家順路,沈維楨率先下車,徐良玉的馬車停在沈家門口,徐良玉笑著叫住要離開的沈維楨:“沈公子,作為你的前未婚妻,我有一件事想提醒你。”
沈維楨微微揚眉,以為徐良玉要說她和傅聞山的事,因而並不在意,語氣平淡:“正如徐姑娘所說,你我從前有婚約,但現在皆是自由之身。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徐小姐若是有了好歸宿,沈某自當為你開心,更不會介意你和明章之間的事。”
徐良玉見他說得一本正經,不由“噗嗤”笑出聲:“你我當時誰都不曾看上誰,取消婚約,本就是你所希望的吧?”
她並不笨,隱約當初退婚一事也有沈維楨的意思,“當初退婚,你也是順水推舟,我們各取所需算是雙贏,我可不會為此事愧疚。”
沈維楨挑了挑眉:“徐姑娘想說什麼?”
徐良玉取下麵紗,麵紗下的小娘子麵板白皙,眉眼清麗——
她本是豔麗長相,平日裡穿得也鮮亮,像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花;此刻鬢邊隻彆了一朵素白玉蘭,褪去了幾分張揚,倒添了些清雅風味。
她臉上帶著笑,眼底卻藏著一抹得意:“看在你成功讓本小姐退婚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徐青玉如今跟廖春成走得很近。你若是對她有心,切記一句話:彆想著拿什麼看不見摸不著的真情去感動她,直接以利益誘之。”
沈維楨臉色微滯,唇邊的弧度瞬間僵住。
徐良玉托著腮,麵露得意——
她原以為沈維楨會立刻否認,哪曾想他隻是淡淡一笑,雙手拱手:“多謝徐小姐提醒。”
徐良玉吹了一聲口哨——
這是她從前在北境時養成的習慣,那邊的女子多性格豪邁,常一起騎馬射獵。
“沒否認,倒也算個男人。”說罷,她放下車簾,吩咐車夫:“繼續趕路。”
另一邊,徐青玉卻被一隻“陰魂不散的鬼”纏上了。
她先送了周家大小姐週三回家,隨後才讓周家的馬車送自己回住處,不曾想傅聞山的馬車竟一直跟在她身後。
眼看她就要到家,傅聞山才讓人叫住她:“我有事要問你。”
馬車停穩,傅聞山慢悠悠拄著柺杖從車上下來,屏退了兩側的侍從,隻留他和徐青玉兩人。
他上前一步,開門見山:“前兩天我送給你的東西,可收到了?”
徐青玉挑了挑眉:“什麼東西?”
這些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自從廖春成把圖紙送來後,她就忙著聯係繡娘、確定工序、安排後勤,幾乎腳不沾地,早忘了傅聞山還送過東西。
傅聞山雙目漆黑,定定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確認:“我送給你一張雙麵繡的畫紙,你……”
他忽而皺眉,“沒收到嗎?”
徐青玉眉心猛地一跳。
整個人像被人打了一拳,聲音發緊:“那幅雙麵繡圖紙…是你畫的?”
傅聞山點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不然……還會有誰?”
徐青玉不願麵對,垂死掙紮:“你的眼睛好了?那幅雙麵繡需要極高的繪畫技巧,我記得你說過自己隻是略懂丹青……”
“我還說過……我的略懂等於精通。”傅聞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語氣壓低:“眼睛一事,還需你保密。我至今沒查出幕後黑手。”
徐青玉連連點頭,眼裡閃動著驚喜,“你的眼睛全好了?既然都能作畫,那應該和常人無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