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終於抵達了湖安山。
入口已經被封鎖起來，有記者侯在外麵等訊息，一見有人來即刻便圍了上來，各大媒體的麥克風擠到他們麵前，期待得到一個獨家的答案。
“一個月連發那麼多案件，你們警方卻遲遲找不到兇手，你對此怎麼看？”
“你們是否有切實可行的方案應對？”
“作為越國的公職人員，你們是否有所作為？你們是否能保護越國百姓的人身安全？我們的生活是否能得到保障？”
......
這些天，各大社交平台上熱搜不斷，資訊不知從哪裏漏了出去，諸如“連環殺手案”、“紅裙死者”等詞彙層出不窮，一時間各界都在關注著案件的發展。
鄭奕文等人低頭避開閃光燈，以沉默應對無休止的問題，穿過警戒線，朝著山上爬去。
這座山不算太高，動作快的話，一兩個小時就能登頂。
他們加快腳步，順著登山道往上爬，在半山腰處，一警員上前對接，帶著他們跨過圍欄，走向陡峻的小路，解釋道：“死者是從上麵的小路掉下來的，順著陡坡滾落，剛好被這裏的大石頭卡住，撞擊到頭部、脊椎等部位，當場昏厥，又因沒有及時發現，失血過多而死。”
鄭奕文抬頭往上看，透過樹蔭，隱約可以看見一條小徑，隻是不那麼真切。
“意外還是人為？”
“就目前的勘驗來說，現場發現了除死者外帶血的鞋印，可能是兇手來檢視屍體時無意間留下，不過還得再等後續的報告。據另一名傷員表示，她們是因為被人跟蹤才被迫上的山。”警員介紹著，指向另一側的斜坡，“她比較幸運，兇手隻是將她打暈在小徑上。腦部有石頭擊打的痕跡，身上有挫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她現在在哪裏？”
“剛才還在來著……清晨一發現就送去醫院了，做完傷情鑒定又回來了，她說自己是警隊的，知道辦案這段時間很關鍵，也說知道自己沒大事，晚點再回醫院就好。”
“胡鬧！如果受害人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負責？”
“隨行的醫護人員也檢查了，說是沒事，我們才鬆口的，而且方隊也知道的。”
“大腦受傷可大可小，萬一她有什麼事情，她的家人怎麼辦？才剛剛死裏逃生，如果有個好歹，我們怎麼跟家屬交代？”
鄭奕文的情緒有些突然，蕭騰立刻打起圓場：“哎呀，都是為了案子嘛。沒事沒事，醫護人員都說沒事了，我們現在立刻送人過去不就好了！”
“嗯嗯，我們都知道的。”對方也識趣地立刻接話，忽而鬆了口氣，“她在那！”
鄭奕文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秦梧扶著欄杆，一點點走下來，神情嚴肅地與劉怔討論著什麼，又與方辰交談了兩句，似是注意到落在自己的視線，她突然扭頭望了過來，與鄭奕文對視，臉上有些慌亂。
頭上手上都綁著白色的繃帶，臉上掛著幾道口子，腿也扭傷了，鄭奕文隻聽自己的呼吸聲重了幾分，也不知怎麼走過去的。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站在她麵前了。
“怎麼回事？”聲音有些哽咽，手不自在地插在腰上。
方辰搭上他的肩膀，安撫道：“別擔心，醫生檢查過了，傷得不重，但是一會還得再去醫院看看。你到時陪小秦去。”
“我妹妹一會過來，就不麻煩奕文哥了。”
“不是說沒事？不是說去朋友家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受傷？”鄭奕文假裝沒聽見，語氣裏帶著一絲急切，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秦梧低著頭，眼眶微不可察地紅了，半晌都沒說話。
一旁的李沐看不過去了，不客氣地推開蕭騰，擠了進去，攬住了秦梧的肩膀，有些嘲諷地說：“大哥，你好歹給人緩衝的時間啊！人是你同事，還是受害人，說話不能緩和點嗎？”
蕭騰暗道，如今的年輕人果然不同凡響，順勢又心疼起自己的好兄弟。這段時間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看似按時上下班，實則每天都在加班，照顧完小姑娘就回局裏繼續處理工作，熬到半夜是常事。趕在天亮前回去緊急梳洗，又買菜又做飯又煲湯，藉著縫隙補覺，好不容易出院了，又撞上這一出。
蕭騰默默搖頭嘆氣，準備繼續看這場好戲，卻撞上方辰微眯起的眼。
“市裡來了人，你們林隊今天過不來，交代了你們都聽我安排。”方辰的笑讓蕭騰背脊一涼，“聽林隊說蕭騰是很可以的，那你就前後左右都去轉一圈，仔仔細細盤查一遍，每條道都走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
“啊！”
“我說話不好使？那我這就聯絡林隊。”
“不不不！我這就去，這就去！”蕭騰欲哭無淚，踩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往上爬去。
方辰瞥見鄭奕文攥緊衣擺的手，又留意到衣領下微微暴起的青筋，知道他久違地應激了。儘管這幾年他以成倍的速度成長，但累積已久的心結要解開絕非易事。
“小秦幫了不少忙，給了不少線索，我們效率才那麼高，提前完成任務。”
“怎麼可以讓受害人參與案件調查？”
秦梧的眼淚滴答滴答掉在地麵上，頭低得更低，聲音發著顫：“是我違反了紀律，對不起，添麻煩了。”
說著就要轉身離開，卻沒站穩向後倒去，正正摔入鄭奕文懷裏，眼眶盛滿了委屈和窘迫，掙紮著就要起身，腳上的傷拉扯著她，又跌了回去，貼得更緊了些。
鄭奕文扶著她，距離很近，更加清晰地看見她臉上的淤青，也不知道她當時有多疼，隻恨自己昨夜為什麼沒有多問一句，暗自埋怨自己在她需要的時候偏偏不在場。
父親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小女孩，差一點就……
“鄭奕文，哎呦，我真不想說你。我當警察那麼多年了，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我還不知道嗎？小秦沒參與，就告訴我們案發過程罷了。”
方辰看著鄭奕文，不由有些鼻酸。鄭興城失蹤後，他就把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逼著自己成為像父親一樣優秀的警察。他可以成為受傷的人，可以成為犧牲的人，卻不能接受身邊的人為了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損傷。秦梧為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剛出院又遇上這事兒，鄭奕文麵上不顯，心裏定是自責不已。
“抱歉。”
秦梧控製不住眼淚，拽著他的衣領，靠在他懷裏大哭起來，強撐著的情緒在此刻宣洩出來。鄭奕文感到胸口處的一片溫熱，愈發揪心，又不知該如何安慰，隻拍著她的背，反覆告訴她沒事了，都過去了……
透過望遠鏡，男人目睹一切。他喝了口手邊的啤酒，用手背抹去粘在胡茬上的沫子，翹著二郎腿，人字拖懸在空中，半天掉不下來。
“好玩，好玩！”
他猝不及防大笑起來，在空蕩蕩的出租屋內縈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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