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22章 舊賬(二)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盯著那輪椅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秋霜更是瞪大眼睛,隨後就看見一位年輕女子坐著輪椅,緩緩出現在眾人麵前。
是青玉姐!
秋霜倒抽一口涼氣。
隻見徐青玉臉色蒼白,身著一件玄色繡暗紋玉蘭的素袍,衣料順滑貼合,襯得她身姿纖細,打扮一如往常般素雅清麗,卻又多了幾分冷冽。
隻是她的腿……秋霜的視線落在徐青玉的腿上,卻不見任何異常。
故人相見,一屋子人各懷鬼胎。
田氏滿心害怕,嚴氏純屬看熱鬨,沈玉蓮五味雜陳,秋霜滿懷希冀,周隱則麵色扭曲。
隻有周家二房那些不清楚真實情況的人,見到徐青玉還一臉欣喜。
其中週三公子更是要衝過去打招呼,卻被田氏一把攔下。
自此,兩撥人馬涇渭分明——
一邊隻有徐青玉和她身後兩個奴仆,另一邊則是周家一二十口人。
徐青玉於人群中巋然不動,即便坐著,也自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她抬眼看向田氏,淡淡開口:“田老夫人安好,許久不見,彆來無恙否?”
田氏冷笑一聲:“青玉,這我就要說說你了。你如今雖說要嫁入沈家做少夫人,但也不能如此目中無人,連一聲‘祖母’都不肯叫了?”
要知道,徐青玉還是嚴氏的義女,論輩分,確實該叫田氏一聲祖母。
“祖母?”徐青玉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這天下可有害死自己孫女的祖母?”
一句話,便讓田氏的臉色瞬間變了,所有的僥幸想法全都煙消雲散。
田氏抿了抿唇,隻覺得徐青玉如今再不是從前那般笑臉盈盈,反倒一身煞氣,活像個討債鬼——
許是劫後重生,又或是攀上了沈家的緣故。
周家二姑娘忍不住問道:“青玉姐姐,你何出此言?”
徐青玉冷笑一聲,環顧四下:“我也想問。我為周家二房出生入死,一個女子嘗遍了青州監獄裡所有的刑罰。他們讓我做偽證陷害東家,說隻要我簽字畫押,這案子就能安到東家身上。”
“我受遍酷刑,一個字都不曾吐露,對周家……可謂仁至義儘。”
徐青玉適時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小娘子蒼白著一張臉,身形消瘦羸弱,眉眼間帶著未散的病氣,說話時雙目盈盈潤澤,彷彿要掉出血淚。
“甚至我出獄之後,還立刻跪在何大人麵前,求他網開一麵。大家來評評理,我這位祖母,卻在我身陷牢獄之災時對我痛下殺手!她買通了上頭的人,讓獄卒對我屈打成招,想拿我的命來結那歲辦之案!”
徐青玉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尤其是周家二房那些不清楚情況的公子小姐們,全都震驚地望向田氏:“祖母,青玉姐姐是去年春天才來咱們家的,可這案子明明是她來之前的事,您怎能顛倒黑白是非不分呢?”
徐青玉笑著道:“所以她才需要買通獄卒對我屈打成招啊。”
說著,小娘子忽而彎腰掀起褲腿,露出右腳踝上那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看著觸目驚心:“這傷口,便是最好的證明。可恨我還在為東家奔走,祖母卻要斷了我的生路!”
田氏先前臉色漲得通紅,架不住孫子孫女們的逼問,可越聽到後麵,神色反倒逐漸冷靜下來。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嗎?也沒丟了性命,還當上了沈家的少奶奶,按理說,我對你還有一場造化之恩呢。”
語氣一頓,田氏的視線落在一旁看熱鬨的周隱和沈玉蓮臉上:“再說,那歲辦之事未必就和你沒有關係。前年老二回來的時候,我記得你曾和他單獨說過許久的話,這事情,周隱和他媳婦兒都能作證。”
突然被點到名,沈玉蓮和周隱兩口子同時脫口而出:
“我沒看見!”
“我看見了!”
眾人循聲望去,看著這兩口子截然相反的答案,皆是一愣。
就連徐青玉,都忍不住向沈玉蓮投去一瞥。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時,還是當家主母嚴氏率先開口:“青玉,看在你和周府的一場緣分上,有什麼事情咱們去書房單獨說吧?”
“那倒用不著。”徐青玉似乎並未打算久留,麵對嚴氏時,麵色稍霽——
她自然知道,當初自己困在牢中,是嚴氏暗中跟她通風報信。
“嚴夫人言重了,我可高攀不上你們周家。我今日來是有兩個人要帶走,還請嚴夫人行個方便。”
田氏冷笑一聲:“你倒是好大的口氣,跑到我周家來要人。”
嚴氏心道不好,看徐青玉這來勢洶洶的樣子,就知她今日是破釜沉舟。
果然,下一刻徐青玉環顧四下,那雙鳳眸微微眯起,散發出逼人的威壓:“對了,大家還不知道吧?周家二郎周隱,先天不育。他為了掩蓋這事,竟然……”
“放肆!”田氏急聲打斷她的話,拄著柺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約莫也瞧出徐青玉今日誓要跟他們魚死網破。
她胸脯劇烈起伏,咬牙問道:“你想要誰?”
一片鴉雀無聲中,徐青玉的視線輕飄飄落在秋霜臉上。
秋霜的心彷彿要跳出喉嚨,在胸腔裡劇烈顫動——
青玉姐果然是來贖她的!
可如今這境況,若是青玉姐這一次帶不走她,那少奶奶和周家人都知道她和青玉姐私下有牽連,她豈不是要再入地獄?
秋霜咬著唇,一言不發。
倒是沈玉蓮臉色煞白,瞬間明白當初徐青玉臨走之前和秋霜鬨翻不過是演給她看的一出戲罷了。
她忽然想起,周家二房提起徐青玉,總說“有情有義”四個字,如今看來,徐青玉確實擔得起這評價。
隻是這份情誼,從來不屬於她沈玉蓮。
念及此,沈玉蓮已是麵如死灰。
“還有——”徐青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要徐三妹的賣身契。”
田氏咬牙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徐三妹的賣身契不在我們手裡!”
“都是千年的人精,田老夫人就不必在我麵前裝聖人了。”徐青玉絲毫不肯相讓,“那位姓何的書生,偏偏走到周家的莊子上就突然撇下我三妹離開,無論你如何狡辯,我知道…賣身契就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