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52章 回門(四)
她去找了沈維楨,提起董裕安的事:“我前兩天見過董裕安的原配夫人,昨日得了訊息,便讓徐三妹和周賢把他送進了官府。如今何文厚已死,我倒有些擔心他。”
沈維楨一聽關乎徐青玉案子的幕後之人,立刻招人去打探。
等待間隙,他見徐青玉麵色蒼白,安靜地坐著,卻彷彿離他很遠,像隻斷線的風箏。
他想伸手將她拽回來,輕聲問:“出了何事?”
徐青玉幾不可查地歎了口氣,掩飾道:“剛纔在賀禮單上瞧見了周賢、廖桂山的名字,甚至還有我前主家沈玉蓮。隻覺得風水輪流轉,這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倒讓他們不計前嫌來攀交情。”
“大家都在青州城裡,抬頭不見低頭見,誰也不願平白樹敵。”
徐青玉心不在焉地點頭,手心緊緊攥著那枚玉玨,腦子裡全是滿城的風聲鶴唳——
官差挨家挨戶巡查,傅聞山到底離開青州了嗎?
明明被全城通緝,汙名未洗;明明已經去了北方,卻又折返回來,他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出片刻,沈維楨的心腹從大獄帶來訊息:董裕安昨天下午在獄中被人一劍封喉。
因何文厚的死太過轟動,這事暫時沒傳出來。
徐青玉心頭一跳——
董裕安死了。
藏在暗處的兩個最大敵人,竟被傅聞山順手解決了。
該感謝他嗎?
徐青玉心裡早已把傅聞山罵了個狗血噴頭。
沈維楨見她臉色愈發蒼白,眉頭微皺:“何文厚、董裕安,都是曾經對付過你的人。你知道殺人凶手是誰嗎?”
徐青玉搖頭。
“天道好輪回,這二人作惡多端,死不足惜。”
徐青玉勉強笑了笑:“今晚,倒是能睡個好覺了。”
這邊的事暫告一段落,沈家族人離開沈宅後,幾輛馬車在街轉角停下。
三房的媳婦兒率先開口,“你們說,徐氏是當真不打算接手沈家生意?”
其餘人都看向沈齊民,滿臉擔憂:“這麼大的家業,她捨得放手?”
大伯父對徐青玉的話將信將疑,但作為沈家主心骨,氣勢不能弱:“一個姑孃家,造些會經營的名聲說到底都是為了嫁個好人家。如今她已經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何必還要去外頭辛勞?”
三嬸娘遲疑道:“話雖如此,可我總覺得那丫頭沒那麼簡單……”
“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大伯父打斷她,“咱們先派人盯著她,看她有沒有接觸沈家生意的苗頭。若是沒有,也隻能我們這些長輩受累幫他們打理家業了。”
沈齊民發話,其他人自然無異議,很快各自散去。
隻有四房夫妻回到馬車上,忍不住冷笑。
“漂亮話都讓大哥說完了,說到底,不就是惦記二哥家的銀子?”四叔嗤道,“也不想想,就算執安死了,還有公主盯著呢。他們若真要搶執安的家業,公主能放過他們?”
四嬸搖頭:“不好說。執安若死,二嫂不會做生意,明珠是女兒,平安撐不起家業,這偌大家業無人打理,他們也能慢慢蠶食。公主總不好管沈家的家事。”
四嬸歎氣:“唉,都是金銀惹的禍!”
沈家人雖留了心腹盯著,可接下來一個多月,徐青玉卻當真做起了安分守己的沈家少奶奶。
從春日到夏日,她鮮少出門,偶爾隻和孃家人走動,其餘時間都關在沈府。
據說新婦天不亮就去給孫氏請安,伺候她吃完早餐,再回去親手給沈維楨熬藥;上午陪著沈明珠學管理庶務,下午教沈平安讀書認字,晚上還拿起了女工刺繡——
竟和從前尺素樓掌事的雷厲風行判若兩人。
沈家族人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果然,女人乾得好不如嫁得好。
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奶奶,不比在外拋頭露麵強?
誰會跟享福過不去?
於是,沈家人又漸漸放鬆警惕。
夏日炎炎,徐青玉褪去春衫,換上薄薄的夏衫。本該繡花練字的她,此刻卻關在房內,和沈維楨核對沈家這些年的賬目——
沈維楨有生意頭腦,十二三歲開始白手起家,幾兩銀子到幾百兩銀子,漸漸得到公主信任,又替公主打理著留在陳朝內的產業,所有賬本在跟前堆成一座小山。
沈維楨作為家主,賬冊自然都備了兩份。
徐青玉看了幾天,看得頭昏眼花。
最後她總覺得不對,抬頭問:“若按賬本上的支出、進項,根本養不起這麼大的沈家。沈家光是奴仆就有三四十人,加上人情往來、上下打理,單憑綢緞莊一間鋪子,完全無法收支平衡。”
沈維楨笑得高深莫測:“誰告訴你,我沈家隻有綢緞莊這一樁生意?”
徐青玉早知道沈家家底不菲,也隱約聽過還有其他產業,隻是都沒擺上台麵。
“你先把綢緞莊的生意理順,其他的,我後麵再慢慢告訴你。”
徐青玉心中感慨,轉頭卻想起傅聞山那筆錢,暗自盤算著以後得想辦法還給他。
“對了,你看看這個。”沈維楨將一張地契推過來。
徐青玉開啟,瞳孔一縮——
竟是尺素樓的地契!
“先前何文厚收了周家這張地契,他出事後,那位夫人急著脫手財物,我便讓人贖了回來。”沈維楨湊近她,氣息溫熱,“這間鋪子,我已經轉到徐三妹名下。”
徐青玉一愣。
“若是轉到你名下,將來難免被他們瓜分。”沈維楨笑道,“既是我贈予你的東西,便絕不會讓彆人盤算去。三妹有過那樣的經曆,或許難再嫁人,這間鋪子,能做你們姐妹的安身之處。就算我將來百年,沈家族人就算打官司也拿不回這地契。”
徐青玉愣愣地看著他,眼眶微熱:“執安,你怎麼這麼好?”
沈維楨盯著她笑,“你我夫妻一體,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徐青玉點點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沒錯,那我會對你更好。”
她小心翼翼將地契折疊收好,心中恍惚——
從前“領導”的公司,如今到了自己手裡,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沈維楨又拉著她坐下:“母親體諒你辛苦,說日後不必每日早起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