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338章 作惡(五)
好在徐青玉腳程快,將傅聞山送回家時,離宵禁還有小半刻鐘。
麵對石頭和靜姝兩人震驚得近乎呆滯的眼神,她臉上波瀾不驚,語氣平靜地解釋:“陪你們公子出去辦了點事。他的盲杖丟了,快取一根來;另外,去把李大夫請過來,他眼睛有些不適。”
徐青玉安排得井井有條,可石頭和靜姝還沉浸在“傅聞山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去轉了一圈”的震驚裡——
天知道白天發現傅聞山不見時,他們倆隻差沒把宅子翻過來掘地三尺。
察覺到兩人投來的幽怨視線,傅聞山卻倉促下了逐客令:“馬上要宵禁了,你趕緊回去吧。”
不然等李大夫來了該露餡兒——
說罷,他又對靜姝囑咐:“你先送徐娘子回府,務必確保她安全到家。”
徐青玉心裡卻放心不下傅聞山的眼睛。
她明明記得傅聞山的眼睛前些日子看著已經全好了,怎麼今日會突然看不見?
這病情反複得蹊蹺,難不成是體內的毒還沒完全解開?
她望瞭望窗外漸深的夜色,隱約聽見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反而不慌不忙地在桌邊坐下:“不著急,等李大夫來了我再走。那位李大夫醫術高明,我得確認你沒事才放心。”
哪知傅聞山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趁她屁股還沒坐熱,第二次攆人:“你先回去吧。這月黑風高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怕壞了徐小娘子的名聲。”
徐青玉:???
誰的名聲?
她徐青玉還有名聲可言嗎?
早在跟盧柳鬥法時,坊間就傳她是周賢的姘頭,那時候她的名聲就已經被踩得稀巴爛了。
要不是背後靠著沈家和安平公主,隻怕早就有人敢當麵戳她的脊梁骨。
徐青玉微微蹙眉,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難不成傅老六這是金屋藏嬌,不想讓她瞧見?
可主人家都趕客了,她也不好厚著臉皮久留,最後隻能被靜姝“半送半押”地回了家。
傅聞山望著徐青玉遠去的背影,單手撐著太陽穴,心裡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快感。
好險。
另一邊,大半夜被吵醒的李大夫揉著惺忪的睡眼,提著藥箱往傅聞山的房間走,剛走到半路,就被石頭攔了下來。
“李大夫——”石頭壓低聲音,“公子說深更半夜的,就不勞煩您了,有什麼事等明日再說。”
李大夫皺起眉頭,疑惑道:“不是說公子眼睛不舒服嗎?”
他心裡的疑惑更甚——
明明前幾日複診時,傅聞山的眼睛已經大有好轉,跟正常人沒兩樣了。
這些日子他按時上門診治,不過是跟傅聞山約定好的問診也不過為了掩人耳目。
彆說李大夫納悶,就連跟著傅聞山好幾年的石頭,也是滿頭問號:公子最近……很反常。
夜裡,青州城的風雪突然變大,鵝毛般的大雪簌簌落在屋簷上,轉眼就積了厚厚一層。
這滴水成冰的季節裡,兩個跟著李掌事的沈維楨心腹,終於從京都趕了回來。
兩人都戴著厚厚的氈帽,身上裹著灰布棉襖,肩上的雪水融化後,把棉布浸得透濕。
一進傅聞山的宅子,兩人就躬身請安。
“你們既已回來,該先去給你家公子沈維楨請安纔是。”傅聞山坐在主位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領頭的是個年紀稍大的漢子,看著老實本分,聞言連忙回道:“回傅公子,我們剛回沈府,可公子病得厲害,沒見我們。管家說公子知道您著急,讓我們先過來見您。”
傅聞山微微點頭,心裡不動聲色地感慨:沈維楨做事倒是細致,派這兩人去打聽的訊息,必然是不可告人的秘辛。
沈維楨向來行事磊落,此次卻讓心腹直接來見自己,顯然是為了避嫌。
等屏退左右,房內隻剩他們三人時,傅聞山才問道:“你們此去京都辛苦,可曾打探到什麼?”
“回公子的話,我們跟著那位姓李的管家一路到京都,都沒讓他發現。”漢子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可那人到了京都,卻沒回國公府,反而去了城郊二十裡外的一座山上——那裡有座庭院,院裡住著位年輕婦人,還有個兩三歲的小孩,周圍還有守衛。我們兄弟倆不敢近身,隻能在附近打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附近村民說,那婦人是四年前搬來的,說是攀了個了不得的高枝,給富貴人家的老爺生了孩子。我們蹲了十幾天,發現常有傅家的馬車來這兒,跟那婦人和孩子玩耍。後來我們試著跟蹤那位‘老爺’好幾次,可他身邊有高手護衛,有次還險些被發現,就不敢再查得太緊了。那位老爺,就是國公傅繼業無疑。”
說到這兒,漢子抬眸看向隱在光影裡的傅聞山——
昏黃的燭火下,傅聞山端坐著,側臉線條利落,像廟裡的菩薩似的冷漠疏離,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傅聞山紅唇輕啟,笑容冷淡,平靜地接過他的話頭:“那位小少爺便是傅國公的孩子,對嗎?”
漢子不敢接話,隻是低頭應了聲“是”。
他和同伴都是沈維楨的心腹,自然知道傅聞山的真實身份,如今無意間撞破這等大戶秘辛,心裡早已忐忑不安。
屋內一時安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尤其是傅聞山,聽完後臉上沒半分神情變化,不見喜也不見怒,反而愈發讓人覺得害怕。
過了許久,才聽見傅聞山的聲音響起,那聲音比窗外的風雪還要涼上幾分:“你說那孩子,兩三歲?”
“是——”漢子連忙點頭,“是個男孩,我們遠遠看過一眼,看著很機靈。”
傅聞山麵色依舊未變,唇角卻忽然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情緒:“不曾想……他竟老來得子,真是喜事一樁。”
說罷,他讓靜姝給兩人拿了銀子。
那兄弟倆互相遞了個眼色——原以為查到這等秘辛,說不準要招來殺身之禍,沒曾想傅公子不僅不生氣,還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彷彿真在為傅家添丁進口而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