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沉淪 [追妻] 第35章 35/大結局【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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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結局【】
【初秋,
小雨。】
公海爆炸案後,第三年。
那是江月棠第一次,去連臣角墓園。
背山麵海,
倒真是個好地方……
墓道上,清灰色的石階積著薄薄一層水。
黑色的邁巴赫,
輪胎碾過去,濺起水花,
灑進兩側的綠地。
江月棠在後座。
一擡頭就能看見後視鏡裡,
安瀾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憂愁。
可能法式黑帽的網紗擋視線,她用修長的手指掀起來,專門看江月棠。
江月棠擡眼,看著鏡子裡的安瀾笑道:“好歹我也在金港集團,
當了三年的家……”
倒不至於這麼脆弱。
每年的今天,
安瀾說話做事,
總是格外小心……
好像江月棠是她一句話就能吹散的香爐灰。
江月棠看了一眼手錶,其實下午還有一個會。秘書知道她竟然照常召開下午的視頻會議,
吃驚的表情差點冇藏住。
江月棠不明白為什麼周圍的人,總覺得每年今日對她來說很重要。
愛恨都有儘頭,她早就不在意了。
隻是港島的天氣很怪……
每年今日都下小雨,
一連三年都如此,氣壓低得她喘不上氣。
安瀾突然從副駕下來,故意撐開黑傘擋住江月棠的視線。
她黑色絲絨手套上的珍珠,是這灰濛濛的天地裡,唯一的亮色。
能讓她這麼著急、趕緊擋住的人,
還能是誰?
江月棠早猜到了。
安瀾突然伸手到江月棠臉頰,
明明是她的指尖濕濕涼涼,卻說這是她的淚。
江月棠淡然開口:“不要擔心,
我有分寸。”
安瀾緊皺著眉頭,突然撲上來抱住江月棠……
“逝者已逝,一切都會過去。”
安瀾低聲勸慰,讓她不要再強裝鎮定……
安瀾哽嚥著:“早點原諒彼此,冇必要相互折磨。”
江月棠摸摸她的頭,隻聽見雨滴落在傘麵上,聲音是那種纏綿的沉悶。
熟悉的體溫從江月棠背後罩過來,一隻大手接過安瀾的傘。
“江月棠來吧。”
男人的聲音似乎在江月棠背後,漸漸靠近,到江月棠的頭頂。
安瀾擔憂地一步三回頭,上了車。
江月棠平淡地俯瞰山下,並不回頭看身後人。
連臣角墓園在山頂,好像剛巧能方便一眾遊魂在空中俯視自己在港島那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一生。
三年未見,這是江月棠第一次和他說話:“你不是早活夠了嗎?”
孟長洲站在江月棠身後,那麼近的距離。卻聞不到他身上常年會有的木質香水味。
上個月的小報上,有幾張狗仔街拍他的照片,胡茬滿臉,穿著他以前最討厭的長款的風衣。
海上爆炸案後,死的是江月棠母親,孟長洲卻像一縷頹廢的遊魂。
江月棠聽見蓮花座台下麵,循環播放著超度逝者的經文,每一遍的間隙,會有幾句是勸諫苦主的:
“生老病死……皆是大苦……”
江月棠淡然道:“我今天隻是來看我母親,不想看見你。”
他上前一步,和江月棠並肩而立,低聲道:“怨憎會,愛彆離。”
“你如願以償了,還有什麼好苦的?”
孟長洲最後一個仇人張季苗葬身火海、活活燒死、屍骨無存……他大仇得報。
一邊挽留江月棠在他身邊,一邊步步為營,非要殺她母親。
她轉頭上車,潮濕的風,泛著重重的土氣。
墓地裡白色的紙錢在天上翻湧、飛舞。
天空裡,捲起慘白的浪潮。
【爆炸案後第四年·春】
金港集團突遇到後起之秀的衝擊,資金鍊岌岌可危。
三層融資備用paln全部被擊穿。
江月棠和董事會的人,頂著不暴雷……幾乎無異於“秘不發喪”。
唱衰金港的言論甚囂塵上……
江月棠接受了財經訪談。
並戴上了十八歲時,孟長洲送的項鍊。
她破天荒地燙了海藻一般波浪的捲髮,聲音柔美。
輕描淡寫地講了兄長是怎麼一點點教導江月棠的,從下廚、照顧自己到管理公司……
無數媒體以為江月棠要出麵聯姻……挽救金港。
不少適齡適婚的富家子弟,也都放出試探的信號。
但半月之後,對晉港集團一直圍追堵截的中年ceo,跳橋自殺了。
一輩子營銷
清廉愛妻人設的ceo,妻子爭家產。
好一齣大戲,好一個身敗名裂。
經此一役,江坐穩。
兩月後,再次成功融資,
子裡,丟進抽屜的最底層。
【爆炸案後第四年·秋】
江月棠近來總是夢到迷路。
夢中的場景,有時是竹林,有時又是鬆林……
唯一相似的是情節:她倉皇逃命,卻都失敗。夢境的結局,都是她在夜半時分驚醒……
曲臂當枕,望著天花板……
連續一週之後,她竟然已經適應了這樣的夜。
記得上一次會這樣輾轉反側,還是她剛剛發現自己暗戀哥哥的那個暑假。
她失眠的時候,會抱著巴掌大的小本子,坐在床頭寫寫畫畫。
心裡裝著一個人的時候,好像所有的情歌、情詩裡,都有那麼幾句簡直太像自己。
但今年的夏天,已經過去了。
她非常相信自己:再也不想邀請第二個男人來她生命中的夏天……
心理醫生告訴她,如果要避免每晚幾乎都在同一時間驚醒,那麼醒來之後就不要做什麼工作,更不要看時間。
但江月棠卻隻當耳旁風……
後來隻要再驚醒,就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
直到有一晚,她突然夢見自己掉牙……
稍微舔一下,就掉一顆。
江月棠這次醒來,卻強迫自己趁著還能記得住,把夢境一一寫了下來:
夢裡,她揣著自己不斷掉落的牙,一邊用臟兮兮的紙巾包起來,一邊安慰自己……這隻是乳牙。
掉牙……
江斌查出絕症之前的那個月,江月棠就一直在做不停掉牙的夢。
噩夢重頭再來,但江月棠在這世上……已經冇有什麼親人,冇有誰可以失去了。
於是,第二天清晨,江月棠給安瀾打了一個電話。
安瀾聽完她來電的原因,沉默良久。
電話那端安靜到江月棠以為電話已經意外被掛斷了。
江月棠:“喂?”
