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10章 人心不齊(二)
田氏氣得麵色發青,捂著胸口艱難坐下,好半天才找回理智。
可沒等緩過勁,外頭又來報:“田老夫人,有位自稱是您舊友的男子登門。”
田氏在青州本無熟人,嚴氏將人引進門,對方纔自報身份:“在下是何大人家的管家。”
田氏壓著心頭火氣起身迎客。
這位管家態度溫和卻不卑不亢,將田氏先前送來的素樓地契攤在桌上:“田老夫人,我家大人讓我轉告您,今日事出變故,他已儘力周旋——此案暫時封存作為懸案,等關鍵人證董裕安出現後再行判決。您二位可放心回家,周家二爺在牢裡自會有人照料。”
田氏心一沉,追問:“此事…是不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管家牢記何大人囑托,說話極有分寸,隻輕聲提點:“田老夫人,下月初七便是徐青玉與沈維楨的婚期。徐姑娘是公主殿下欽點的沈家少夫人,何大人無憑無據,怎好一直扣著沈家少夫人不放?”
田氏與嚴氏雙雙傻眼。
“沈家…少夫人?”
“千真萬確。”管家拱手道,“還請老夫人莫要再為難我家老爺。”
“這麼說,隻要董裕安一日不現身,這案子就一日不了結?”田氏仍不死心。
管家輕歎一聲,環顧四周後壓低聲音:“田老夫人,這節骨眼上,案子作懸案封存纔是最好的法子——等風頭過去,沒人再關注這事,後續纔好轉圜。”
田氏怒目圓瞪,腦子裡反複回蕩著“徐青玉是沈家少夫人”這句話。
嚴氏見她精神恍惚,隻能先恭敬送走管家,回來時便聽見田氏喃喃:“完了,都完了。”
“母親,案子暫時擱置,二弟也算保住性命,此事尚有轉圜之機啊。”
嚴氏倒覺得這個何大人會辦事。
如此全部都不得罪。
田氏卻突然發了狠,“老二的命是保住了,可徐青玉既然被接走,以她的腦子很快能猜出是我們在中間挑撥。這條毒蛇一擊不中,回頭定會反咬我們一口!”
嚴氏沉默半晌,試著辯解:“或許徐青玉根本不知情,隻是沈維楨恰巧救了她而已。”
“蠢貨!”田氏猛地拔高聲音,對嚴氏的敷衍格外惱火,“徐青玉是什麼人?當初在周府不過是個賤婢,就能攪得我們家宅不寧!彆人不清楚她,你還不清楚?如今她攀上公主、成了沈家少奶奶,等她騰出手第一個要報複的就是我們!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對付沈玉蓮的?”
田氏越說越急,在屋中來回踱步。
她想起自己先前在監獄裡對徐青玉說的那些話,又想起那丫頭如母狼般狠厲的眼神——
更何況…自己在這案子裡本就不清白。
“去,把那幾個大的小的都叫進來。”田氏當機立斷。
嚴氏雖不明所以,卻也沒多問,親自去叫周家二房的所有人。
她心裡清楚,無論自己做什麼,都不如什麼都不做。
片刻後,周家十幾口人湧進屋內,連周賢的幾個孩子與姨娘都來了。
眾人還沒站穩,坐在首位的田氏便開門見山:“你們都收拾收拾跟我回通州城。”
眾人以為官司有了著落,神色各異。
周明芳率先開口:“祖母,父親跟我們一起走嗎?”
田氏搖頭:“你父親的案子出了些變故,你們先跟我走。”
周明芳沒再說話,性子急躁的周家次子卻忍不住問:“祖母,我們在通州城沒有產業,也沒住處,回去住哪裡?吃什麼?喝什麼?”
田氏瞥了嚴氏一眼,淡淡道:“自然是回祖宅。”
嚴氏站在田氏身邊,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在冷笑:周家二房拖家帶口十幾人,祖宅本就不大,哪裡容得下?
更何況周賢的官司不知要拖到何時,難不成要大房常年養著二房?
大房先前因沈玉蓮與周隱的事,還欠著沈家幾千兩嫁妝錢,再添上二房這十幾口,怕是離喝西北風不遠了——
這是要把所有人都綁在這沉船上嗎?
嚴氏深知田氏的性子,沒急著反駁,可人群裡卻有人先開了口:“祖母,父親不走,我們怎能走?您之前不是說,父親很快就能無罪釋放嗎?您到處托關係、搭進去那麼多銀錢,結果呢?我聽說徐青玉都被判無罪了!實在不行,我去求青玉姐吧?她腦子聰明、本事大,父親對她還有知遇之恩,她總不能見死不救!”
這話恰好戳中田氏的痛處,她臉色驟變,厲聲嗬斥:“徐青玉不過是我們周家養的一條狗!從前周家有錢有勢,給她些剩菜剩飯,她就圍著你搖尾巴;如今你父親倒台,你以為她還會理睬你?”
這句話讓屋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出田氏動了真怒。
唯有知曉內情的嚴氏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嘲諷——
她的婆母,這是心虛了。
越是心虛聲音越大。
“你父親的官司有變,你們留在青州,會有人對你們不利。”田氏說得委婉,那“有人”指的是誰,眾人心裡都清楚。
她掃過眾人各異的臉色,繼續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勉強你們——願意跟我走的,就收拾行李;不願意走的……”
她的目光狠辣地掃過三位姨娘,“你們若是想走,我也可以給你們一封放妾文書讓你們自尋前程。”
三位姨娘麵麵相覷,滿是驚愕。
今日的變故讓她們始料未及,卻也有早做打算的人。
其中一位姨娘大著膽子開口:“老夫人,我也不想拖累周家,隻是我今年已過三十,人老珠黃……”
“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還請老夫人看在我曾為周家開枝散葉的份上,彆叫我淨身走出青周府大門。”
這話一出,田氏瞬間明白——
這是要遣散費。
她迎上對方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冷冷一笑:“你瞧瞧如今周府,值錢的東西早變賣了給老二疏通關係。府裡但凡有你看得上的,儘管拿去。”
那姨娘卻是塊硬骨頭,嬌笑著反問:“夫人手裡……不還攥著尺素樓的地契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覬覦我兒子的救命錢!”田氏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