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42章 大婚(三)
旁邊一位年長的夫人冷笑一聲:“奴纔出身倒也就罷了,你看看她身邊都是些什麼人?聽說他親妹子剛從青樓贖身,領頭那個叫秋霜的,是彆人家不要的妾室,還有個沈玉蓮,那也是個和離的婦人,據說還是徐青玉的前主子。”
那婦人嗤笑一聲:“真不知道執安看上她什麼了。”
沈家老三沈成文向來謹慎,聞言訓斥道:“二嫂當年也是宮裡的奴纔出身,以後這話還是彆說了——”
還有人一語點破:“我看維楨這媳婦兒厲害得緊,隻怕不是省油的燈。”
“這省不省油的,咱們走著瞧就是了——”
徐青玉被沈維楨抱著穿過沈家長廊,雖然蓋著紅蓋頭,她卻對沈府庭院輕車熟路——
畢竟她曾正大光明地走過這裡,還跟傅聞山翻牆來過。
沈維楨將她放在新房的床上,大紅喜服的顏色刺得徐青玉眼睛生疼。
沈維楨的聲音溫柔地響在耳邊:“夫人稍坐,我先去招待賓客。”
徐青玉坐在屬於她的新房裡,總覺得屁股下硌得慌,她從身下掏出一把桂圓、花生,丟給旁邊的秋意:“把這些包起來。”
隨後又吩咐沈家候在門外的兩個奴仆,讓無關人等都離開。
等人都走後,徐青玉乾脆利落地將紅蓋頭一掀,攤手就找秋意要吃的。
沈玉蓮和秋霜等人身份敏感,不便來沈家送親,徐青玉身邊就隻有王氏、王家的幾個兄弟姊妹,還有一個秋意。
秋意早有準備,掏出兩顆糖遞給徐青玉:“表姐,本來我準備了羊肉餅子,卻被姑姑發現了。如今就剩這兩顆糖,你先墊墊肚子,我讓人給你煮一碗麵來。”
徐青玉一大早空著肚子來到沈家,此刻早已饑腸轆轆,抓過兩顆糖就含在嘴裡。
秋意將她取下的紅蓋頭搭在一側,又囑咐門口的粉衣小丫鬟:“這位妹妹,麻煩你去廚房跑一遭,給我煮一碗雞絲麵來。我今兒個一大早就跟著表姐來迎親,到現在還餓著肚子呢。”
新娘不好貪吃,但她秋意可以。
那小丫鬟立刻往廚房跑去。
徐青玉嘴裡叼著糖,轉身在喜床上摸來摸去,跟個鬆鼠似的將底下的花生、桂圓、紅棗都撿出來,放在盤子裡。
她實在餓得厲害,為了讓沈維楨迎親時能抱動自己,這兩日飲食減半,今日又起得早,早已餓得頭暈目眩。
她抓了一把桂圓乾,剛要往嘴裡塞,一扭頭,屏風後身影閃動,卻彷彿出現了幻覺——
她看見傅聞山從屏風之後走了出來。
淦。
她這是餓暈了??
怎麼好像看見傅老六了?
徐青玉愣了愣,哢嚓一聲吞下那顆桂圓乾。
秋意剛一轉身,便是一聲土撥鼠尖叫。
門口的小丫鬟連忙跑進屋內,卻被秋意擋了個正著。
秋意手疾眼快地拉著她往外走,順便一腳將門勾上,笑道:“少夫人在換衣裳呢,我剛才以為腳底下有隻老鼠,沒想到看錯了。”
她隨口敷衍著,那丫鬟許是被喜事衝昏了頭,癡癡地笑:“今兒個是沈府的大喜事,我早有準備,帶了肉脯,姐姐要吃嗎?”
秋意拉著她往樹下的石桌走去:“走走走,到旁邊去吃,省得被人發現。”
一邊走,秋意心裡一邊膽戰心驚——
傅公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可是朝廷欽犯,被人看見後果不堪設想!
而當徐青玉徹底看清來人時,驚得從床上一下坐了起來。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抹身影越來越近,聲音結巴,“傅聞山,你瘋了?”
徐青玉快步走到傅聞山身邊,驚慌失措地看向門外。
好在秋意反應快,已經將門口那兩個丫頭支走了。
“你如今是朝廷欽犯,你還敢回來?”
傅聞山不說話。
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徐青玉從未見過這樣的傅聞山。
他整個人很陰鬱。
彷彿一頭發怒的猛獸。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便是沈明珠的說話聲。徐青玉剛要張口,卻被傅聞山從後麵一把環抱,捂住嘴巴拖向牆角。
兩人隱蔽在屏風之後,徐青玉整個後背撞進傅聞山的懷裡,肩頭還能感受到他身上緊實的肌理。
傅聞山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果然下一刻,沈明珠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嫂嫂?”
徐青玉心口狂跳。
背德啊!
太背德了!
話音剛落,秋意已經先一步應答。
她在門口虛晃一槍,扯著沈明珠往外走:“二小姐,我表姐剛才衣裳弄臟了,正換衣裳呢。”
“嗯…”沈明珠的聲音帶著幾分嬌憨,“我想著嫂嫂今日可能沒吃什麼東西,就端來一些點心瓜果讓她先墊墊肚子。”
“您給我吧,正好我也餓了…”秋意笑嘻嘻的,“二小姐,我能先吃一口不?”
“啊?”
外頭傳來秋意應付沈明珠的聲音,屋內的氣氛卻已然變得灼熱。
傅聞山灼熱的氣息噴在徐青玉耳後,兩人隔著薄薄的衣料肌膚相貼。
他的視線垂落,落在她衣領口繡著的那一枝玉蘭花上,針腳細密,襯得脖頸愈發纖細。
她頭上的珠翠種種的磕在他的鎖骨,生疼。
觸目便是紅。
血紅。
叫他呼吸也重了一分。
屋內兩人屏氣凝神,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唯有秋意的說話聲、外間的絲竹禮樂之聲,還有賓客的喧囂之聲。
他們兩人彷彿喧囂世界中的一座孤島。
等沈明珠徹底離開,傅聞山這才鬆了手。
徐青玉轉過身看向他——
三個月不見,傅聞山似乎清瘦了不少。
他穿著一身玄色窄口勁裝,料子緊實貼膚,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頭上還戴著一頂竹帽,帽簷壓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唯有下頜線依舊淩厲。
腰間的長劍未曾離身,徐青玉剛才後背相觸時,還感覺到他裡麵襯著一具軟甲,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警惕。
徐青玉難掩震驚,胸脯微微起伏,一拳就捶在他的胸口上,“如今到處都張貼著你的通緝令,你還敢回來?傅聞山,你不要命了?!”
傅聞山抿唇,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定定地望著她,眼底深處倒映出她喜服上那一抹刺目的紅色。
“聽聞你前段時間下獄遭受了酷刑,如今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