安瀾的聲音非常小,語氣裡也滿是試探:“月棠……我覺得你還應該去問候一個人……”
江月棠:“不……我跟他冇有關係!”
安瀾看著已經被切斷的通話記錄,搖頭道:“你要知道,我說的是誰,對吧?提名字就掛電話……還說你們冇有再也關係?”
江月棠決定把手機上那個周公解夢的app刪掉,睡前再多刷一遍牙……
“肯定是甜食吃多了!對!就是水果硬糖的原因!”
到了後半夜,過去的一切情愛,就像胃裡存著一顆冇有剝開包裝紙就吃下去的硬糖。
當初難以下嚥,如今更難消化,一輩子都難以嚐到甜頭……
【爆炸案後第四年·冬】
今天一早,江月棠桌上的晨報,被人撤換。
把吳秘書叫進來,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剛要再喊特助,就聽見門開的片刻,聽見什麼“身亡、自殺、孟長洲先生……”
特助回頭,看到是江月棠,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顫巍巍地把晨報拿出來。
原來,最近爆火的一部文藝片電影。
又是孟長洲拍的。
京北那邊,給了個年度大獎,說是“該片管窺港島三十年風雨”。
金港集團是正式掛名的製片方,江月棠不得不出麵領獎。
領獎大會,辦在京地。
港島的風言風語卻步步緊逼,他身上的“故事”,永遠比他拍的電影更被媒體們關注:
豪門棄子、黑手套、害死父輩孟兆國、毫無底線、公海複仇……
領獎之前的“前采”環節,更是被鏡頭剪輯師暗中陰陽他是□□做派。
他聽完,微笑搖頭。
指著天花板,笑著說:“那就給我放一首《上海灘》好了。”
“愛你恨你,問君知否。”
他跨過整個富麗堂皇的領獎台,踏著最出名的□□bg出場。
閒庭信步。
他敞懷穿著淺咖啡色的西裝,深藍色的領帶,隨著他的步伐搖曳。
她們五年未見……
與他還隻是清白兄妹的那幾年,江月棠總覺得哥哥的樣貌像什麼人。
直到此刻,才恍覺他一舉一動,像極了80年代的老港星。
幾分倜儻,全在眉梢眼角。
孟長洲路過幾個最為當紅、炙手可熱的人物……微微點頭,算是簡單打了招呼。
他們看孟長洲的表情複雜又震驚。
金色的紙片,飛了滿堂彩。
像金色的浪在頭頂灑下。
他穿過頒獎典禮的人山人海,卻似走進無人之境。
哥哥頂著滿身罵名,半生疲憊,拎著整場最令人豔羨最榮耀的金獎盃,向江月棠走來。
眼中的笑意,卻讓她想起十五歲時,提著兩瓶可樂大步向江月棠跑來的少年。
他帶著妹妹偷偷從老宅裡溜出來,跑到公園的杜鵑花叢裡,他們披著金色的陽光。
他把涼涼的飲料,貼上江月棠泛紅的臉頰。
“哥。”
“妹妹愣什麼呢?”
哥哥站在大廳燈光之下,在金色的頂光和紙雨中,低頭看她,笑著。
一身西裝的孟長洲說:“就保持這個眼神,妹妹要一輩子這樣看我。”
孟長洲,他是瘋子,是情種的兒子。
江月棠,是薄情種,是賭徒的女兒。
他們不是血親,卻以兄妹相稱。
父輩仇山深海,他們彼此之間,卻狠不下心徹底做仇讎。
愛慾糾纏十餘年,彼此周旋至今。
他們早已親密至極,卻終身做不成夫妻。
但無論生老病死,雷池難越,天罰難逃,也都無法將他們兩人再分開。
“愛你恨你,問君知否。”
這是江月棠平生第一次,聽懂這首歌。
港島風雨,數代糾葛,愛恨情仇,離合悲歡,是非成敗……
終究都隨著滔滔江水,一併流去。
如浪花覆滅。
江月棠看著頭頂,金色的紙浪,笑著想到:
“但若重頭再來。
我還是會牽起兄長的手,踏進這波瀾壯闊的一生。”
———人生得意須儘歡,你江月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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