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34章 婚期(二)
周明芳答道:“母親早已入土為安。祖母帶著弟弟妹妹去了通州城,我擔心父親,又想守著咱們的基業,就留了下來。”
“好孩子。”周賢見女兒比從前清減不少,想到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裡外操持,不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隻要您能平安出來,咱們一家人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周賢早在獄卒叫他出獄時,心中就有不好的猜想。
如今見了周明芳和曲善等人,反倒不敢問了。
好半晌,他才吸了吸鼻子,艱難開口:“徐青玉她——”
他害怕。
害怕徐青玉真死了。
雖說當初他在指認徐青玉的罪書上簽了字,可日夜都在後悔懊惱。如今見來迎接的人寥寥無幾,更是心亂如麻,生怕她真成了替罪羔羊。
環顧四下,見眾人都支支吾吾,周賢心中大痛,眼前一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子,眼淚簌簌砸在地上:“都怪我!我不是人!是我害了她!”
“父親!”周明芳連忙將他扶起,“徐青玉沒事!她如今得了公主賜婚,再有兩日便是她和沈家公子沈維楨的大婚之日。祖母來信說,是徐青玉用秋霜和徐三妹的賣身契,換來了董裕安的證詞,父親才得以無罪釋放。”
周賢愣住了:“董裕安的證詞為何在她手上?我那些東西都小心藏在尺素樓的書房裡,我也從未告訴過她藏東西的地方。更何況她後我一步從京都回來,回來時尺素樓和周家都已被搜了好幾遍。”
周明芳心情五味雜陳:“父親,徐青玉心思實在沉得可怕。她早就悄悄偷走了證詞,就算這份證詞救了您的命,可她偷偷藏著到底是想做什麼?”
崔匠頭卻幫徐青玉說話:“無論怎麼說,東家,終究是青玉救了你。這份恩情咱們不能忘,隻要您還活著,尺素樓早晚有東山再起的一日。”
周明芳蠕了蠕唇,看著父親悲痛欲絕的神色,終究沒把尺素樓地契已獻給何大人的事說出來,隻是婉轉道:“如今風波剛過,咱們還是低調做人,這一年半載,先彆想著尺素樓的生意了。”
眾人一聽,也覺得有理。
可曲善卻急了:“若是等一年半載,繡娘們和夥計們不都走光了?”
他好不容易快要坐到尺素樓掌事的位置,沒想到竟是黃粱一夢,“到時候再想召集人手、重現昔日榮耀,隻怕是難了。”
一說起這事,眾人都滿腹惆悵。
周明芳不忍說出真相,隻好扶著父親催促:“曲小哥,父親剛出獄,我先帶他回家沐浴換衣,生意上的事改日再說。”
事已至此,也隻能如此。
雖說一番波折,但好歹所有人都保住了性命,至於其他,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離婚期隻剩幾日,徐青玉變得異常忙碌。
試喜服、熟悉流程、安排車馬、對接迎親環節,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孃家雖來了不少人,可都是鄉下人家,沒見過世麵,隻有秋意和秋霜堪堪能用。
沈玉蓮倒知趣,在附近租了個小院,隻讓白雪過來幫忙,自己從不踏足徐青玉的院子,倒讓想找茬的徐青玉無處下手,也暗暗驚訝於她的變化。
王氏則一門心思關心彩禮。
徐家家底淺薄,沒兩件拿得出手的東西,她和兄嫂打聽了一圈,得知沈家家藏萬貫,又得公主寵愛,對這門婚事滿意得不得了。
起初她還因沈維楨有先天心疾、隻怕活不了一兩年而頗有微詞,可看見沈家送來的聘禮後,瞬間樂得合不攏嘴——
沈家家大業大,用得起名貴藥材,女婿的病好好調養,或許能活幾十年。
到時候催女兒趕緊生個一男半女,女兒在沈家就能站穩腳跟,她這丈母孃也能跟著享福,更彆提還能幫襯大兒子。
沈家的聘禮剛落屋,嫁妝的問題又迎刃而解。
公主府的下人抬著足足十個箱子的嫁妝,送到了徐家庭院,打頭的是公主府的女管事白霜。
徐青玉引著眾人給公主謝恩,白霜客氣地扶起她,笑著說道:“既是公主賜婚,公主又與你有緣,自然要為徐小娘子添妝。公主說你是個聰明人,嫁入沈家後要孝順婆母、友愛姊妹、賢良恭謹。隻是成親那日,公主怕是無法來喝喜酒了。”
公主還在禁足之中,自然無法參加婚禮。
更不要提公主回了青州以後,行事愈發低調,就怕再觸了那位的黴頭。
徐青玉垂耳聆聽教誨,心中暗自盤算:如今二皇子已在敵後方做人質,北境戰事一觸即發。
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二皇子有個三長兩短,那兩位公主是否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屆時怕是又一場血雨腥風。
而公主鬆口同意這門婚事,或許另有考量,這次添妝,說不定也是拉攏之意。
“對了,還有一事。”白霜笑眯眯的抓著她的手,“公主殿下的腰牌…徐小娘子也該還回來了吧?”
徐青玉麵色一囧,隨後低咳一聲,吆喝來了秋霜:“快,去把腰牌還給白霜姐姐。”
彆說。
這腰牌真好使。
無意之中幫過她好幾次,可算是物儘其用了。
送走公主府的人沒多久,院子裡又來了一對中年夫婦。
二人穿金戴銀、氣度不凡,一進屋便吆喝著仆人從馬車上搬下三個箱籠。
秋意認得他們,在徐青玉耳邊提醒:“這兩位是徐小姐的姨父姨母。”
那位矮胖白皙的中年婦人一進屋,就看見了長公主留下的十箱嫁妝,暗自咋舌——
都說沈家和公主交好,看來這沈家少夫人確實不一般,能得公主親自添妝,這在青州城可是無數婦人的榮耀。
她笑眯眯拉住徐青玉的手:“徐小娘子,前幾日剛得了你的喜報,又受我家外甥女囑托,今日便來為你添妝。”
一聽“徐良玉”的名字,徐青玉心中陡然添了幾分感傷:“徐小姐她人呢?”
“哎喲。”姨母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她已經啟程去夫家了,妹夫親自護送她去北邊,眼下應該還在路上。我那外甥女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你以後若是受了欺負,讓我務必當你的孃家人為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