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478章 落網(二)
她刻意忽視,甚至連問都不敢問。她的頭頂像是籠罩著一層陰雲,壓得她喘不過氣。
從前她說“生老病死乃是常事”,如今這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沈維楨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他死前,把沈家這群蛀蟲收拾得服服帖帖。
到了書房,沈記綢緞莊的幾位管事、工頭已整齊排列,等候多時。
這一支皆是沈記布莊的核心人物——
二掌事、杜賬房、匠頭、挑花師傅等,全按徐青玉的要求趕來。
他們本沒把這位鮮少踏足布莊的沈家少夫人放在心上,可一想到今日是東家的過繼一事,怕生變故,便緊趕慢趕趕來。
路上又從秋霜口中旁敲側擊,知曉了過繼一事上的風波,更驚聞蔡贇大掌事已被辭退,頓覺沈記布莊風起雲湧。
沈家…要變天了——
有人心中納悶:徐青玉嫁入沈家後鮮少打理沈家的生意,平日裡到沈家布莊的時候倒是多,但每次來都是帶著小姐妹製新衣。
怎麼今兒個一出手就辭退了大掌事?
眾人隻覺得前些天放鬆的弦此刻儘數繃緊。
誰料徐青玉全然不提蔡贇作弊之事,隻笑著囑咐:“這兩日勞煩諸位幫著想些過繼的考覈內容。比如現場搬些布料讓孩子們上手辨彆,或是挑些花樣讓他們畫下來考驗功底。你們若是想到了其他題目,就來尋我。”
她敲了敲桌麵,語氣陡然嚴肅:“過繼一事事關重大,就算你們有想法,也給我把嘴閉嚴實了。若是像蔡贇那樣作弊被人抓住把柄,他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一聽提起蔡贇,那日在布莊拖了半日不肯交賬本的杜賬房,率先站出來拱手問道:“少夫人,蔡掌事當真被辭退了?”
“他自己要走,我攔得住?”
底下幾人眼神交彙,心思各異。
很快又有人發問:“少夫人,蔡掌事一走,咱們群龍無首,這店裡生意該聽誰的?”
杜賬房心中不悅。
蔡贇走了,自然該聽他的。
彆看元叔是沈家的二掌事,按理說也該輪到他上位,可他一則年紀大了,早有退意;二則他是半道跟的東家,左右不過兩三年時間。
若蔡贇走了,輪年紀和資曆,怎麼都該他排第一。
徐青玉揉著太陽穴,似有些惱火:“這幾日先暫時向我彙報吧。”
眾人說不出反對意見——
論資曆,徐青玉早年也做過大掌事;論身份,她是正兒八經的沈家少夫人。
好在徐青玉下一句話又給了他們希望:“不過你說得對,沈記布莊總得有個掌事之人。他蔡贇想用這個拿捏我,那可不能夠!”
“那少夫人的意思是……”
“在布莊門口張貼告示,重金聘請大掌事。”
幾人斟酌片刻,有人躬身道:“可外頭來的人不清楚布莊情況,一時半會兒怕上不了手。”
徐青玉故作遲疑,目光在幾人身上打轉:“倒也是。你們也算是跟著維楨的老人了吧?”
幾人連道“不敢當”,臉上卻難掩興奮。
“既然外頭的人不可靠,索性就從布莊裡選一個做大掌事。”徐青玉剛把火撩起來,又轉了口風,“罷了罷了,如今多事之秋,先把過繼考覈的事情理清楚,再議其他事。”
三言兩語,把這群人的心吊得不上不下,最後隻能憋著一肚子話回去。
徐青玉看著他們的背影,唇角微勾——
先讓內部鬥一鬥。
她再來撿漏。
說得起勁,徐青玉隻覺得口乾舌燥。
恰好沈明珠端著茶水進來,見書房裡的人都已經離開,不由詫異:“我還以為嫂嫂要和他們長談呢,沒想到三兩句話就打發了。”
徐青玉也不講究,抓起茶壺就往喉嚨裡灌——
忙活了一天,她沒來得及喝口水。
沈明珠心疼自家嫂子,“慢點喝,彆噎著。”
喝了兩盞茶,徐青玉才笑著問:“今日前院的熱鬨,你可去看過了?”
沈明珠搖頭:“想去,可一來要照顧弟弟,二來母親不許我偷聽牆角。沈家宗族的事,我一個未婚女子,實在不好去摻和。”
徐青玉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是孫氏拘著她,壓低聲音道:“以後婆母的話,你聽一半即可。你既是沈家人,沈家的事就得門清。若是婆母不允,你就偷摸著出來看,總不至於被長輩們蒙在鼓裡。”
沈明珠眼睛一亮。
徐青玉之所以願意跟她交心,是因為看出這小丫頭看著乖巧聽話,實則頗有主見。
可她沒料到,這丫頭非常有主見——
沈明珠衝她眨了眨眼:“嫂嫂,其實我上午都在偷聽,就在花廳隔壁的牆後。”
徐青玉沒忍住笑了——
沈維楨是屬煤球的,渾身是心眼,沈明珠又怎會是白蓮花?
這沈家一大家子,除了沈平安,個個都揣著八百個心眼子。
“嫂嫂,我有一事不解。”沈明珠看著她,“你既然不想讓團哥兒過繼,為什麼不借著作弊一事直接取消他的資格?上午那情形,料他也不好意思繼續打咱家的主意。”
徐青玉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撐住後腦勺,坐姿頗為不羈:“我問你,母親為什麼不想讓團哥兒過繼?”
沈明珠想也沒想就答,“母親擔心大伯父會借著團哥兒掌控我們沈家的財產。”
“那我若隻是不讓團哥兒參加這次考覈,就能阻止大伯父覬覦我們家的家產嗎?”
沈明珠搖頭:“不能,大伯父還會想其他辦法。”
“既然沒辦法釜底抽薪,索性就把團哥兒留下來,給大伯父一線希望。”徐青玉說道,“都說圍師必闕,窮寇勿追。若把他們逼得太緊,他們會做最後的掙紮。總要讓他們覺得,還有一條生路。”
沈明珠愣了愣神。
她看向沈明珠:“明珠對做生意有興趣?”
沈明珠有些猶豫,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徐青玉笑了:“你若是想學,平日裡就跟著我。”
沈明珠蹙眉:“可母親說,京都的貴女和娘娘們從不沾染商賈之事,怕被外人說一身銅臭。”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微微泛紅:“嫂嫂,我不是說你……”
徐青玉笑得更大聲了。
沈明珠聽著徐青玉爽朗的笑聲,連忙做噤聲的手勢,“嫂嫂,小聲些,母親聽到了又該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