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36章 婚期(四)
徐青玉在醫館換了藥,一出來就看到王家眾人進了雲記綢緞莊。
徐青玉眼下走路還需要柺杖,她剛走入雲記綢緞莊廖桂山轉身就跑,最後乾淨利落地躲在了櫃台之下。
徐青玉佯裝沒看到,隻是大大方方地和守在櫃台處的廖春成打招呼。
廖春成早已聽說她和沈維楨的婚事。
自從徐青玉從大牢裡出來以後他就心事難安,甚至害怕見到徐青玉。
不過眼下徐青玉麵色坦然,而父親卻已經逃走,若是他再畏畏縮縮,倒真顯得像是小人,因而他隻好硬著頭皮,大方地向徐青玉頷首:“徐小娘子。”
再開口時,兩人之間物是人非。
若沒有這場意外,或許有朝一日,徐青玉會成為這間雲記綢緞莊的女主人,隻是到底陰差陽錯。
“你身上的傷可好些了?”廖春成無話找話。
徐青玉點頭。
“剛纔打頭的那位是伯母吧?”
徐青玉又點點頭。
“你和沈公子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兩天後。”
廖春成臉上燒得厲害,他應了一聲,竟再找不到彆的話語,半晌才憋出一句:“沈公子是個好人,你做了沈家的少奶奶,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
徐青玉笑笑,不置可否。
廖春成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忽而開口:“徐小娘子…對不住,是我負了你。你說既入窮巷,及時掉頭保全自身並不是錯,可……可我本該拚儘全力搭救你纔是。”
他支支吾吾,彷彿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一般,幾乎難以啟齒。
徐青玉輕笑一聲:“怎麼個拚儘全力?難道要把整個廖家搭進去纔算是有情有義嗎?廖家因為這件事元氣大傷,我也險些命喪監牢,真說起來,也是周賢對不起我們。”
話雖這樣說,可廖春成覺得自己當時和徐青玉關係不一般,關鍵時候卻聽從父親的話將徐青玉丟在監牢裡等死——
豈料那小娘子淡淡一笑,眉眼間帶著幾分釋然:“更何況,易地而處我也會和廖公子做一樣的選擇。所以廖公子不必苛責自己,你我皆是俗人,自然不能免俗。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哪怕一刻。”
說罷,小娘子轉身而去,淺碧色的衣袖如水銀般輕輕拂過廖春成的手背。
廖春成悵然若失地盯著徐青玉的背影。
心裡空空的。
而徐青玉在經過廖桂山躲著的那處櫃台時,特意敲了敲櫃台麵板,她唇角微勾,說了一句:“廖掌櫃,我先走了。”
廖桂山躲在裡麵,等徐青玉的柺杖落地聲逐漸遠去以後,他才從下麵鑽了出來,看見自己兒子一臉悵然之色,他難免歎氣:“有緣無份哪。”
徐青玉從雲記綢緞莊走出來以後,便去了旁邊的書肆。
雖說離婚禮還有兩三天,但最近王氏不許她到處亂走,隻讓她安心養傷,生怕壞了成親的日子。
徐青玉將那些書翻了又翻,看得煩膩,好在今日有秋霜陪著她出來買書。
這些天家裡每天熱熱鬨鬨的,此刻和秋霜單獨待在書肆裡,她纔想起院子隔壁還住著一個沈玉蓮,因而隨口問起秋霜:“沈玉蓮如何?”
“少奶奶——”秋霜語氣一頓,“沈娘子最近倒是頻頻出門,她把身上那些值錢的衣裳首飾都換做了銀兩,還去見了那院子的房東,瞧著怕是要把那院子買下來。”
徐青玉捏著眉心,無奈道:“她這是準備賴上我了嗎?實在不行寫封信給沈家,讓沈家夫人和老爺來把沈玉蓮帶回去。”
秋霜卻搖頭:“和離了的女人不好住在孃家。沈氏自己也清楚,所以才鐵了心的跟著你。”
秋霜知道徐青玉不願意見沈玉蓮,但她又覺得沈玉蓮可憐,勸道:“青玉姐,你這馬上就要嫁入沈家了,以後也不會住在這兒,跟她更見不了兩三麵,就隨她去吧。她……也怪可憐的。”
徐青玉沒好氣道:“你我二人誰不比她可憐?她可憐是她自作自受。”
徐青玉擔心秋霜重蹈覆轍,隨手將一本《千字文》扔給她:“莫以為我嫁去沈家就缺了你的功課,這一個月內必須認全這本千文。”
秋霜的臉一下垮了,正要討饒,卻看見書架後排閃過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子,秋霜立刻眼睛一亮,笑著喊道:“沈公子!”
秋霜知情識趣,知道這對新婚夫妻已經好久沒見麵,當即拿著書退到樓梯入口處為兩人望風,動作倒是十分熟練。
沈維楨今日穿一身玉藍色的衣袍,衣袖之間繡著朵朵素白的玉蘭花,襯得他整個人豐神俊朗,麵板白皙如上好的暖玉。
他整個人眉眼繾綣,竟有種不可褻瀆的神聖之感。
可偏偏——
沈維楨要成親了,物件還是她徐青玉。
那可真是大白菜被她這隻山豬給拱了。
徐青玉眼下覺得這門婚事倒也不虧。
她上下打量了沈維楨一眼,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落進來,襯得那男人渾身彷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之中。
徐青玉不禁發出一聲真心實意的感慨:“這個顏色很是襯你。”
沈維楨微微蹙眉,他盯著徐青玉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徐小娘子是在調戲我?”
徐青玉笑著搖頭,反問他:“你知道一個男人最好的聘禮是什麼嗎?”
沈維楨安靜等著她的下文。
“一是容貌,二是錢財,剛好沈公子兩樣都有,實在是便宜了我。”
見徐青玉有心情開玩笑,沈維楨便知她已從前段時間的陰霾之中徹底走了出來,他溫聲道:“還有兩日便是我們的婚期。”
徐青玉點頭:“他們說男女在婚前最好不要見麵。”
沈維楨卻笑著道:“隻要不讓他們發現不就好了。”
徐青玉忍不住笑:“你今日是專程來找我的?”
沈維楨將她引到書架的僻靜處,二樓舒適人少,隻有幾個客人,他們待在角落裡倒也不引人注目。
走到角落,沈維楨忽然將她逼至牆邊,隨後輕輕抓起她的手,溫聲問道:“你的手傷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