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管家心裡滿是疑惑:這位少主向來不關心府中事務,更彆提錢銀賬冊,今日怎麼突然查起這個?
他下意識抬眸望了眼傅聞山,卻正好對上男人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嚇得立刻低下頭。
沒多久,傅聞山便拿到了國公府的賬冊。
府裡的賬目向來分內外兩本:對內的由老國公一位妾室掌管,對外的則由管家經手。
掌事姨娘妒心極重,若知道有外室,府裡必定鬨得腥風血雨。
父親既把外室和孩子藏在郊外,那開銷絕不可能走內院的賬——
因而他隻取了管家手裡那本對外的賬冊。
傅聞山領兵作戰是一把好手,卻不擅長鑽研這些彎彎繞繞的賬目。
略一思索,他便想到了徐青玉——
這小娘子精於商道,查賬定是一把好手。
另一邊,徐青玉和押送壽禮的人在客棧安頓好後,眾人都按捺不住興奮——
這可是京都!
徐青玉對逛景點興趣不大,卻對京都的綢緞生意格外上心。
京都雲集了天下最好的布料,她剛把行李放下,就拉著徐良玉以「逛街」為名,一頭紮進了各大綢緞莊和成衣鋪。
兩人一進京都,簡直像魚躍大海:徐良玉一門心思血拚衣裳首飾,徐青玉則紮進布料堆裡,對著各種綾羅綢緞研究得入了迷。
逛到一家高階綢緞莊時,徐青玉竟看見了沈家「浮光錦」係列布料,一打聽售價,忍不住咋舌:「還是有錢人的錢好賺啊!」
入了京都才發現,賣高階絲綢的店鋪明顯多了起來。
她仔細觀察後發現這些布莊的客戶大多是京都的豪門世家,甚至有專供後宮尚衣局的貢品布料。
徐青玉心裡暗忖:這些好料子大多出自青州一帶,倒也沒什麼稀奇。
徐良玉見她眼裡隻有布料,無奈地戳了戳她的胳膊,遞過一件水綠色的襦裙:「你去試試這件!彆整日穿得跟喪了夫的寡婦似的。」
徐青玉撓了撓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乾淨利落,乾活也方便,這可是千金難換的勞保服!
可轉念一想,京都權貴遍地,若是衣著寒酸,難免被人輕視。
她便接了衣裳,轉身往二樓試衣間走去。
試衣間裡,她剛脫下外衫,就聽見窗戶「吱呀」響了一聲,布簾像被風吹過似的泛起漣漪。
再一抬頭,狹小的空間裡赫然出現了傅聞山的臉——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口,眉眼間還帶著點趕路的倉促。
徐青玉的外傷剛好轉,衣領本就鬆著,衣帶也散了半截,見狀連忙把自己裹緊,瞪著傅聞山怒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傅公子,你好歹是傅國公府的少主,闖入姑孃家的試衣間,就不怕壞了自己的清白名聲?」
她一邊飛快拉好衣裳,一邊反唇相譏。
傅聞山立刻轉過身去,可試衣間本就狹小,他這一動,胳膊就撞到了徐青玉的手臂。
即便如此,他也沒說一句「抱歉」,隻匆忙解釋:「這是冬季,你不過試穿外衫,不會脫貼身衣物。而且你身邊一直有徐良玉跟著,隻有這時候才落單。」
徐青玉輕哼兩聲,把衣裳裹得更緊:「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看這架勢,多半是見不得人的事。
上午分彆時,她還想著兩人再見麵得是猴年馬月,沒成想才隔了一兩個時辰就撞上了,還是在這麼逼仄曖昧的空間裡——
傅聞山背著身,將一本用布裹好的賬冊遞過去:「這是我國公府近兩年的對外賬冊,你拿回去幫我看看裡頭有沒有什麼貓膩。」
徐青玉一愣,沒追問緣由,隻快速翻了兩頁:「重點查什麼?」
「說不準,隻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傅聞山的聲音低沉下來,「你還記得在孟縣綁架你的那位李管家嗎?」
見徐青玉點頭,他才繼續道,「我沿著這條線索深挖,發現我父親在外頭有一門外室,他把人金屋藏嬌在彆院,兩三年前還給我生了個庶弟。而且國公府裡沒有姓李的管家——若我沒猜錯,那位李管家應該聽命於我父親的那位外室夫人。」
徐青玉徹底愣住:「之前幾次刺殺你的人,或許都是這位外室夫人派來的?」
她恍然大悟——
第一次在藏書閣,就有兩個人來追殺傅聞山。
那時她還不清楚傅聞山的身份,可後來知道他是北境那位傅將軍後,就一直心存疑慮:哪家仇人會派兩個這麼不得力的殺手去刺殺一位朝廷要員?
這路數,倒像深宮後宅婦人的手段。
徐青玉忍不住皺眉:「這位外室夫人行事如此大膽,她圖什麼?」
傅聞山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試衣間本就逼仄,兩人根本容不下轉身的空間。
徐青玉稍一動作,後背就貼上了他的後背,手臂也時不時相撞。
他隻覺得屋內的空氣慢慢變得灼熱,心跳也莫名快了幾分——
自己這是魔怔了?
他年紀輕輕就從軍,軍中之人向來不拘小節,見過手底下的老將軍出入青樓,也聽過他們聊房中之術,卻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麵紅心跳。
一定是因為和徐青玉太熟了。
「或許是為了傅國公府的爵位。」傅聞山話音剛落,又輕輕搖頭,「我不關心她出於什麼目的想殺我,我隻關心怎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你要殺了她?」徐青玉心口一跳,連忙追問,「這事老國公知道嗎?說到底那位外室夫人也是你的庶母,你若真動了手,必定會陷入輿論風暴裡。」
傅聞山緩緩轉過身,兩人瞬間逼得鼻眼相對,呼吸都快纏在一起。
他艱難地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些許空間,眉梢一挑,眼底藏著幾分譏誚:「難道你要我像幾歲孩童似的拿著證據去求我父親主持公道?我以為……這世上至少你能懂我的選擇。」
徐青玉愣了愣神,在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視下,竟罕見地沉默了。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傅聞山說的是徐大壯的事——
當初她殺徐大壯報仇也未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